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國際形象就是在國際社會的相互交往過程中,國家自身以及其他國際行為體對一國構成性或表現性要素相對穩定的認識和評價,是主客體作用的統一體。客體的變化、主體的不同以及主客體的歷史發展都會導致對國際形象認知的重新定位。本文建立一種“戰略文化一國家行為——國際形象”的邏輯假設,對新中國成立以來國際形象的變遷作了分析,分析認為戰略文化和國家行為的變化對國際形象的塑造有著直接的影響作用。
[關鍵詞]中國;國際形象;戰略文化;國家行為
[中圖分類號]D8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4769(2009)04-0070-04
國際形象就是在國際社會的相互交往過程中,國家自身以及其他國際行為體對一國的政治、經濟、軍事、文化、社會、民族、政府行為以及發展模式等相關構成性或表現性要素的相對穩定的認識和評價,良好的國際形象是國家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近代世界史的發展表明:一個大國的崛起是以硬實力增長為基本內容的物質性成長和以軟實力增長為基本內容的社會性成長的統一。國際形象就是一個國家實現社會性成長的重要考量指標之一。國際形象不但直接關系到一個國家在國際社會的“聲譽資本”和“信任效度”,它更主要是體現了一國自身對國際社會自我表達的一種心理愿望、行動訴求。
國際形象是主客體作用的統一體。主體的不同、客體的變化以及主客體的歷史發展都會導致對國際形象認知的重新定位。本文以一種“戰略文化一國家行為——國際形象”的邏輯假設,從中國自我認知角度出發對新中國成立以來國際形象的塑造過程、機制以及預期結果作分析,以求闡明中國戰略文化的調整、國家行為的變化對國際形象塑造的內在邏輯。
在國際關系領域,戰略文化指一整套宏觀戰略觀念系統,這套系統的基本內容被國家決策人所認同,并據此建立起一個國家長期的戰略選擇取向。它是建立在穩定的價值觀基礎之上的思維模式和行為偏好模式的綜合表現,其載體是戰略決策人或國家領導人,其變化源于領導人的信念和觀念的變化,這種變化外化為國家的指導思想或戰略決策并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自然反映出來。
根據一個國家與國際主導秩序和力量之間的關系,戰略文化可以分為沖突型戰略文化和合作型戰略文化。如果根據一個民族國家發生發展的自然邏輯,戰略文化可以分為生存型戰略文化和發展型戰略文化。我們的分析框架將其定義為三種認識:時代主題的認識、國家安全的認識和解決問題手段的認識。時代主題的認識主要指對戰爭與和平的認識,國家安全的認識主要指對自我生存壓力的認識。將每一種認識分為兩種對立的觀念:對時代主題的認識是“戰爭與革命”抑或“和平與發展”;對自我生存壓力的認識指生存壓力較大和存在安全隱患或者是生存壓力不大且需要提升發展空間;對解決問題手段的認識涉及偏向于主要運用階級斗爭和戰爭等對抗性方式解決爭端還是偏向于利用政治談判和其他非對抗性方式解決問題。如果認為時代主題是戰爭與革命、自我生存壓力較大和存在安全隱患以及偏向于運用階級斗爭、軍事和戰爭等對抗性方式解決問題,那么行為體的戰略文化就屬于生存型戰略文化。反之,則屬于發展型戰略文化。在行為層面上,戰略文化則影響到一定時期內國家對外政策的制定、戰略的實施和外交行為,而國家行為塑造國際形象。
本文認為新中國建立以來的戰略文化為:改革開放之前中國的戰略文化是一種帶有沖突性質的生存型戰略文化,而改革開放以來則是一種帶有合作性質的發展型戰略文化。
一
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前,中國對時代主題的認識是“戰爭與革命”。毛澤東于1940年指出:我們是處在戰爭和革命的新時代。新中國成立以后,1950年6月黨的七屆三中全會、1969年4月黨的九大政治報告以及1970年著名的5.20聲明中都提到了世界大戰爆發的可能性。1973年8月,黨的十大政治報告說:“我們仍然處在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的時代。”1976年兩報一刊元旦社論說:“世界各種基本矛盾日益激化,革命和戰爭的因素都在明顯增長。”顯然,一直到70年代中后期,中國認為當時的時代是帝國主義和無產階級革命的時代,而時代的主題仍然是戰爭與革命。
在這一時期,中國認為自身安全受到來自先是美國、后是蘇聯的嚴重威脅,生存的壓力比較大,自我生長的戰略空間有限。朝鮮戰爭爆發、1969年珍寶島事件發生都使中國認為“美蘇兩家是新世界大戰的策源地,特別是蘇聯社會帝國主義具有更大的危險性”。這段時間中國的國家安全存在政治和軍事的雙重壓力。1971年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之后,政治生存的壓力稍有減輕,但軍事壓力仍然很大。中國認為面臨蘇聯入侵的危險,面對蘇聯的包圍式軍事行動,中國甚至準備打一場全面抵抗的自衛戰爭。
新中國成立后的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主要是鞏固革命的勝利果實和維護政治生存安全。鑒于當時特殊的歷史時期,在解決問題的方式上,更傾向于運用階級斗爭、軍事和戰爭的方式來解決所面臨的問題,這是為了保衛祖國安全采取的被動應急或主動積極的方式,達到以斗爭求生存的目的。
新中國成立后,首先宣布了“一邊倒”、“另起爐灶”、“打掃干凈屋子再請人”三大政策,與帝國主義作最徹底的斗爭與決裂;為了鞏固和加強戰略安全,不惜與美國直接較量,軍事援助朝鮮戰爭和越南戰爭;為了捍衛國家主權和維護民族尊嚴與蘇聯展開大論戰,1956年4月到1964年7月期間在《人民日報》等一共發表了17篇文章來反擊蘇聯的社會帝國主義、民族利己主義和大國沙文主義,直到1969年珍寶島事件中短兵相戈;聯合第三世界國家反對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既反帝,又反修”;尤其是針對1964年8月初美國制造的“北部灣事件”,中央領導人認為:帝國主義可能發動侵略戰爭,我們“必須立足于戰爭,從準備大打、早打出發,積極備戰,立足于早打、大打、打原子戰爭”。于是提出了“備戰、備荒、為人民”的方針。“三五計劃”中指出“積極備戰,把國防建設放在第一位。”1969年4月,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正式把準備“早打、大打、打核戰爭”的戰備指導思想寫入報告。全國進入了以對付蘇聯入侵為主要目標的臨戰狀態,戰備規模更加擴大。
這段時間中國的國家行為所塑造的國際形象主要表現為是一個維護祖國的生存與主權和領土完整、獨立自主處理國家事務的國際形象,也就是打出來的東方大國形象。
二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戰略文化發生了重大的變化,逐漸形成了發展型戰略文化。
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放棄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路線,開辟了“和平與發展”時代主題認識的新階段。70年代末,鄧小平指出“戰爭可能延緩爆發、爭取實現較長時間的國際和平環境是有希望的”。1982年,黨的十二大明確提出“世界和平是有可能維護的”。1985年,鄧小平提出“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的兩大主題”的科學論斷,1992年南巡講話時講到“發展才是硬道理”。這些表述說明中國的世界觀發生了前所未有的變化。
70年代以來,中國加入聯合國、相繼完成了同西方主要大國的建交。1989年戈爾巴喬夫訪華實現中蘇關系正常化之后,中國對國家安全的認識是政治安全和軍事安全方面的壓力逐步減輕,開始將經濟安全提升到比較突出的戰略位置。從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鄧小平就一直強調“經濟問題是壓倒一切的政治問題”、“抓住機遇,發展自己,關鍵是發展經濟”,“四個現代化,集中起來就是經濟建設”。這些思想都體現了對經濟建設和保護經濟安全的重要性和緊迫感。
這段時間,中國主要解決的問題在于保持社會穩定的基礎上進行體制轉軌和經濟建設,解決這樣的問題集中于從自身人手,對內加強改革、對外實行開放。90年代初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的提出以及隨后全方位開放的對外戰略的確立,為加快國家的發展與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和進一步明確中國融入現存世界秩序的發展提供了方向。中國于1993年11月14日召開的十四屆中央委員會第三次全體會議討論了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若干重大問題,2001年加入WTO的實踐,2003年十六屆三中全會公報《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以及在這些思想的指導下逐步進行的循序漸進的改革實踐表明,中國正在逐步樹立和建構改革開放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大國形象。
在國際交往方面,中國逐步淡化革命性特征和意識形態色彩,堅持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原則,堅決捍衛國家主權。鄧小平曾經講到,“中國的對外政策是獨立自主的,是真正的不結盟。”我們要“高舉反對霸權主義、維護世界和平的旗幟,堅定地站在和平力量一邊,誰搞霸權就反對誰,誰搞戰爭就反對誰。所以,中國的發展是和平力量的發展,是制約戰爭力量的發展。現在樹立我們是一個和平力量、制約戰爭力量的形象十分重要,我們實際上也要擔當這個角色”。這些舉措不僅提高了國際地位、維護了民族尊嚴,還實質性地改善了同蘇聯、美國和周邊國家的關系、強化了同發展中國家的友好合作關系。鄧小平提出“一國兩制”解決祖國統一和“擱置主權、共同開發”解決領土糾紛的構想,為以后順利解決香港回歸和邊境問題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鄧小平還提出要“給國際國內樹立一個好的形象,一個安定團結的形象,而且是一個安定團結的榜樣”。
由此可見,改革開放的30年來,在鄧小平等三代的領導集體的帶領下,中國的國際形象經歷了第二次深刻的變革,從政治獨立到經濟發展,從自力更生到改革開放,從以民族國家重建、爭取國際承認主權完整和政治獨立為主要內容的一次國際社會化,到以順應全球化浪潮建立市場經濟體制和全面融入國際社會為主要內容的二次國際社會化的這一進程中,中國的國家行為不僅塑造了獨立自主的政治和平大國形象、改革開放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大國形象、安定團結的發展中大國形象,而且為今后中國塑造更加良好的國際形象奠定了基礎。
三
冷戰結束以來,中國發展型戰略文化不斷豐富、深化和發展。仍然以“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為政策基調,繼續推進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事業,在目標的制定、時代主題和國家安全的認識方面也更加趨于客觀和科學,發展領域逐步拓寬,合作意識在逐步加強。
黨的十四大報告、十五大報告、十六大報告和十七大報告都指出“和平與發展是當今時代的主題”。即便就是在發生我駐南使館被炸事件、南海撞機事件和“九·一一”事件之后,中國仍然認為“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沒有改變。總體和平、緩和、穩定,局部戰亂、緊張、動蕩,是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國際局勢的基本態勢”。這段時間,中國不僅深化了對和平與發展主題的認識,而且將實現和平發展的方式——合作提升到戰略的高度加以重視。20世紀90年代,中國的政治安全感一度下降,經濟安全壓力增大,非傳統安全威脅出現,為此,中國提出了以“互信、互利、平等和協作”為核心的新安全觀。特別注重強調和平發展、合作發展和共同發展來維護和塑造中國的國際形象。
近年來,面對美國的現代化、立體化、信息化作戰系統和部署TMD、NMD所引發的世界軍事技術的新一輪革命浪潮,中國軍費開支仍然保持彌補國防基礎薄弱的補償性、預防性、低水平增長,軍費支出占GDP的比重是聯合國五個常務理事國之中最低的。即便就是在“中國威脅論”不時泛濫之時,中國仍然保持一個負責任大國的形象,先后在《中國的和平發展道路》白皮書、連續幾年的《國防白皮書》和國家領導人在聯合國大會上的講話都深刻闡明中國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的政治決心以及政策方略。在涉及臺獨勢力的分裂活動中,中國政府仍堅守“一個中國”的底線,沒有以武力的方式強力促進祖國統一,而是把祖國的統一和領土完整與地區的和平穩定與發展聯系在一起,從法理的角度頒布《反分裂國家法》來約束其行為,給臺灣當局和臺灣同胞思考和發展的廣大空間。
其次是合作發展。從十四大以來,中國就旗幟鮮明地支持聯合國及其安理會在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全球發展以及解決爭端等方面發揮的不可替代的作用,積極磋商并參與外交斡旋爭取在聯合國框架內解決朝核問題、伊朗核問題以及地區熱點問題。目前,中國已積極參與到聯合國維和、發展、人權、軍控與防擴散、反恐等各個領域的活動中去,與各類國家建立了不同形式的伙伴關系,積極倡導和加入了APEC、10+1、10+3、SCO、ARF、亞洲合作對話機制并發揮了積極的推動和建設作用。
再次是共同發展。冷戰結束以來,中國提出了與各類國家發展友好關系的建議、主張,其核心就是:相互尊重、共同發展、互利合作、求同存異。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中,中國勇于承擔自己利益受損的風險,堅持人民幣不貶值的立場,在毫無附加條件的情況下,對有關國家提供資金支持,使亞洲各國度過了金融難關。2001年7月1日在慶祝建黨八十周年大會上,江澤民進一步提出,中國對外政策的宗旨,就是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首次將反對霸權主義排除在外,足以體現中國合作發展和共同發展的誠意。2005年9月14日,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聯合國成立60周年首腦會議發展籌資高級別會議上,又提出了5項具體舉措以幫助發展中國家克服困難,增強自主發展的能力。此后,胡錦濤主席和溫家寶總理也在不同場合表達了中國愿意與世界各國加強合作,促進發展,實現共贏的政策宣誓。在最近由美國次貸危機引發的全球新一輪經濟危機中,中國積極應對,與國際社會一道攜手合作、共度難關。這些都表明了促進地區與世界的和平與發展是中國外交政策的基本方略。
總之,近年來中國的國家行為昭示了中國不斷推進改革開放、不斷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體制建設和踐行“三個代表”重要思想、致力于中國社會的科學發展、和諧發展走和平發展道路、建設和諧地區和建設和諧世界的政治決心,也向國際社會表明中國一直致力于塑造樂于增信釋疑、加強合作共贏、發揮包容并蓄、維護聯合國尊嚴、勇于承擔國際責任的和平大國、發展大國、文明大國的國際形象。
結語
戰略文化決定國家行為,國家行為塑造國際形象。通過以上的分析我們可以得出如下一般性結論:合作型戰略文化越向更高層次發展,國家行為越能引發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國際形象也就越具有正面和積極的意義。隨著中國與國際社會的互動程度不斷加深和拓寬,中國國家利益和人類共同利益就會有更多的重疊部分,那么,戰略文化會得到優化,國家行為會得到認可和國際形象也會得到提升。
(責任編輯:石本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