仇華飛
摘要:國際體系是國際問題研究者們分析國際關系的核心概念。1648年“威斯特伐尼亞和約”的簽訂導致現代民族國家體系的出現。從此,建立在國家主權和不干涉原則基礎上的歐洲國家體系逐漸演變成由獨立國家構成的現代國際體系。二戰后形成的兩極體系是不同政治制度、相互對立的意識形態以及美蘇雙方對當時國際環境錯誤判斷的不可避免的結果。冷戰結束后,隨著國際政治和經濟關系的緊密吏融,政治問題經濟化和經濟問題政治化的現象普遍存在,以全球化、政治多元化為特征的世界多極化趨勢正向縱深發展。中國在國際體系轉變中堅持尊重并吸收那些為國際社會大多,救國家所認同的文明準則和價值觀念,從中國傳統文化與歷史經驗中引中發展出新的對外戰略觀,中國不再自外于國際體系,不再以打破現存國際體系為目標,而是以一種自覺的主體意識,開放的全球視野適應國際體系的轉變。
關鍵詞:國際體系;對外戰略
中圖分類號:D81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3060(2009)02-0084-10
冷戰結束、蘇聯解體使全球權力結構發生根本性轉變,國際體系也隨之變化與轉型,根據結構現實主義者的觀點:“權力結構的變化有利于構建新的國際秩序”,他們認為“后冷戰時代雖然會出現與美國相抗衡的大國,但并不說明世界會出現多極化趨勢。”現行國際體系曾出現“單極時刻”,其特征就是,一個國家實力遠遠超過其他大國實力的總和,并且有能力對全球所有重大問題和世界上海一個沖突的結果產生重大影響。全球權力結構的改變、大國之間零和博弈的終結導致冷戰格局形成的兩極治理體制走到盡頭。
但國際環境變化并非一成不變,“9·11”恐怖主義襲擊事件沖擊著后冷戰時代形成的單極格局。恐怖主義襲擊事件改變了世界,全球反恐成為21世紀初國際關系的重要特征。布什政府曾警告世界各國說:“要么和我們站在一起,要么站在恐怖主義一邊”。美國處于國際權力結構的中心,維持一超獨霸地位,成為國際關系格局中各種矛盾關系的焦點所在。
后冷戰時代國際秩序復雜多變,全球政治、經濟的中心正在向亞太地區轉移,而構建必須符合亞太新興大國的價值觀和利益的國際新秩序更加復雜。美國雖然推行全球霸權戰略,但在亞太地區美國更多是依賴與其主要盟國的特殊關系,推行所謂的亞太版的“雙邊主義”(bilateralism)。這種雙邊主義凸顯在美國和日本、美國和韓國的雙邊安全合作,美國和澳大利亞的特殊盟友關系,以及美國和東盟的雙邊戰略利益關系方面。“不完全的霸權”(incomplete hegemony)是美國在亞太地區戰略地位的真實表現。中國在國際體系轉變中以相互依存作為制約美國在亞太地區利益的現實戰略,中國在亞太地區穩定崛起的地位證實中國合作外交戰略的成功。
一、對國際體系的認知
國際體系是國際行為體(主要是主權國家)按一定制度規范和互動作用構建的一種政治、經濟交織的關系組合形態,它具有相對穩定性,但又處在不斷變革的動態發展中。國際體系轉變表現為漸進式演變和激進的劇變。從兩極體系到蘇聯解體后的單極,從國家仍然是國際體系中最重要的行為體,到強調國家間關系的相互依存,國際體系正在漸進地、顯性地向日益復雜的多層體系(multilevel system)轉變。而國際體系各個層面、領域呈現明顯的動蕩不定狀態,使國際體系基本結構處于一種“復合狀態”之中。縱觀國際關系的歷史,國際體系的發展演變都是隨著大國權力彼此消長而形成的,人們經常提及的“多極”、“兩極”和所謂的“單極”體系正是這種發展演變的體現。從世界歷史發展進程研究國際關系的學者們提出兩種國際體系(世界體系)觀,一種是“國家中心體系”(state-centrtric system);另一種是“多邊中心體系”(multi eentric system),前者是傳統的,現實主義、新現實主義關注的問題;而后者更加關注多元行為體在屬性、范圍、影響力等方面的差異。歷史學家伊曼紐爾·沃倫斯坦(ImmanuelWallerstein)“國家經濟和政治的發展只能通過國家在世界經濟中的功能和作用體現出來”的觀點同新現實主義者們對國際體系的認知頗為相似,所不同的是,沃倫斯坦強調的是對世界經濟結構的分析,而肯尼思·沃爾茲(Kenneth Waltz)等人則重視對國際體系結構問題的研究。
當今世界,國際力量的分配就如同一場復雜的三維棋局(three dimensional game),上盤軍事力量基本上是單級的。但在中盤,經濟實力已經多極化,美國、歐洲、日本和中國構成對世界經濟的主要影響,美國在經濟方面不可能行使霸權,它通常是作為平等的另一方與其他國家討價還價。三維棋局下盤是指跨國關系,涉及恐怖主義、跨國犯罪、世界面臨生態威脅,疾病傳播以及全球氣候變暖等,這些問題造成的后果極大,處在上層棋盤發揮主導作用的美國軍事力量顯然不足以左右局勢發展。事實上,在今天的國際環境下,很多重大的安全挑戰正是來源于這個最底部。冷戰后,國際安全體系中地緣政治因素趨于下降,地緣經濟、各種類型的多邊安全協調機制的作用趨于增強,國際恐怖主義與大國之間進行各種形式的非對稱性戰爭,迫使國際體系主導國不得不在對付非傳統安全威脅、解決地區熱點和防止大規模殺傷性武器擴散等方面更注重與新興大國的合作。
國際政治的內容通常是指各種各樣尋求安全的國家,它們為達到保證安全的目的可以使用的各種方法,“而武力是諸多方法的終極手段”。當代國際體系在保持相對穩定的同時,也經歷著細微的變化,安全被賦予一些新的含義。根據約瑟夫·奈(Joseph S.Nye)的觀點,當今世界沒有一個國家能發揮超級作用,因為實力所包含的內容比過去要復雜得多。所有這些變化影響著世界超級大國發揮領導作用,雖然國與國之間在文化價值觀等方面存在很大差異,但它們仍然有一些共同的目標,如:權力的平衡、建立一個開放的國際經濟體系和打破文化與政治的分歧,實現全球共同目標等。
從根本上說,認識大國間世界觀和價值觀的同質性和異質性對研究國際體系的轉型是至關重要的。根據法國著名國際關系評論家雷蒙·阿隆(Raymond Aron)的觀點:“同質性國際體系內的沖突比異質性國際體系內價值觀和意識形態對立更容易控制”。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的吸引力在當代國際體系轉變中發揮重要作用。E·H·卡爾認為,世界體系內存在三種形式的國際大國:軍事上的、經濟上的和思想上的。前兩者以強制和誘惑來施加影響,屬于“硬實力”的范疇,而第三種屬于“軟實力”或者說是“吸引力”。今天盡管美國的相對硬實力和軟實力都在下降,但從目前量化的經濟、金融、軍事、科技等指標以及美國在全球的影響力來看,它仍遙遙領先于其他大國,“一超多強”的世界格局仍然是當代國際體系的主要特征。
現行的國際體系正處在轉型中,一方面,美國意圖建立以它為主導的單極體系,美國的目的沒有實現,但它并沒有放棄。另一方面是多個大國,它們的對抗力在提升,但并未形成一個大的聯合集團,這
樣就使現有的國際體系處于不確定、不穩定之中,同時對未來也有一種不確定性。國際體系中的競爭與合作是互相交錯的,合作中有競爭,競爭中也有合作。大國之間盡量避免直接對抗,特別是軍事對抗,從兩個相互矛盾的戰略選擇中尋求平衡。
二、國際體系轉變與中國對外戰略的演變
全球化時代國際體系不斷處在結構性轉變與戰略性調整時期,全球化是整體性的社會歷史變遷過程,國際體系作為社會歷史的一部分必然隨之發生轉變。20世紀70年代末,鑒于國際環境發生重大變化,以鄧小平為核心的中央領導集體作出了戰爭可以避免的判斷。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對外戰略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和平與發展是當代世界的兩大問題”。鄧小平多次強調,“中國對外政策的目標是爭取世界和平,在爭取和平的前提下,一心一意搞現代化建設,發展自己的國家,建設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反對霸權主義、強權政治,維護世界和平成為新時期中國外交戰略的明確目標,鄧小平的外交戰略思想是和平共處五項原則在新的環境下的繼續。在冷戰結束國際環境巨變的特定歷史時期,鄧小平提出體現中國傳統哲學思想和智慧的“二十八字”方針——“冷靜觀察、穩住陣腳、沉著應付、韜光養晦、善于守拙、決不當頭、有所作為”。其中“冷靜觀察”是基礎,為國際格局轉變時期的中國外交指明了方向,中國對外工作取得了巨大成就,根據國際形勢的變化和中國的實際情況,用“一個國家、兩種制度”的辦法來解決香港、澳門問題,把和平共處原則不僅用在處理國際關系問題上,而且用在處理本國內政上。這是一個偉大的創舉,中國的國際地位迅速提高。
冷戰結束后,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仍然存在,由于民族、宗教、領土、資源爭奪引發的地區沖突和局部戰爭接連不斷,發展中國家面臨的貧困問題沒有解決,南北之間的貧富差距不斷擴大,面對新的國際形勢,江澤民在黨的十四大報告中指出:“在今后一個較長時期內,爭取和平的國際環境,避免新的世界大戰,是有可能的”。報告強調:“和平與發展仍然是當今世界兩大主題。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始終是解決和平與發展問題的主要障礙。”20世紀90年代中期,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中國國際地位的提高,中國與國際組織和國際機制的關系出現了量的增長和質的變化。中國廣泛參與聯合國和其他全球性的國際組織的活動,參加國際組織和國際條約的數量也大大增加。中國已加入130多個政府間組織,加入了267個國際多邊公約。中國成為國際體系的積極參與者。十五大報告再次重申,中國“要致力于推動建立公正合理的國際政治經濟新秩序”。提出“國與國之間應超越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差異,相互尊重,友好相處。要尋求共同利益的匯合點,擴大互利合作,共同對付人類生存和發展所面臨的挑戰”。在對外戰略實踐中,中國積極推動世界多極化,正確引導經濟全球化,促進各國實現共同發展。中國倡導國際關系民主化,尊重世界多樣性,主張摒棄冷戰思維,保證各國相互尊重、和睦相處。中國通過同時加強雙邊磋商和多邊合作的方式進一步推進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形成不針對第三國的、結伴不結盟的新型國家關系,這一基于中國“道高益安,勢高益危”等哲理而提出的新安全觀,突破了傳統的安全觀念,豐富和發展了鄧小平的國家安全理論。
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增強,中國在國際舞臺上扮演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中國的發展戰略成為當今世界各國的關注點,中國正在從國際體系的積極參與者向國際體系的建設者方向轉變。十六大報告提出:中國要積極“參與多邊外交活動,在聯合國和其他國際及區域組織中發揮作用”。表明中國在對原有的國際體系正面認知的基礎上出現了積極的變化,中國弱化了被許多西方國家認為是挑戰現有的國際體系的主張。
如何應對復雜變化的國際環境是對以胡錦濤為核心的第四代中央領導集體的挑戰。十七大政治報告提出,“推動國際秩序朝著更加公正合作的方向發展”,呼吁“各國人民攜手努力,推動建設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強調“中國將繼續積極參與多邊事務,承擔相應國際義務,發揮建設性作用”。在聯合國成立60周年首腦會議上,胡錦濤再次提出:“世界各國共同為建設一個持久和平、共同繁榮的和諧世界而努力”。“和諧世界”理念成為新世紀中國對外戰略的指導思想,堪稱中國外交“新思維”。推動建設和諧世界,是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的必然要求,也是實現和平發展的重要條件。改革開放30年來,中國政治、經濟、文化取得長足的進步,成為舉足輕重的“負責任大國”。經濟實力是構建大國政治影響力和軍事實力的基礎,也是大國崛起的基礎。2007年中國國內生產總值從1970年的1060億美元增長到3.1萬億美元,對外貿易額達2萬億美元,外匯儲備超過1.7萬億美元。
2005年12月中國政府在《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白皮書中再次重申,中國將堅定不移地走和平發展道路,“爭取和平的國際環境發展自己,又以自身的發展促進世界和平”。從歷史邏輯看,這是全球化背景下中國傳統“和合”文化精神追求的復興。和諧世界的核心內涵是“和平、發展、合作”;其思維模式是尋求共同發展、共同繁榮、共同安全、共同利益的融合性思維,是合作而非對抗的“非零和博弈”;其內容包括經濟繁榮,人口資源環境的可持續和諧發展;世界持久和平,民主寬容,宗教寬容,文化寬容;國際合作制度安排日趨完善。
在“和諧世界”思想的指導下,當今中國幾乎同所有重要大國建立起戰略合作關系。中國不斷承擔著作為崛起大國應當承擔的責任。在聯合國和其他國際組織中積極履行義務和責任,通過雙邊、多邊機制處理和解決與他國的糾紛和沖突。除了積極主動地對外政治、外交、經貿往來,中國日益重視對外文化、教育交流,以國家為主體、以文化為主題的“中國年”活動,在國外掀起一場場“中國熱”。孔子學院如雨后春筍在世界各地建立起來,傳播中華文化已成為中國軟戰略的重要內涵之一。2008年北京奧運會的成功舉辦;不僅使中國硬實力有目共睹,對展現中國建設成就、提高國際形象也有重大意義。中國對外戰略的發展演變為中國的外交實踐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取得了全方位外交的巨大成就。
三、與大國構建互動關系:中國對外戰略的成功實踐
從和平發展到和諧世界,30年來中國外交取得的舉世矚目的成就證明了中國對外戰略的正確性、時代性、前瞻性,在復雜多變的國際環境下,構建中國與世界大國的合作互動關系,對維護世界和平,保證中國改革開放的順利進行,謀求有利于國內現代化建設的發展目標,維護國家的根本利益起著十分重要的作用,中美、中日、中俄、中歐以及中國與東盟關系的改善與發展既體現中國對外戰略的成功實踐,也是中國硬實力、軟實力大大增強的成功展示。
1中美關系:戰略互動
當年周恩來總理在會見基辛格博士時曾指出,中美關系存在危機,說明中美關系復雜多變,既存在危險,也面臨共同機遇,維持穩定的中美關系,有利于中國保持和平發展的國際國內環境。2000年美國總統競選期間,圍繞美國對華政策共和民主兩黨競相表明立場,將中國視為美國的對手。布什入
主白宮后不久立即將中美戰略伙伴關系定位為“戰略競爭對手”。時任國防部副部長的保羅。威爾福維茨把中國說成是“美國主要的戰略競爭對手和威脅”。中美關系一度陷入嚴重困境之中。“9·11”事件為中美關系的改善提供了契機,共同的反恐目標為中美構建戰略互動關系奠定了基礎。
2005年中美戰略對話機制建立以來,中美分別在人權、軍事、經貿和國會事務、反恐合作、防止艾滋病合作、奧運安全合作、能源政策對話等領域展開定期交流。中美通過戰略對話機制這一新的平臺,直接坦誠地交換意見,加強信息溝通,解決現實矛盾,共同預防和應對可能出現的新問題。尤其是“戰略經濟對話"(Strategic Economic Dialogue),經過雙方共同努力,先后簽訂了一系列重要文件,內容涉及產品質量、食品安全等。通過雙邊機制,中美正努力解決雙邊經濟不平衡問題,并在市場準入、知識產權等問題上取得進展。中國加入WTO以來,美國對華出口的增長速度比美向世界其他地區出口的增長速度快5倍。根據中國海關總署統計數據,2008年1月至12月,中美雙邊貿易總值為3337.4億美元,中國是繼加拿大和墨西哥之后美國第三大出口市場,而美國是中國除歐盟之外第二大貿易伙伴。
中美戰略合作的可行性和必要性已通過處理國際危機得以體現。但兩國對外戰略的特點決定雙方的戰略互動關系經常出現困境,兩國在臺海、人權、貿易逆差、人民幣匯率等問題上仍摩擦不斷。今天,中美雙方都面臨國際環境變化,如何尋找雙方共同點,堅持靈活性與原則性相結合是維持雙邊關系的關鍵。當美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時,中國與法國、俄羅斯一起反對美國的行動,批評美國推行單邊主義的先發制人戰略,重申伊拉克戰爭的合法性存在問題,因為伊拉克戰爭為美國今后入侵行為免受國際制裁開了先例。伊拉克戰爭結束后,中國愿意參加伊戰后重建,還主動向伊拉克提供美元援助,使中國在中東地區既掌握主動權,又保持一定的靈活性。
中美在許多方面存在結構性矛盾和共同利益。一方面美國推行積極有效的戰略,鼓勵中國加入各種國際組織,比如WTO,做一個負責任的利益攸關方;另一方面美國推行消極的防范政策,把中國視為潛在戰略競爭對手,繼續在亞太地區維持其軍事同盟和軍事存在。事實上,美國正試圖通過介入更多國際安全事務來整合這兩套政策。
2中日關系:經濟帶動政治
中日關系曾長期存在“政冷經熱”現象,中國經濟的快速增長、巨大的市場、大量廉價的過剩勞動力長期吸引眾多日本企業來華投資。日本是中國第三大貿易伙伴,2007年中日貿易額達到創紀錄的2360億美元,其中日本對華貿易順差63億美元(含香港轉口),在華投資項目超過40872個,資本累計達648.6億美元。日本50%以上的大型企業在海外擴大生產規模,其中71%計劃在中國擴大規模。日本對華投資占其海外總投資的10%左右。截至2005年3月,日本向中國提供日元貸款累計總額為3]330億日元(約合260億美元),中國成為戰后日本對外經濟援助的最大受援國。
經濟交往取得的巨大成效推動兩國政治關系的改善。安倍接任首相后,兩國關系不正常現象得到迅速改變。隨著中日兩國領導人的連續互訪,中日關系經歷了“融冰”、“迎春”到“暖春”階段,尤其是胡錦濤主席2008年5月訪日,中日雙方就全面推進戰略互惠關系達成廣泛共識,雙方簽署的《中日全面推進戰略互惠關系的聯合聲明》強調中日要在各方面加強交流,包括互派留學生、旅游,甚至是軍事領域的合作,近年來,中國政府客觀評價日本對華貸款,稱貸款“在援助中國經濟發展和國家建設中發揮了重要作用”。日本領導人訪華期間參觀抗戰紀念館的舉動,也隱含日本正視歷史史實的態度。
但中國和平崛起和日本的政治大國戰略在時間上的重疊和內容上的分歧使兩國的戰略定位發生強烈碰撞。中日關系的發展受東亞國際環境變化的影響,美國因素仍然是日本處理對華關系的重要考量,日本希望中美關系既不要走得太近也不要離得太遠。克林頓政府時期中美“戰略伙伴關系”降低了日本對美國的重要性。同樣,“9·11”事件發生前的中美緊張關系也不符合日本的戰略利益。由于中日雙方存在巨大的經濟利害關系,兩國政治關系將繼續朝著積極方向發展。
3中國與東盟:合作外交
在國際事務中,中國推行互利合作的共贏戰略,倡導“合作外交”,其核心目標是在共同利益的基礎上構建與鄰國的友好關系。20世紀90年代初以來,中國與周邊國家,特別是東盟國家的經濟往來,在相互援助、投資、貿易和技術等領域取得積極成效。東盟對中國批準加入《聯合國海洋法公約》表示歡迎。支持中國“成為東盟地區論壇的重要成員”。雖然一些東盟成員國以中國崛起“有可能阻礙各國在南中國海地區的合作”為由,對中國發展與東盟關系存在戒心,但通過東盟一中國不斷的雙邊和多邊對話,東盟與中國雙邊互信進一步增強。2003年10月中國與東盟簽訂《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表明雙方在互不侵犯、互相尊重主權領土完整的道路上邁出新的步伐。中國與東盟旨在建立一個基于經濟、社會、安全多方面合作的東亞共同體。雙方正朝著簽訂中國與東盟關系政治協議方向努力,使雙邊建設性合作關系有一個明確的政治目標。
參與機制化的區域合作不但可以緩解全球化給各國帶來的負面效應,也有助于提高各成員國在多邊國際經濟體系中的自身地位。中國支持東盟新協商機制——東亞峰會的建立,為“實質性”地啟動中國東盟“全面對話伙伴關系”奠定基礎。根據中國一東盟五年行動計劃,雙方要為建立進一步合作、更加緊密的雙邊經貿關系提供政治框架,2005年1月,中國主持中國一東盟海嘯預警研討會,會上通過了一項行動計劃。中國政府為響應聯合國的要求,將在技術支持、培訓、地震預報研究、災害評估和應急響應等方面提供幫助。新機制將促使中國與東盟國家秉著“求同存異”原則,在平等、協商、互信、互利、尊重、團結的基礎上加強合作。
東盟與中國雙邊貿易額從2002年的456億美元增長到2006年的1000億美元。2007年,中國為東盟成員國生產的部分農產品如肉、魚、海產、水果、日用品、鮮花、家畜和畜產品,其中包括中國醫藥原料取消關稅。中國遵守在WTO和自由貿易區普遍適用的“國民待遇”原則,表明中國與亞太國家經濟關系的高度融合性。這不僅有利于東南亞地區經濟發展、政治穩定,也將會對全球政治經濟的發展產生積極的影響。南中國海是中國對外貿易的主要通道和通往外部世界的重要門戶,如何解決這一傳統的地區安全困境,是對中國構建和諧世界環境的考驗,中國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將會逐步改變一些國家對中國的負面看法和疑慮。
4中俄、中歐關系:互利共贏
自從1997年中俄確立戰略協作伙伴關系以來,雙邊關系經歷了10年多的穩定發展期。但中國和俄羅斯是兩個各自獨立的全球戰略性力量,在世界事務、地區問題和雙邊關系層次上,都有自己不盡一致的國家利益,因此,兩國關系必然會遇到各方面的矛盾和挑戰。中俄都面臨中亞國際恐怖主義的威脅、美國
在中亞對中俄戰略空間的擠壓、美歐日在中亞對石油天然氣資源的爭奪。無論是歷史的經驗教訓還是現實的地緣政治,都迫使兩國有必要加強互信,共同維護邊界和地區安全,中國已成為俄羅斯第三大貿易伙伴。中俄雙邊貿易額2007年達481.65億美元,比上年增長44.3%,再創雙邊貿易額的歷史新高。在今后較長時期內,中俄兩國共同應對美國戰略擠壓的需求不會改變。雖然中俄兩國都不會放棄同美國的關系,但由于美國把中俄兩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把中俄兩國的發展壯大視為對美國的威脅,美國弱俄抑俄和對中國的遏制戰略短期內不可能改變,這就導致中俄戰略關系仍然存在堅實的基礎。
自1998年中歐首次首腦會晤把未來中歐關系定性為“建立面向21世紀的長期、穩定的建設性伙伴關系”,雙方開始從戰略角度進行全方位合作以來,中歐關系的發展出現質的飛躍。中歐在發展雙邊關系上不存在地緣政治問題和歷史遺留問題,沒有安全戰略矛盾,在許多重大國際問題上有著相同或相近的看法,有許多共同利益。如發揮聯合國在國際事務中的主導作用,在堅持和平發展,反對恐怖主義、全球綜合治理以及堅持文明的多樣性和多元化、消除貧困、保護環境、實現可持性發展等國際戰略問題上的觀點和立場基本一致,而中歐關系的堅實基礎還在于雙邊日益擴大的經貿往來。
歐盟自2004年開始已成為中國第一大貿易伙伴,2006年中歐雙邊貿易額達2723億美元,占同期中國外貿總額15.5%。截至2006年底,歐盟在華累計投資項目25418個,合同金額979.5億美元,實際投資531.8億美元,占中國實際引進外資的8%。中國自歐盟累計引進技術項目24108項,合同金額986.6億美元。2007年中歐雙邊貿易額達到3561.5億美元,中國與歐盟雙邊貿易已經連續5年保持20%以上的增長速度,5年間中國對歐盟貿易順差也由2003年的190.9億美元急劇擴大至1342.3億美元。盡管中歐之間在取消歐盟對華軍售禁令、人權、宗教等問題方面還存在分歧,但從戰略高度和雙方長遠利益考慮,通過全面有效的合作機制對話,磋商解決這些問題是發展中歐互利共贏關系的重要保證,有利于中國實現和平發展、和諧世界的戰略目標。
四、參與國際安全對話:承擔相應的國際義務
積極參與國際安全對話,發揮世界大國的作用,是實踐和平發展、和諧世界戰略的重要舉措。隨著中國參與國際事務的日益增多,如何體現中國的國際責任、樹立良好的國際形象越發引起世界的關注。黨的十七大報告提出,中國要承擔相應國際義務,發揮建設性作用,要求中國對外戰略適應新的國際環境,中國不僅需要具有足夠的影響力,還需要具備足夠的強制力,為構建和諧世界發揮作用。中國在朝核、伊核、蘇丹達爾富爾以及周邊領土爭端等問題上正在和已經發揮積極的建設性作用,受到國際社會廣泛好評。
1構建解決朝核危機的安全對話機制
朝核問題自2002年10月朝鮮宣布退出《不擴散核武器條約》以來一直危機重重,甚至還出現朝鮮核試驗的局面,嚴重影響東北亞安全合作環境。但局面終究沒有失控,六方對話機制得以維持。朝核危機得以在對話機制內化解,中國起著十分重要的杠桿作用。著名國際政治經濟學家巴里,布贊把安全機制界定為“國家集團為解決安全困境,通過采取心照不宣的自我行動或對其行為體的行動,來解決彼此間的沖突或避免戰爭”。中國成功地運用這一機制,為緩和東北亞緊張局勢作出了貢獻。
中國在六方會談進程中擔當了一個很好的東道國,西方輿論普遍贊賞“六方會談”是個“高明手段”,稱:“中國在解決朝核問題上的主導權是無可替代的”。事實證明,如果沒有中國的支持和參與,六方會談不可能取得目前的進展,中國運用“六方會談”機制,以合作安全(cooperative security)解決沖突模式直接抵制“布什主義”在東亞的影響,并且直接影響奧巴馬政府在朝核問題上的立場。當然,朝核危機的前途仍然存在變數,但構建東北亞安全合作機制無疑是解決朝核問題的主要戰略舉措。
2積極推動達爾富爾問題的解決
中國為化解達爾富爾人道主義危機而展開的多邊外交努力充分說明,美國與中國在亞洲之外的熱點地區進行接觸意義重大。中國與國際社會采取一致做法,呼吁制定聯合國達爾富爾維和方案。2007年7月,中國投票贊成聯合國安理會第1769號決議,該決議授權部署聯合國一非盟駐達爾富爾混合部隊(UNAMID),這將有助于加強在該國的維和力量,中國還承諾派出300多名工程兵加入混合部隊,中國因此成為非洲之外第一個向達爾富爾地區派遣維和部隊的國家。中國在達爾富爾問題上的立場十分明確,中國將繼續運用自己的影響力,說服蘇丹政府在混合維和部隊的部署和政治進程問題上作出更大努力,在某些方面表現出更大的靈活性。這不僅有利于蘇丹人民盡早結束苦難,也有利于蘇丹國家的發展。“達爾富爾問題的解決是一個復雜的綜合工程,至少需要五個方面共同作出努力。首先是蘇丹政府;其次是抵抗運動方面,希望抵抗運動能夠盡早回到談判桌前來;第三是國際社會的努力;第四需要鄰國作出努力;第五是非盟和聯合國的協助。”
3尋求外交途徑解決伊朗核問題
有關伊朗核問題,聯合國安理會先后三次通過決議,要求伊朗立即停止所有與濃縮鈾、重水反應堆有關的活動,但伊朗的態度一直強硬,美國既想對伊動武,又擔心美伊之間一旦爆發戰爭會在整個中東地區引起強烈反應,歐盟、俄羅斯對伊政策與美國存在明顯區別。
中國雖然在伊朗有自己的利益存在,但面對正處在危機中的伊朗,中國十分認清自己當今的根本發展戰略和中國外交的結構層次,制訂審慎的對伊政策,中國與俄羅斯保持密切的合作關系,共同維護兩國在該地區的戰略利益。多元化、多緯度已成為中國外交的基本特征,中國既贊同有關防止伊朗獲得核武器能力的戰略目標,支持聯合國安理會第1737號、1747號以及最近的1803號決議,對伊朗與核武器和彈道導彈計劃有關聯的個人和公司實施制裁。但中國反對美國以武力改變國際關系現狀的行為,中國如同其他大國一樣,既擔心中東地區爆發戰火影響國際石油出口線路的暢通,也不希望美國的單邊主義干預政策成為當代國際關系的范例。在迫使伊朗放棄核計劃問題上,中國和歐盟國家立場相似,支持反核擴散,但不贊成美國提出的傳統意義上的“軍備控制”。這不僅表明中國堅定地維護聯合國憲章原則,也是為了避免因美國等西方國家的制裁使中國在伊朗的利益受到損害。
4靈活解決與周邊國家存在的遺留問題
由于中國傳統上有“親仁善鄰”、“近者悅,遠者來”的邦交思想,中國長期以來堅持睦鄰、富鄰、安鄰的周邊政策,通過積極的周邊外交,維護周邊的穩定,促進中國與周邊國家共同繁榮和發展。由于中國周邊國家和地區領土、歷史遺留問題較多,現實矛盾突出,中日、中印、中越、中國和東南亞國家之間的領土、島嶼歸屬的問題,是制約中國周邊安全的主要因素。本著與周邊國家和睦相處、共同構建本地區穩定、和諧的國家關系結構的原則,堅持通過對話合作增進互信,通過和平談判解決分歧,處理領土問
題既有原則性,又要有靈活性,在努力發展經濟、軍事等“硬實方”時,大力發展“軟實力”,提升社會制度、中華文化對周邊國家的感召力和影響力,從而增強周邊國家對中國的認同感和向心力。
中國在處理與周邊國家關系問題上表現出巨大的主動性,證明自己善于利用其在多邊機制中日益上升的地位來謀求實現本國的經濟和政治目標。中國不僅在現有機構中——尤其是在聯合國安理會和亞太經濟合作組織中——日趨活躍,而且在包括上海合作組織和“東盟10加3”機制上起主導作用。中國主張以和平方式解決國際爭端,反對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脅。中國目前已同絕大多數周邊國家和平解決了陸地邊界問題,同越南簽訂了《北部灣劃界協定》,與東盟制定《南海行動宣言》并加入《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充分體現一個維護和平的負責任大國的形象。
五、余論
從“和平共處”到“和諧世界”,中國對外戰略的理論與實踐經歷了時代的變化,也經歷了從國際體系、國際秩序的革命者和挑戰者到國際體系、國際秩序的合作者和融入者的轉變,由被動應對型的對外戰略到主動參與和進取型的方式轉變,由過于理想主義的世界革命者到現實主義、建構主義的和諧世界新理念的轉變。所有這些轉變均是基于對國際形勢、國際格局、國家實力、國際地位和國家利益的認知和評估,這是中國對外戰略演變的系列動因。
今天,中國正處在重要的戰略機遇期,“和平與發展”將成為未來幾十年國際體系的主導力量,中國是國際體系的主動參與者和建設者,從國際體系的邊緣狀態逐步走向核心部位,戰略回旋空間將大大拓寬,隨著全球化進程深入和非傳統安全因素增多,國際體系對公共產品的需求不斷增加。中國同拉丁美洲、非洲國家在反恐、能源、環保、疾病、移民等領域的合作正在取得明顯的效果,同周邊大國印度、巴基斯坦等國的關系也朝著符合中國的和平發展、和諧世界戰略的方向發展。21世紀世界的基本潮流是和平與發展、經濟全球化和國際政治民主化。在這樣的環境下,中國永遠走和平發展道路,這是唯一正確的戰略選擇。2008年北京奧運會為中國向世界展示中華文明提供極好機會,對提升中國的國際形象產生巨大的正面效益。
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要借鑒歷史上大國崛起的經驗和教訓。中國已經作出正確的戰略選擇,中國的崛起必將以和平發展的方式來實現,是互利共贏而非擴張掠奪式的“和平崛起”。中國作為世界性大國,對當代國際經濟與國際政治具有舉足輕重的影響力,中國應追求在國際社會發揮與國力相適應的重要作用,使中國對外戰略進一步合理、富有成效,以和平發展為前提,營造世界多極化的環境,以區域安全合作為動因,致力于增強主動性,以構建和諧世界環境為目標,中國對外戰略越發理性、務實。中國同世界大國、地區性大國的關系不斷走向成熟,機制化的雙邊、多邊關系正逐漸形成。多元化、多緯度的對外戰略促使中美關系、中歐關系、中俄關系、中日關系、中國與東盟等主要利益攸關方的關系呈現結構性合作與互動模式。當代國際體系正在轉型,中國應利用有利時機拓寬自己的有效戰略空間;中國的戰略主要是融入和完善國際經濟體系,參與推進國際體系轉型,中國作為有影響的地區大國,正在承擔與自己實力相稱的國際責任,這是當代國際體系轉型中中國對外戰略成功的標志。
(責任編輯:陳曉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