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社會必要勞動時間與收藏品的價值決定

院合寬

摘要：收藏品的價值實際上是由人們耗費在它身上的勞動和社會總勞動分配到它身上的勞動決定的。澄清這一理論難題，不僅具有捍衛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科學性和權威性的理論意義，而且對于收藏品交易中的價值確定問題也具有重要的現實參鑒意義。

關鍵詞：收藏品；價值決定；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社會總勞動

中圖分類號：F014文章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2-7408(2009)04-0036-03

收藏品的價值決定問題，是長期以來一直沒有解決好的基礎理論難題之一。李嘉圖曾經認為，收藏品的價值是由它的稀少性和人們的購買欲來決定的。李嘉圖之后的一些資產階級經濟學家甚或借此來否定和攻擊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事實上，稀少性和購買欲只是收藏品價值高的表面現象，收藏品的價值實質上是由人們耗費在它身上的勞動和社會總勞動分配到它身上的勞動決定的。澄清這一理論難題，不僅具有捍衛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科學性和權威性的理論意義，而且對于收藏品在交換過程中的價值確定問題，也具有重要的現實參鑒意義。

(一)

收藏品也是商品，其價值量亦應由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來決定。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有兩層含義：其一是指同一部門內部生產同種商品的必要勞動；其二是指在整個社會范圍內，根據社會對某種產品的需要，把社會總勞動分配到各個不同部門的必要勞動。前者主要表示同一部門內部不同商品生產者之間的關系；后者主要表示生產和需要之間的關系，以及社會生產各個部門之間的比例關系。對于收藏品價值的決定，關鍵在于如何理解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的兩層含義，尤其是第二層含義。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1卷中，首先撇開其他社會因素的影響，僅就部門內部的直接生產過程來論述價值的決定問題。馬克思指出：“只是社會必要勞動量，或生產使用價值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該使用價值的價值量。”馬克思這一論斷說明，在本部門內部，商品的價值量取決于本部門生產該商品所耗費的必要勞動時間。如果生產該商品所耗費的個別勞動時間恰好等于本部門內部生產該商品所需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那么該商品的全部價值就得到實現和補償；如果生產該商品所耗費的個別勞動時間少于本部門內部所需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那么該商品的價值不但得到全部實現，而且還會獲得一份超額價值；如果生產該商品所耗費的個別勞動時間高于本部門內部所需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那么該商品高出的價值部分則不會被社會所承認。馬克思由此便得出了商品的價值量是由本部門內部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的結論。但是，當商品沖出本部門走向社會時，單用第一層含義去理解商品的價值決定就遇到了難題，這一難題表現在許多商品的價值雖然符合本部門內部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卻不被社會所承認。因此，要解決這個難題，就必須從整個社會的總勞動時間來研究商品的價值決定。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3卷中，結合其他社會因素的影響，對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又作出新的研究結論：即當商品沖出本部門走向社會時，它的價值不再只是由本部門內部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來決定，還要由社會總勞動分配到該部門的勞動時間來決定。馬克思指出：“這是生產特殊物品，滿足社會對特殊物品的一種特殊需要所必要的勞動。”如果社會分工是按比例進行的，那么不同類產品就按照它們的價值，后來發展為按照它們的生產價格來出售，也就是按照由價值規律所決定的價格出售。事實上，價值規律所影響的不是個別商品或物品，而是影響因社會分工而獨立的各生產領域的總產品。在社會總勞動時間中，根據社會對不同類商品的需要，會把必要的比例量分配在不同的生產領域。這里的條件仍然是使用價值。“如果說個別商品的使用價值取決于該商品是否滿足一種需要，那末，社會產品總量的使用價值就取決于這個總量是否適合于社會對每種特殊產品的特定數量的需要，從而勞動是否根據這種特定數量的社會需要按比例地分配在不同的生產領域。”所以，“社會需要，即社會規模的使用價值，對于社會總勞動時間分別用在各個特殊生產領域的份額來說，是有決定意義的。”只有當全部產品是按必要的比例進行生產時，它們才能賣出去。“社會勞動時間可分別用在各個特殊生產領域的份額的這個數量界限，不過是整個價值規律進一步發展的表現，雖然必要勞動時間在這里包含著另一種意義。”這里的勞動時間就是為了滿足社會的需要，只有這樣多的勞動時間才是必要的。只有當本部門所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恰好與社會總勞動分配到該部門的勞動時間相等時，商品的價值才能得到最終的決定和社會的承認。可見，一種商品即使生產它時耗費了本部門內部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但并不等于說可以按照價值出賣，還必須看它是否符合社會總勞動分配到這類商品的勞動時同。如果生產這類商品所耗費的勞動時間低于社會總勞動分配到該類商品的勞動時間，那么該類商品就會以高于生產其本身的必要勞動時間的價值出售；如果生產這類商品所耗費的勞動時間高于社會總勞動分配到該類商品的勞動時間，那么超過部分的價值則不能實現。

(二)

李嘉圖由于不懂得商品的價值不僅取決于生產它時所耗費的部門內部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還取決于社會總勞動分配到該類商品的勞動時間，故在用勞動價值說解釋收藏品的價值決定時，就遇到了不可跨越的難題，最后只能用稀少性和購買欲來說明。誠然，古董、珍玩、詩書、字畫等收藏品，由于具有稀缺性、獨特性、不可替代性和不可再造性的特征，是不能由現在的我們大批量地生產的，即使能，那也只能是復制，這就失去了它本來的意義。據此，人們很容易得出物以稀為貴的結論，并認為隨著社會購買欲的增加，這類商品的價值就越大。如果這種觀點成立的話，那么在許多能由現在的我們無限制地生產的商品中，有些商品為什么能以成倍地高出其本身的價值來出賣，這種現象顯然是不能用稀少性和購買欲來解釋的。所謂稀少，只是相對于需求而言，當一種商品遠遠求過于供，它才顯得稀少。稀少的東西必須是有用物品，沒有用的物品就毫無價值，并且這些稀少的物品必須是人類的勞動產品，沒有經過人類的勞動而存在的物品，即使具有再大的使用價值，它也根本無價值可言。因此，物的稀少性是不能決定價值的。至于購買欲，只是因為社會對該類商品有支付能力的需求增加，而該類商品卻遠遠供不應求，才表現為社會購買欲的增加，一旦該類商品供求平衡或供過于求時，社會購買欲高漲的現象就會消失。因此，購買欲也不能決定商品的價值。

稀少性和購買欲只是收藏品價值高的一種表面現象，收藏品價值高的真正原因還得從勞動價值中尋找。馬克思指出：“金剛石在地殼中是很稀少的，因而發現金剛石平均要花很多勞動時間。因此，很小一塊金剛石就代表很多勞動。”假如用不多的勞動把煤變成金剛石，金剛石的價值就會低于磚的價值。有些人花費了大量的勞動時間，連金剛石的影子也找不到；有些人卻因為十分偶然的機會就獲得了它，而偶然獲得它的人卻以千百倍于發現它所耗費時

間的價值來出賣。為什么會出現這種情況，這正是因為它取得了獲得金剛石所費的勞動的平均數。根據這個道理，古董、珍玩、詩書、字畫等收藏品之所以會價值連城，就在于它們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勞動極其復雜、藝術性極高的商品。生產一般商品的目的是為了滿足人們的某種需要，而不是為了收藏。因此，一般商品的價值就是由生產該商品時所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所決定的。生產收藏品的目的不是為了滿足人們的某種一般需要，而是為了滿足人們情趣、審美、觀賞、增值的特殊需要。因此，收藏品價值不僅包括已故時代前人生產時所耗費的價值，而且還包括后人在長期的收藏過程中新增加的價值。所以，收藏品的價值是由多重因素組成的。

首先，收藏品生產過程中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不同歷史時期生產的收藏品，耗費了大量的人類社會勞動，這種勞動包括具體勞動和抽象勞動兩種。具體勞動創造了收藏品的使用價值；抽象勞動創造了收藏品的價值，這種價值也是由當時社會的平均生產條件和技術條件決定的。在遠古時期，生產水平和技術水平十分低下，生產工具也十分簡陋。要完成一件收藏品的生產，從選料、加工到制成，要經過若干道工序。尤其是少數稀世珍品的生產，要匯集天下的能工巧匠，甚至經過幾代工匠的努力才能最終完成。可見，生產收藏品的勞動是一種復雜勞動，復雜勞動是倍加的簡單勞動，因而收藏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要比一般商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大得多。

其次，收藏品尋找、鑒定、勘誤過程中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收藏品原料的尋找和開采絕非易事，有些甚至要冒生命的危險，它需要花費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我國史料中就有“山高路遠、玉礦難尋、采玉艱難”的記載。同時，收藏品是人類文化遺產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歷史保留下來的物質文化，它同人類社會一樣也是風風雨雨經歷久長。因此，需要對收藏品的藝術門類、制作年代、藝術水平、知名程度、歷史地位、存世數量、優劣檔次進行全面的鑒定。另外，在漫長的歲月中，收藏品市場也是風云變幻，偽作泛濫、贗品充斥、以次充好、以假亂真的現象十分普遍。因此，需要對收藏品進行勘誤。以上勞動都是復雜程度極高的勞動，這種勞動凝結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會更多。

最后，收藏品修補、裝裱、保管、社會評議、比較、淘汰、競爭過程中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收藏品由于歷代承傳、躲避戰亂、天災人禍、風化腐蝕等原因造成的損傷和退化是不可避免的。因此，需要進行修補、裝裱、保管等方面的勞動。這種勞動不僅保存了收藏品的使用價值，而且創造了大量的新價值。另者，收藏品是獨有的藝術品，具有不可復制和無法替代的特殊性質。加之，年代久遠、存世量少、珍稀程度極高，需要進行社會評議、比較、淘汰、競爭等方面的勞動。通過這種勞動，對收藏品的作品特色、技能技法、藝術品位、文化內涵、歷史價值、科技含量進行科學的測定和判斷。以上勞動都是知識型的高級勞動，這種勞動必然使收藏品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倍增。

(三)

收藏品的價值是由生產過程中所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和收藏過程中所耗費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共同決定的。但是，即便如此，收藏品的價格與價值之間還有一段令人吃驚、令人難以捉摸的背離，有時候這種背離甚至達到了天文數字。在這種情況下，有人便認為收藏品昂貴的價格并不是其價值的增加，價格和價值之間并沒有必然的聯系。一種觀點認為，收藏品的價格是由其使用價值決定的。這種觀點認為，收藏品不僅可以滿足人們研究歷史、欣賞藝術、考證科技等多方面的需求，而且可以不斷反復和重復地消費。同時，隨著社會歷史的發展，人們還會發現收藏品的多種使用方式。所以，收藏品的價格就是由其多種的使用價值特性決定的。另一種觀點認為，收藏品的價格是由供求關系決定的。這種觀點認為，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有支付能力的社會需求必然呈現強勁的態勢。相反，收藏品因為存世量的銳減，供給卻出現衰退的態勢。所以，收藏品的價格就是由其供求矛盾決定的。

但筆者認為，無論是使用價值還是供求關系，都不能決定收藏品的價格。首先，從使用價值來看。使用價值是商品的自然屬性，它體現人同自然的關系。馬克思指出：“作為具體的有用勞動，它生產使用價值。”作為使用價值，商品首先有質的差別。使用價值總是構成財富的物質內容，同時又是交換價值的物質承擔者。使用價值只是在使用或消費中得到實現。因此，使用價值不能決定收藏品的價格。其次，從供求關系來看。供求矛盾只是商品在流通過程中的價格現象，它同生產過程是沒有任何關系的。也就是說，無論供求失衡嚴重到什么程度，從根本上說，都不會決定商品的價格。這一觀點混同了價值和價格的區別，把價格的波動看作是價值的變化，因此，他無法解釋供求關系一致的時候，價值是由什么來決定的。所以，使用價值和供求關系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決定商品的價格，但可以影響商品的價格，影響和決定是不同的，兩者不能相提并論。

馬克思指出：“價格是物化在商品內的勞動的貨幣名稱。”貨幣執行價值尺度的職能，就是要把商品的價值表現為價格，商品價格是商品價值的貨幣表現。所以，商品的等價交換，就是要求價格符合價值。但在實際交換過程中，價格與價值往往是不一致的。價格與價值背離的現象，并不違反價值規律。這是因為商品的價格雖然以商品的價值量為基礎，但影響價格變動的因素很多，尤其是市場上供給和需求之間的關系。但是，不管商品價格怎么波動，它總是以價值為基礎，圍繞價值上下波動，絕不會離開商品的價值，無限制地上漲或下降。一輛手推車無論怎么漲價，也不會和一輛火車的價格一樣，因為火車的價值永遠高于手推車的價值。這種現象恰好是價值規律作用的表現形式。因為“只有通過競爭的波動從而通過商品價格的波動，商品生產的價值規律才能得到貫徹，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決定商品價值這一點才能成為現實。”然而，真正要解決收藏品價格和價值嚴重背離的問題，僅就以上的分析還顯得不夠，還得從社會總勞動分配到該類商品的勞動時間來考察。因為收藏品的價值增加，不單純是指生產和收藏過程中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的增加，更重要的是社會總勞動分配在它們身上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的增加。

社會總勞動時間的分配是由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決定的。人們不可能超越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去奢求種種享受。在社會生產力極端低下的古代，人們要為生產賴以生存的物質資料耗費絕大部分的時間。所以，社會總勞動分配到物質資料生產方面的勞動時間就多，而分配到精神文化產品生產方面的勞動時間就少。由于當時生產條件和技術條件的限制，人類社會的勞動成果除滿足自身的需要之外剩余也是不多的。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消費收藏品的只是皇室貴族，而廣大勞動者是不能有這種奢望的。因此，當時收藏品的供給和需求都是十分有限的。隨著社會生產力的不斷發展和人類物質文明的不斷進步，生產維持人類生存的物質所耗費的勞

動時間便越來越少。同時，隨著人民生活水平和文化修養的普遍提高，人們便向社會提出了更多的精神和文化方面的要求，這在客觀上就驅使社會總勞動要重新進行分配，使分配到精神和文化方面的勞動時間的比例越來越大。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社會生產力得到空前的解放和發展，迎來了繁榮昌盛的大好局面，這種大好局面正是收藏品經濟價值得到充分體現的基礎。中國人素有“亂世黃金、盛世收藏”之說。太平盛世使社會的物質產品極大豐富，人們在物質生活的需求得到滿足的前提下，便會追求精神和文化生活的多樣性，從而有興趣收藏歷代的文物藝術品。所以，收藏品的需求增加是社會經濟繁榮和穩定的客觀要求。

現在讓我們假定，隨著生產力的發展，社會需要100幅同一內容的字畫來滿足人們已經增長的精神和文化方面的需要。而獲得一幅這樣的字畫平均要耗費100個勞動小時(其中包括各種勞動在內)。這樣，要獲得這100幅字畫，社會總勞動就得分配10000個勞動小時。但是，這幅字畫已無法再生產，因為它的作者早已辭世而去，僅留下一幅這樣的作品。在這種情況下，這幅字畫就獨占了本來是獲得100幅字畫的社會總勞動分配的10000個勞動小時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也就是說，這幅字畫代表了10000個勞動小時的價值。現在，這幅字畫不但在物質上承擔起滿足整個社會需求的任務，而且在價值上承擔了本來是屬于100幅字畫所有的價值。這就是這類商品的價值為什么要千百倍高出于它自身價值的真正原因。隨著社會生產力的更進一步發展，社會對這類商品的需求越來越多，社會總勞動分配到這類商品的勞動時間也會越來越多，這種不能由現在的我們重復生產的商品獨占的勞動時間就越多，其價值將會越來越大。這就是價值規律作用的內在規定性，也是社會經濟發展的必然趨勢。

總而言之，收藏品的價值決定問題。是長期以來困擾學術界的基礎理論難題之一。由于收藏品具有獨特的使用價值和特殊的商品地位，因而在交易過程中常常會產生虛幻的價格。當人們還不能用正確的理論來解釋這種虛幻的價格時，很容易把稀少性和購買欲認為是收藏品價值高的決定因素。在這種背景下，人們對收藏品的交易價格便會產生一種神秘感，而這種神秘感又進一步擴大了收藏品價格和價值的背離。這種背離嚴重時還會出現收藏品的非規范交易和非法交易，有可能引發人們盲目的收藏品消費，從而導致收藏品市場向畸形化的方向發展。因此，確立收藏品的價值是由人們耗費在它身上的勞動和社會總勞動分配到它身上的勞動決定的正確觀點，是馬克思勞動價值論所揭示出來的科學真理。這一理論難題的澄清，有助于從根本上解決收藏品交易的價值基礎問題，使收藏品市場沿著健康的道路發展。

責任編輯：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