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情由景生,景因情變。”本文力求通過選取大量的實例,采用對比分析的方法,講清楚文學創作中情與景的關系,使我們在教學中能有效地指導學生提高對寫景文學作品的鑒賞能力和寫作能力,使學生真正懂得什么是情景交融,并能切實運用到寫作實踐中。
【關鍵詞】文學作品 意境創造 客觀事物 主觀感受
文學作品,特別是詩詞散文,都很重視意境創造;小說也要講究環境描寫。文學作品中的意境(即境界),是作者對客觀事物的觀察和感受,通過作者的能動創造,反映出作者的具有個性(情感、理想)特征的藝術畫面。這種意境是作者對生活、對自然的發現和改造。說它是發現,是因為生活和自然本來就是客觀存在的,它不是作者主觀向客觀的投影;說它是改造,是因為觸發作者情感的景物,不完全是它的原樣。作品中的畫面,不是對客觀真實作照相式的反映,作“蒼白的復制”。
劉勰《文心雕龍·物色》所說:“物色相召,人誰獲安?是以獻歲發春,悅豫之情暢;滔滔孟夏,郁陶之心凝;天高氣清,陰沉之氣遠;霰雪無垠,矜肅之慮深。”
人在自然景物的感召之下,是不能無動于衷的。春天使人歡欣,夏天使人煩燥,秋天令人情思陰沉而深遠,冬天令人思慮嚴肅而深沉。這個過程可以叫做觸景生情;作者通過藝術手段,在作品中再現生活,這個過程可以叫做借景抒情。一般說來,作者所觀察的、引起創作欲望的景物,與作者所創造的意境,必須是和諧一致的;作品中的意境和作者的心境也應該是一致的。這就叫做情景交融。但是社會生活是紛繁復雜的,作者的境遇是千差萬別的。作者某時某地所接觸的景物,與他基于社會的、時代的諸多因素而產生的感情,有一致的時候,也有不甚和諧甚至對立的時候。宋玉《九辯》開頭就是“悲哉秋之為氣也”,寫素秋之景,而實抒愁苦之情,所寫物態、人事,無不充滿悲愁。杜甫的《登高》:“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范仲淹的《漁家傲》:“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障里,長煙落日孤城閉。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再有馬致遠的《天凈沙·秋思》:“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這些都是詠秋的名篇,真正達到了情景交融的極致。
我們首先應當肯定:藝術是客觀世界在作者頭腦中的反映。如鐘嶸《詩品》所說:“氣之動物,物之感人。故搖蕩性情,形諸舞詠。”不承認外物的第一性,不承認藝術是對客觀世界(生活或自然)的反映,不是唯物論;但是,不承認認識主體的能動性和個性(感情、理想),也不是辯證唯物論。而客觀事物對于人的思想感情的作用,自然因素遠遠比不上社會因素,兩者簡直不可同日而語。鐘嶸說:“若乃春風春鳥,秋月秋蟬,夏云暑雨,冬月祁寒,斯四候之感詩者也。嘉會寄詩以親,離群托詩以怨。至于楚臣去境,漢妾辭宮;或骨橫朔野,或魂逐飛蓬;或負戈外戍,殺氣雄邊;塞客衣單,孀閨淚盡;或士有解佩出朝,一去忘返;女有揚蛾入寵,再盼傾國。凡斯種種,感蕩心靈,非陳詩何以展其義,非長歌何以騁其情。”他既承認四時景物可以感之于詩,更肯定詩(其他文學體裁的作品也一樣)是作者意志和感情的抒發。被流放的屈原,出塞和親的王昭君,塞外的戍卒,孀閨的嫠婦,他們的悲愁憤怨之情,是當時的社會、政治因素所造成的,不是或主要不是自然景物引起的。屈原對著江南的大好春光悲嘆:“目擊者極千里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招魂》)雖然正值陽春時節,草木茂暢,千花競放,百鳥齊鳴,但由于國破家亡,杜甫眼中的春景也沾染上了哀傷的氣息:“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春望》)有人悲秋,也有人詠秋。張衡《東京賦》:“既春游以發生,戶諸蟄于潛戶;度秋豫以收成,觀豐年之多余。”春光秋色,都一樣可愛,一樣足以馳騁胸懷。“歲有其物,物有其容。”(《文心雕龍·物色》)四時八節的風景物態各有其特征,但抒情的主人對同一特定的景物的感情卻并不完全相同。因為各人的境遇、個性和心情不同,觀察的角度不同,從而對外物特征的發現也會有所不同。所謂“夕陽能使山遠近,秋色巧隨人慘舒。”(晃說之《偶題》)所謂“匪外物兮或改,固歡哀兮情換。”(潘岳《哀永逝文》)作者所創造的作品中的意境,那是作者生活經驗(過去的和眼前的見聞)的綜合,是藝術的虛構,是作者思想感情的形象化,而不是某時某地某一具體景物的復印。王國維說:“有我之景,以物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人間詞話》)文學作品中的意境,乃作者情感之所寄,所以說:“一切景語皆情語。”
前人說過:“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當代作家峻青寫的《秋色賦》,之所以與歐陽修的《秋聲賦》格調迥然不同,就在于各人所處的時代、社會不同,因而對秋天的感受和寄托的情感也就不同。峻青曾經說過:“我真不明白,為什么歐陽修作《秋聲賦》時,把秋天描寫得那么肅殺凄涼?在我看來,花木燦爛的春光固然可愛,瓜果遍地的秋色卻更加欣喜。”后來他又說:“我忽然明白了,為什么歐陽修把秋天描寫得那么肅殺悲哀,因為他寫的不只是時令上的秋天,而是那個時代、那個社會在作者思想上的反映。”——這話說得對極了。作品中的情與景,有交融一致的,也有相對立而反襯的,純客觀的作品畢竟少見。范仲淹在他的《岳陽樓記》里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他的這種觀點實際上與他的文章本身就是矛盾的。他前面承認“覽物之情”有異,“登斯樓”,會因景色不同而產生或悲或喜的感情。他后面發的那一通感嘆,只能看作是他探求“古人人之心”,而勵己勉人的一種良好的愿望而已。當然,這與文學創作中的“一切景語皆情語”就全然是兩碼事了。
作者簡介:丁良杰,貴州省赫章縣第二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