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劇（《雷雨》節選）中含義豐富的潛臺詞

【摘 要】潛臺詞是指隱藏在言語之中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在現代經典話劇《雷雨》的人物對話中，隱藏著十分豐富的潛臺詞，筆者對其中潛藏的內容進行了深入的分析挖掘。

【關鍵詞】《雷雨》 潛臺詞 戲劇研究

戲劇語言包括臺詞和舞臺說明（除人物語言之外的其他語言，包括背景介紹、人物動作、神態說明，旁白、畫外音以及其他敘述語言等）。戲劇文學中最重要的是人物語言。人物語言是戲劇文學中最具關鍵作用的語言，戲劇中情節的進展、人物性格的展示和劇作者對人物事件的評論，一般都得依靠人物語言來完成。戲劇文學中，人物語言的特性有：第一，語言要富有動作性，它能推動劇情的發展；第二，語言要有個性化的表現力；第三，語言要有抒情性；第四，語言要有豐富的潛臺詞；第五，語言還要動聽上口，淺顯易懂。

現代著名劇作家曹禺的處女作《雷雨》自問世以來，一直常演不衰，成為深受人民群眾喜愛的劇目之一。劇作除了深刻的思想內容以外，鮮明生動的人物語言也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內涵豐富的潛臺詞，充分體現了劇中人物的性格特點。

什么是潛臺詞呢？所謂潛臺詞就是話中有話，意中有意，弦外有音。它實際上是語言的多意現象。潛：就是隱藏的意思，也就是說語言的表層意思之內還含有別的不愿說或者不便說的意思。潛臺詞不僅能充分體現語言的魅力，而且通過它還可以窺見人物豐富的內心世界。潛臺詞的作用是使語言簡煉而有味。在教學中，可以引導學生通過分析潛臺詞，來了解劇中人物的性格和欣賞劇中的語言藝術。下面就話劇《雷雨》中周樸園和魯侍萍的潛臺詞作幾點分析：

潛臺詞分析（一）

周樸園：你——貴姓？（你怎么知道的？）

魯侍萍：我姓魯。

周樸園：（汗涔涔地）哦。

魯侍萍：她不是小姐，她是無錫周公館梅媽的女兒，她叫侍萍。

周樸園：（抬起頭來）你姓什么？（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魯侍萍：我姓魯，老爺。

周樸園：（忽然立起）你是誰？（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魯侍萍：我是這兒四鳳的媽，老爺。

周樸園：（徐徐立起）哦，你，你是——（原來你就是——）

魯侍萍：我是從前侍侯老爺的下人。

當聽到魯侍萍平靜地、原原本本地說出了事實的真相時，觸及了周樸園對魯侍萍始亂終棄的丑惡行徑，他既狼狽不堪，又疑心重重，想知道魯侍萍的究竟。所以，這四問四答使戲劇沖突一次比一次尖銳。

比如，第一次，由于習慣性的動作喚起了周樸園的回憶，他不過是禮節性地敷衍一下；第二次，因為看到魯侍萍對往事了解甚多，不覺驚訝、懷疑，出于警惕而發問；第三次，發現對方不僅知道魯侍萍三十年前的遭遇，還清楚她三十年來的情況，所以驚恐、緊張地發問；第四次，是在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后，“徐徐立起”，渾身癱軟，張口結舌，問不成句。而魯侍萍則是強忍著悲憤，一次一次地回答，一步一步地講述完自己的遭遇，也講明了自己的身份，這樣，把情節一步一步地推向了高潮。

潛臺詞分析（二）

周樸園：那個小孩呢？

魯侍萍：也活著。

周樸園：（忽然立起）你是誰？（你和她是什么關系？你是干什么的？）

魯侍萍：我是這兒四風的媽，老爺。

周樸園：哦。

當他突然知道自己意念中已經死去的侍萍還活著，而且她的孩子也還活著的時候，便神經質地驚呼“什么”，連忙站起來問道：“你是誰？”——你和她是什么關系？你是干什么的？當他知道魯侍萍就在眼前時，啞口無言，只會虛弱的“哦”了一聲，表現出極度的惶恐和不安。

潛臺詞分析（三）

魯大海：（掙扎）放開我，你們這一群強盜！

周萍：（向仆人們）把他拉下去！

魯侍萍：（大哭）這真是一群強盜！（走至周萍面前）你是萍，……憑什么打我的兒子？（他是你的弟弟呀！）

周萍：你是誰？

魯侍萍：我是你的——你打的這個人的媽。（你這個畜生！你哪里像我的兒子啊！）

當魯侍萍親眼看到周萍像他父親一樣蠻橫無情，親手打他的弟弟時，魯侍萍的悲憤達到了極點，感情使她險些喊出“你是萍兒”，但是“萍”字剛出口，理智戰勝了她的感情，她改口為“……憑什么打我的兒子？”——他是你的弟弟呀！回答周萍的疑問時說：“我是你的——你打的這個人的媽。”——你這個畜生！你哪里像我的兒子啊！

魯侍萍看著兄弟相見卻不相認而相殘，母子相見卻不相認而相怨，親情變成了仇恨，她是多么地悲痛啊，她一次次欲言又止，話到嘴邊又改了口，表達的是憤恨、痛苦、失望、悲哀……，真是百感交集。

潛臺詞分析（四）

下面的潛臺詞，魯侍萍同時扮演著兩個角色，一實一虛，一口一心，很有意味：

魯侍萍：老爺問這些閑事干什么？（她現在與你已經沒有什么關系了。）

周樸園：這個人跟我們有點親戚。

魯侍萍：親戚？（根本就無所謂什么親戚。）

周樸園：嗯，——我們想把她的墳墓修一修。

魯侍萍：哦，——那用不著了。（她沒有死，現在就立在你面前。）

周樸園：怎么？（怎么就用不著呢？）

魯侍萍：這個人現在還活著。（那次她母子被人救起了。）

周樸園：（驚愕）什么？（她真的還活著嗎？）

潛臺詞分析（五）

另外，周樸園語言“哦”字的豐富的含意。它們表明了周樸園的心情由平靜到緊張的過程。

周樸園：哦，三十年前你在無錫？——資本家對下人漫不經心的口吻，朗讀時停頓稍微短點。

周樸園：哦，遠了，提起來大家都忘了。——勾起周樸園的回憶，停頓要長點。

周樸園：哦。——一般應答，停頓要短點。

周樸園：哦？你說說看。——表示驚訝，聲調要上揚重讀。

周樸園：（痛苦）哦。——謊言被揭穿時，不由得自己發出的恥態感，要讀得短讀得重。

周樸園：（汗涔涔地）哦。——要讀出受人指控般、做賊心虛的窘態，語氣輕且短。

上述六個“哦”，直接道出了周樸園由漫不經心到做賊心虛的情態變化過程。揭示了周樸園虛偽、冷酷、自私的真面目。

另外，周樸園在得知面前站著的就是他天天想念的魯侍萍時，他馬上感覺到魯侍萍的存在是對他的極大的威脅。所以他“突然嚴厲地問”，“你來干什么”。接著以他資本家的本能神經過敏地推測魯侍萍是受人指使的，因此又來了一句“誰指使你來的”，他這句話本身就已經包含著“一定有人指使你”的意思，最后一句“三十年的工夫你還是找到這兒來了”，他以小人之心推測魯侍萍是“找他”找了三十年，是向他討錢來的。所以才有后面簽支票給魯侍萍的情節。短短的幾句話，有力地表現了周樸園自私、冷酷、險惡的資本家的本性。

高爾基在《論劇本》中說：“劇中人之被創造出來，僅僅是依靠他們的臺詞，即純粹的口語，而不敘述的語言。”《雷雨》中的語言有力地證明了這一點。通過上述對《雷雨》潛臺詞的分析，可以使學生一方面加深對作品人物、主題的認識，另一方面體會到戲劇人物語言的特點和魅力，尤其是潛臺詞那精煉和含義豐富的特點，把周樸園這個自私、虛偽、無情、貪婪、丑陋的封建資本家的嘴臉暴露無遺。同時，也把魯侍萍的勤勞、善良、正直、受苦、剛毅、頑強、有尊嚴、不甘心而又不得不屈服于命運的下層勞動人民的形象刻畫得栩栩如生。

★作者簡介：張華琳，云南省楚雄師院附中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