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問題及根本原因
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是基于我國不同時期的國情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具有獨立特點的一種陪審制度,仍處于一個不斷發展和自身完善階段。不可否認的是,在實際運行過程中,還存在著一些問題。總結起來,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的矛盾。
一是陪審員選任的廣泛性與實際參審人員有限性的矛盾。根據《決定》關于公民擔任人民陪審員資格的規定,可以擔任人民陪審員的范圍具有相當的廣泛性,這在使任何公民都有機會擔任人民陪審員、行使一定司法審判權利的同時,帶來了許多不得不面對的問題。首先,人民陪審員們在決定是否參加的本職以外的審判工作時,不得不考慮為自己帶來的額外成本,造成了因為人民陪審員實際參與審判活動的情況不理想。其次,就人民陪審員參與的效果來看,仍然或多或少地存在人民陪審員“陪而不審”的情況。加之一些審判人員對人民陪審員的作用尚存在較狹隘的認識,更加削弱了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活動的積極性。
二是陪審員與審判員權利平等與責任不等的矛盾。從《決定》的條文和相關法律可以看出,人民陪審員在履行審判職能時,除不能擔任審判長和進行獨任審判外,基本上被賦予了與法官同樣的權利,但在關于責任和義務方面,兩者卻相差巨大。人民陪審員的責任和義務,未免太顯模糊了。這樣就造成了人民陪審員在履職過程中,出現了“權重責輕”的局面。由于沒有嚴格的責任追究和保障措施。當遇到社會和各方面的壓力時,人民陪審員往往更容易“繳械”,這勢必容易造成司法腐敗問題的發生。
三是陪審員的獨立性與其依附法院關系的矛盾。在《決定》中,對于人民陪審員的選拔、任免、培訓,甚至補助都要由法院進行,那么人民陪審員之與法院的獨立,就顯得有些不那么硬氣了。此外,由于部分“職業陪審員”的形成,其與法院的關系可謂就更加密切了,又怎么能形成獨立的審判意見呢?陪審員與法院的這種關系,勢必也會給人民陪審員制度的進一步發展增添阻力。
四是陪審員行使監督權與陪審員行使審判權并行及立法權與司法權并行的矛盾。按照人民陪審員制度設立的初衷,人民陪審員在參與審判的過程中,對審判亦有監督之職責。但這樣就難免出現了一個矛盾,即作為審判參與者的人民陪審員具有了監督者和被監督者的雙重身份。甚而,如果人大代表作為人民陪審員參與審判活動,就成為了立法者與司法者集于一身,立法對司法的監督又從何而來呢?
以上問題的出現,反映出人民陪審員制度的一些根源性弊端。其中制度的存廢及地位不明朗和人民陪審員身份發展定位的不明確是阻礙其發展最重要的兩大原因。厘清上述兩個問題,有益于人民陪審員制度的進一步完善和發展,下文就試圖針對這兩個問題做一探討。
二、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存廢及地位之爭
面對人民陪審員制度中如此之多的不足,如何解決完善,促進人民陪審員制度的發展,成為擺在許多關心這一制度發展的人士面前的最大問題。而就這一問題,可謂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提議仿效英美陪審制者有之,改變現有陪審員權力者有之,有學者甚至直接提出,人民陪審員制度應當暫停施行,待到有關各項制度建設完善了,再行恢復重建。
筆者認為,考察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利弊,當從其設立的意圖出發。如前所述,陪審制度的出現和發展,乃至近代的部分衰落,實際上都是司法民主化和司法專業化之間的博弈。如何及怎樣將這兩者相結合,必須要考慮整個社會的發展狀況,以及對法律文化的承受和法律觀念的認同。
在我國幾千年來的封建專制制度下,法律僅僅作為一種約束和制裁手段而存在。在官本位理念的影響下,更談不上獨立于行政者的行政權。所以,打破司法的“官方”壟斷,是我們司法構建所應努力的一個方向。而結合我國的社會制度來看,人民陪審員制度的運行,無疑具有著不可替代的意義。
從另一方面看,法律制度從誕生,無論古今中外,無不是一種具有高度專業化的社會約束體系。任何想要參與到其運行中的人,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訓練或是具備相應的知識。同時,因為法律制度往往是反映一個文明或社會形態發展程度最有力的證據,所以越發達的文明,對其法律制度的專業化水平也往往就要求越高。而當今社會,由于各種文明高度發展,法律所涉及的范圍被幾乎無限擴大。雖然法律單獨作為一門科學的地位無人可以否認。但法律所涉及范圍內的各種科學本身,又無疑皆是獨立的,并具有高度專業化的科學。這也就使法官們在面對無論什么案件時,對其所涉及的各種知識,起碼要做到非常了解。而這對于同樣是普通人來說的法官,顯然是不太現實的。而來自于各行各業的人民陪審員,恰好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對此進行彌補。而當所涉及的法律知識過于專業和復雜,人民陪審員的參與,又可以降低由于精英化的法律帶給普通民眾的不合理負擔的影響。
由上不難看出,我國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實行,是有其現實意義的。并且在一定范圍內,它正在彌補著由于社會發展速率不均衡,法律發展不配套而造成的法治社會中的規則評判漏洞。
三、人民陪審員的身份定位
所謂人民陪審員的身份,既是指人民陪審員在審判過程中即司法體系中所扮演的角色,也是指人民陪審員在整個法律社會中的身份角色。前者可謂是狹義身份,是基礎身份。之所以說人民陪審員的身份問題是尷尬和急需解決的問題的原因,也正是基于此。
在我們的人民陪審員制度中,由于定位不明確,陪審員常常扮演著多重的身份角色。歸納起來,在司法過程中基本有這樣幾個身份:
(一)法官角色。
按照《決定》的要求,人民陪審員在參與案件審理過程中應當與審判員具有同樣的權力,即成為一名“臨時法官”。法官角色也就成了人民陪審員最普遍擔當的角色。而嚴格意義上來講,法官角色的表述并不準確。因為不管從職業的特殊性來說,還是從前面所談到的差別性來看,人民陪審員的角色,至多只能算是一位具有一定審判權利的參審者。可以說,這一角色是人民陪審員現階段的基本角色。
但這一角色所帶來的問題也是很多的。如果人民陪審員真的成為了“編外法官”,那么專職法官的權威地位如何確立?如果以法官的職業素養來要求陪審員的話,僅從任職資格上來講,那就已經是幾乎所有的陪審員都是不符合資格的了。而且,這樣也勢必會加大對陪審員法律知識掌握的要求,同時也就增加了對陪審員培訓及其他相關方面的支出。此外,如果陪審員真的具有很高的法律素養,也就失去了陪審員作為監督者和平衡者的意義。
(二)專家角色。
在當代司法審判中,由于社會高速的發展,科技的不斷進步,難免呈現出了一個突出的特點:案件中涉及專業化的知識越來越多,越來越專。有些專業問題,涉及到案件事實的查證,有些專業問題涉及到案件的定性。雖然我們鼓勵法官更多的了解各個方面的知識,成為某一方面的專才,但客觀地說,面對層出不窮的新事物,若讓學有所專的法官做到面面俱到,實在是強人所難。而我國的司法體系中,有關特殊證人作證的制度又并不是十分完善。這中狀況下,人民陪審員直接成為案件中所涉及專業領域的專家,可以很好的彌補這一不足。
當然,這里面還存在著一個問題,即在這類案件中,因為陪審員的專業性知識的具備,就難免在審理過程中自覺或不自覺地對某一方當事人有額外的同情,從而引起審判的不公。避免或者盡量減少由于這種原因所造成的印象,筆者認為可以通過在審判過程中限制陪審員的主觀判斷權利來實現。即具有專家角色的陪審員只對涉及的專業問題或爭議進行評判,而在法律事實上,及最終的裁判認定上,不發揮作用或者只起到小部分作用。
(三)第三人角色。
所謂第三人角色,即以完全客觀和旁觀者的角度來審視案件,這也是圓心定罪的體現。如果人民陪審員以這樣一種角色出現在司法審判過程中,應當說,是最大限度的體現了樸素公平的原則。這可以最大限度的使案件審理結果在合法的基礎上做到合情合理。但就我們現有的司法體制來看,這樣的角色,是產生問題最大的。因為首先一個問題就是,如果陪審員的角色如此定位,那么法官的作用何在?我們是大陸法系國家,三段論的審判方式早已注定法官要依據法律條文和審理的案件事實,這兩個大小前提,得出判決這個結論。但如果完全依照陪審員的樸素公平心理判斷而得出的結論,那么法官勢必會淪為一個為了使結論合法而不得不去在法律條文中尋找相應的支持而使其能夠自圓其說的角色。這樣的結果,顯然是我們所不愿意看到的。
其實在筆者看來,以上的三種人民陪審員發展方向的角色,在司法實踐中都已經有了不同程度的體現,應該說是充分探索和發掘人民陪審員作用的有效嘗試。但同時,這三種身份其實在司法實踐當中很難作出嚴格的區分,或者完全割裂開來。比如在有的案件中,陪審員即充當了專家的角色,又行使著“法官”的權利,或者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關注案件。諸如此類,人民陪審員的“擔子”也著實不輕。所以在此提出的這三種身份,并不是說發展方向必選其一,而是在其職能歸屬的側重上有所考量,也只做一簡單探討。
人民陪審員制度作為我國一項獨具特色的司法制度,一方面繼承了陪審制度出現以來的優秀傳統,同時應該在結合我國司法審判的自身特點和特殊國情的基礎上,進一步對陪審制度進行完善制度,這對我國司法審判體系的進步乃至民主法治建設都有著舉足輕重的意義。
注釋:
①詳見胡加祥,樊春玲,單衍嶺,關于完善人民陪審員制度的決定的幾點思考,上海政法管理干部學院學報,第2006—3期第61頁
②柯嵐,人民陪審員:“陪而不審”不如“不陪而審”——對現行人民陪審員制度的幾點質疑,法律適用,第2005-9期第2頁
③參見李政偉,破解人民陪審員制度的不等式,法律適用,第2006-10期第82頁
④我國現階段有關專家證人的規范性文件,僅存在于《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證據的若干規定》第六十一條、《最高人民法院關于行政訴訟若干問題的規定》第四十八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