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意識:二語習得的內生變量與自主誘因

近年來，語言意識研究迅速興起，在美國，因為公眾對某些語言痼疾的關注，比如種族r主義、性別主義及年齡區別等，產生了一些最早的針對語言意識的教學活動。然而作為一個系統的、科學的研究領域，語言意識的研究仍處于一個不成熟的階段。為了更好地理解這一領域，我們有必要對語言意識的發展歷史作一定的了解，探討語言意識在外語學習中的重要意義，以及增強語言學習者語言意識的有效途徑。

一、語言意識的理論背景

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英國掀起了一場教育運動——語言意識運動，該運動緣于語言教育的不成功，根據英國語言學家Gardner在1968年進行的一次調查，每3個學外語的學生中有兩個不是半途而廢就是學無所成。鑒于此，很多語言學家和語言教育工作者建議必須通過提高目標語言意識，彌合母語和外語之間的差距。就具體的語言教學而言，則希望教師通過提高學生的語言意識以幫助他們挖掘自身語言潛力，把“隱含的知識轉為清晰的知識”，從而促進學生有效的語言學習。

所謂語言意識，按照心理語言學的觀點，是學習者處理語言信息的一種內在能力，包括直覺的、清晰的、對語言形式的注意或者是更高層次的元認知。語言意識能鼓勵學習者思考語言的使用、載體和變遷，達到對語言更深入的理解和對重要問題的對立評判式思考。語言意識有著非常豐富的內涵，后來的語言學家把它歸于語言習得策略研究的范疇，因此它包括語言學知識意識、學習策略意識、教學方法意識、學習需求意識和跨文化交際的語用意識。語言意識運動最初注重對教師的語言意識培養，以后逐漸運用于課堂教學，著力提高語言學習者對語言的形式和功能的敏感性，從而提高他們的整體語言觀。

二、語言意識在二語習得中的重要性

語言意識的相關理論表明培養語言意識有利于二語習得的發展。以培養語言意識為核心的外語教學既有別于單純的交際法教學，又有別于以語言結構為核心的外語教學。基于我國目前學生在口語和書面表達中存在的一些問題，將培養語言意識的環節融于外語教學已成為一種客觀需要。

語言意識在外語教學和學習中起著很重要的作用。語言是以語音為物質外殼，以詞匯為建筑材料，以語法為結構規律而構成的符號體系。只有教師和學生都具有了目標語言意識，外語教學和學習的質量才能卓有成效地提高。這些意識能讓教師洞悉整個外語教學和學習過程，增強教師駕馭外語教學的能力，有效地激發學生的學習主動性和積極性。學生在學習外語時，如果對所學的語言只是記憶單詞，背語法規則，而毫不了解目標語言的特點及所學語言必備的知識，這樣的學習效果就不會理想。因此，在外語教學中，教師在傳授知識的同時，應盡力提高學生的語言意識。

語言學家Rod Ellis曾總結了成功的語言學習的五個主要特征：第一，關注語言形式；第二，關注交際；第三，使用主動的任務型學習；第四，了解語言學習的過程；第五，能針對不同學習任務的要求靈活使用不同的學習策略。這些特征與語言意識的內涵相一致，大量的實證研究證明語言意識的培養有助于學生第二語言的習得，良好的語言意識可以促進第二語言的學習。語言意識越強，接受二語的能力就越強。那些能夠意識到自己的語言同地道的目標語之間差距的學生往往更擅長學習語言。具體來說，學生對二語中某一種語言特征的意識可以使得學習目標語語法特征的過程變得更為簡單。因此培養語言意識應該成為外語教學中一個不可忽視的環節。

三、增強學習者語言意識的有效途徑

許多研究者從教師和學生的角度分別探討了提升語言意識的方法，包括在教學大綱里體現培養學生第二語言意識、語言個性的指導思想；在課程設置方面考慮合理開設國情學、語言國情學、文化學、文學作品選讀課，有意識培養學生對所學語言民族的了解；在教學法方面，教師應有意識地通過專門練習，訓練學生的語言意識，培養學生的語感；注意培養學生對外語的注意力和興趣等等。總之，近三四十年來，語言教學的研究從結構主義發展到功能主義，外語教學由最初的語法翻譯法發展到后來的交際法等，都已反映了語言教學者和學習者的語言意識有了很大程度的提升。盡管人們對語言意識的研究和教學給予了多方面的關注，但就具體的教學策略來看，運用語料庫和語塊教學仍不失為增強學習者語言意識的兩種有效途徑。

1 運用語料庫提高語言意識。隨著信息網絡的迅速發展，外語教育領域運用計算機語料庫進行教學已經形成了一股新的趨勢，語料庫研究在外語教學中的應用受到越來越多學者的重視。語料庫的優勢在于它的信息儲存量巨大且計算機檢索快捷而準確，運用語料庫手段學習語言有利于將傳統的以教師為中心的知識傳授型教學轉變為以學生為中心的知識探索型教學。當代語料庫語言學是描寫性語言學，“著重于人們對語言的實際運用，并通過對自然語言的描述來展開語言的規律和構建語言系統學說”，語料庫收入的大量語料不僅能夠反映語言使用的真實情況，而且可以通過語境共現和頻率反映某類具體的語言趨勢。賴定來分析了語料庫和語言意識的關系，認為語料庫可以提供語言的突顯性，使得學習者能夠注意到目的語的特征，這是學習過程初始階段所必須的，因而提供語言的突顯性就成為意識提升活動的首要目標。Allan認為“使用語料庫資源，特別是語境共現的形式對提高語言意識有著獨特的強大作用”。另外，語料庫本身的真實性和豐富性也給語言突顯性提供了基礎。語料庫能揭示的不僅包括傳統語法，還涉及不同語域，甚至細致到標點符號，給學習者提供了大量的顯性語言輸入，這些更廣更真實的語言知識可以讓他們自己發現語言使用規律和語法規則，同時能夠幫助學習者將自己已有的語言直覺轉化為清晰的語言知識。

2 運用語塊教學提高語言意識。正如Lewis所說，語言知識的獲得和語言能力的提高是通過擴大學生的詞塊、搭配能力和有效地掌握最基本詞匯和語言結構而實現的。由此，隨著語言學的迅速發展，語塊在語言習得與應用中的地位和作用已經成為語言學界日益關注的課題。語塊一詞原是心理語言學的一個術語，心理語言學研究發現，人的記憶中保留有大量的預制語言單位，這些預制的語言單位就是信息語塊，通常由幾個詞項構成，比單個的單詞包含更多的信息，這就是預制語塊。據統計，自然話語中90％是由預制語塊實現的，本族語者與外語學習者的本質區別在于前者通常能夠掌握成千上萬的預制語塊，從而保證其語言表達的純正和流暢，后者則需l瞄時組合根據語法規則生成的句子，選用標準的、地道的詞語的能力也有限，因而在流利程度和表達方式上都與本族語者存在著一定的差距。

Lewis將語塊分為四類：聚合詞、搭配詞、慣用話語及用于語篇銜接的關聯詞。語塊自身的特質決定了語塊教學是整體性的綜合教學，它將詞匯教學、語法教學、語用教學、語篇教學融合為一體，學習者在學習語塊時不僅僅是學習詞匯本身，還包括它的語法結構和與其語境相關的語用功能。學習者不一定需要語法分析，而是在語塊的反復使用中可以感受其語法結構，并對其中的規則進行歸納，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按語言規則臨時構造句子而出現的語法、詞匯搭配、語用等方面的錯誤，有利于克服母語負遷移的影響，同時可以減輕短時記憶負擔，加快大腦解碼速度，節省語言輸出的時間，提高語言表達的流利性，加之教師提供適時的指導，使學習者的語言知識進一步系統化、明晰化，從而達到提高語言意識的目的，有效地促進語言的習得。

進一步說，依照Lewis提出的語言不是傳統意義上所說的語法與詞匯的疊加，而是由大量語法化的詞塊組成的詞匯法教學的主張，因而，教學中教師宜將語塊作為為創建意義服務的、具有生成性并能充分體現語法特點的范式語法而進行教學。因為學習者的本族語心理詞典(mental lexicon)中存有大量由逐漸積累言語范例而建立起來的語塊，教師教學的作用就是要創設更加有利于學生在新的語境中不斷形成已有語塊與新知識的鏈接，將學生心智中已定型化或經過語境編碼后可作為整體單位進行自由、流利地表達自我的語塊，在語言意識的驅動下，為實現更加適用和賦予了特定意義的思想表達，而自主建構或組合成新的語塊。

隨著語言學的發展，整體語言教學觀已成為當今外語教學的主流，科學技術的飛躍發展也使得語言整體教學變為現實并開始廣泛普及，于是在外語教學中運用語料庫以及詞塊進行教學，不僅為語言學習者提供了觀察語言使用規則的機會，豐富了學習者的學習環境，加深了學習者對語言現象的認識，而且更為重要的是提升了學習者的語言意識，促進了學習者第二語言的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