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家》中稱謂語使用的制約因素

摘要本文以巴金小說《家》為分析對象，從人際交往的具體語言環境方面，通過對書中人物的話語分析，闡述封建等級、身份、交際對象、語場等因素對其中稱謂語使用的影響和制約。

關鍵詞家稱謂制約

中圖分類號:I206文獻標識碼:A

在人際交往中，稱謂語一般是雙方交際的開始，起著確定交際對象、明確雙方身份、溝通情感等作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說話者與聽話者權利、身份、親疏等關系。稱謂語的使用可以說是一個決策的過程，必然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和制約。《家》描述了封建大家族由盛而衰的歷史變遷過程，其中人物關系錯綜復雜，等級分明，其稱謂語的使用也體現著言語交際過程中眾多的制約因素。

1 封建等級、家族權力對稱謂語的制約

在高公館這個封建大家庭中，等級分明，長幼有序。“老太爺、老爺、太太、少爺、小姐”等稱謂體現著人物身份、地位的等級差異。在書中主要體現在主人與仆人、長輩與晚輩的對話中，說話者與聽話者的權力關系明顯影響和制約著稱謂語的選擇。

2 地位、身份對稱謂語的制約

書中有多處覺慧與鳴鳳的對白，鳴鳳是一個聰明活潑的女孩，與覺慧相戀。但是鳴鳳的身份是“丫頭”，她稱覺慧“三少爺”，兩人的身份、地位相差懸殊，在他們之間橫亙著一道無形的象征著封建等級、禮教制度的高墻，存在著一條不可逾越的鴻溝，而這樣的思想也存在于覺慧的意識中:

“鳴鳳，真苦了你了。在你這樣的年紀你應該進學堂讀書。像你這樣聰明，一定比琴小姐讀得好。……要是你生在有錢人家，或者就處在琴小姐的地位，那多好!”覺慧的聲音里充滿了遺憾。(十，74頁)豍

鳴鳳自覺身份低微，對覺慧的稱謂只能是“三少爺”，“少爺”與“丫頭”之間地位的差距不可能跨越。身份、地位的懸殊，兩人純潔的愛情只能以悲劇收場。只有在夢中和臨死之時，鳴鳳才喊出所愛人的名字——覺慧。

3 語場、交際對象對稱謂語的制約

說話者在不同的交際場合下，會選擇不同的稱謂語來表示對被指稱者的稱呼。稱謂語的使用每時每刻都受到交際時間、地點的影響。

對于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場合，所使用的稱謂語也有所不同。如覺慧聽了仆人“黃媽”的絮叨后說道:

“如果真正做了大官，恐怕就會把你這個老婆子忘在九霄云外了，哪兒還記得起你?”覺慧笑道。(十四，104頁)

年輕、調皮的覺慧稱“老婆子”，既承接了上面的對話，也帶有調侃意味，交際的場合、正式程度影響著稱謂語的使用。

① “我如果處在你的地位，我決不像你這樣懦弱無用。我要自己作主，替二哥拒絕了馮家親事。我一定要這樣做!”

“那么爺爺呢?”過了許久，覺新才抬起頭這樣地說了一句。

“爺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難道你要二哥為了爺爺的成見犧牲嗎?”

覺新又埋下頭去，不作聲。

“你真是個懦夫!”覺慧這樣地罵了哥哥一句，就走開了。(三十一，286頁)

②“大哥，”覺慧充滿感情地喚了一聲。覺新眼里包了淚水，掉過頭去看他。覺慧便說下去:“我本來想早點回家，我還可以跟你們在一起吃頓飯。然而他們一定要給我餞行，所以我到這時候才回來。……”他咽住了下面的話。(四十，363、365頁)

例①的對話中，覺慧憤怒地大罵哥哥為“懦夫”，而例②卻是飽含深情地呼喚“大哥”，百般不舍，稱謂語的使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種巨大的差異來自于交際情景、場合的差異，例①發生在覺民被逼婚，淑華即將出嫁，而大哥覺新卻袖手旁觀的情況下，對于覺新的“不抵抗主義”，覺慧再也無法忍受，“懦夫”一詞表明了他內心極端的憤怒而又無可奈何的心情。例②中，覺慧準備離“家”，向覺新告別，面對朝夕相處、處處關照自己的大哥，覺慧的真情迸發，他多么想多喚幾聲“大哥”。

覺慧是《家》塑造的受新思潮沖擊正在覺醒的青年，是新生的民主主義力量的代表。正是由于他叛逆的性格和思想，周圍人評論他“性格古怪”，在書中覺慧的話語多處表現出不切合交際場合、交際對象的情況，在“捉鬼”事件中，體現得最為激烈:

“捉鬼?你倒見鬼!”覺慧把這句話向著陳姨太的臉上吐過去。“我說，你們不是要捉鬼，你們是要爺爺早一點死，你們怕他不會病死，你們要把他活活地氣死，嚇死!”他不顧一切地罵起來。

雖是幾位長輩和大哥在喚覺慧，他依然態度堅決，通篇用“你們”來指稱。正是通過這些稱謂語“逆語場”的表達，更加突出了覺慧的叛逆性格，使人物形象更加生動、飽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