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人而言,“60周年”通常是具有特殊意義的時刻:從一個甲子的舊時間中破殼而出,進入新的輪回。
顯而易見的是中國的社會、經濟從1949年以來發生的巨變,但很少有人想到從此再往前推60年。那是1889年,變革者李鴻章領導的洋務運動如火如荼,美國海軍部長在國會演講時贊嘆成立不久的北洋水師說:“中國海軍實力現已排在美國前面。”5年后,這支海軍在甲午海戰中全軍覆沒。
如此慘痛的歷史回憶讓中國海軍慶祝自己誕生60周年的海上閱兵式更顯隆重。西方媒體在對這一人民海軍歷史上最大規模的閱兵儀式驚呼“中國對外展示自己現代化的海上實力”的同時,更將之闡釋為中國釋放與其貿易大國地位相匹配的重返“海權時代”的信號。
某種程度上,這并非誤讀。經過30年的忽視與落后,經濟上逐漸強大起來的中國的海洋意識和行動力終于開始蘇醒。這已是一個遲到的覺醒。數千年來,中國血紅與土黃色的內陸文化本就與以深藍為基調的歐美海洋文化相別甚大,上世紀70和80年代在參與制定被稱為“海洋憲章”的《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時又僅以政治立場考量問題,其后更長期忽略了海洋所能帶來的經濟效益。這些歷史問題使中國長期以“陸地思維”行事,雖然出口占據國民經濟重要比例,卻缺乏相應的“海洋思維”。

海洋意識的淡薄使擁有18000多公里海岸線、6500多個沿海島嶼和約300~-平方公里海域的中國在過去20多年中行使的海洋權一直有限,近幾年在東海和南海等海域更集中爆發多起爭端。今年1月,菲律賓議會通過法案將中國南沙群島和黃巖島劃為菲屬,關于中日東海油氣田的沖突最近也不時浮出水面。在歷史與現實的相互交織下,這些矛盾更顯得錯綜復雜,迫使中國提高對海洋權的重視程度。
與改革開放后誕生的很多新事物一樣,中國海洋意識的覺醒同樣有賴于經濟發展。1980年代至今,中國的外貿依存度已從12.5%上升至66.2%,這些外貿活動絕大多數依賴海上航線實現。比如,約85%的原油都通過3條主要石油海運航線運輸,而中國對進口石油的依存度已超過50%,如果這些航線受到威脅,將直接影響中國的能源供應。海洋中所蘊含的豐富資源亦是各國在海洋問題上糾紛不斷的直接原因之一。
隨著中國經濟與全球經濟的融合,把目光投向大海是必然選擇。此前,中國政府已開始編制《海洋事業發展規劃》,并將建設海洋強國的總體目標寫進施政報告。但一個普遍觀點是,中國政府的海洋戰略仍不夠清晰,缺乏長期目標與定位,也未形成統一集中的海洋與海權的高級別管理機構。這些都將影響中國海洋戰略的執行和觀念的進一步轉變,但好在意識已經覺醒。不用等到60年之后,中國就可能成為全球最大經濟體,要達到這個位置并與之相匹配,顯然必須擁有海洋般寬廣的視野和胸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