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醫療侵權訴訟舉證責任倒置

一、醫療侵權訴訟舉證責任倒置的法律含義

(一)舉證責任倒置的概念和特點。

舉證責任倒置源于德國的訴訟理論和司法實務，在德國法上是指“反方向行駛”，即應由此方當事人承擔的證明責任被免除，由彼方當事人對本來的證明責任對象從相反的方向承擔證明責任。

舉證責任倒置具有如下特點：

1 提出主張的一方，就主張的過錯、因果關系的存在或不存在，不負擔舉證責任，而由反對一方負擔舉證責任。

2 反對一方應當就法定某種事由的存在或不存在負擔舉證責任。舉證責任倒置的情況下，原告無須就民事侵權行為的構成要件的存在與否承擔舉證責任，而應當由被告就某種事實存在與否承擔舉證責任。

3 被告如果不能證明某種事實的存在或不存在，應當承擔敗訴的后果。

4 發動訴訟的一方，應當就部分事實的存在承擔舉證責任。

(二)醫療侵權訴訟中的舉證責任倒置。

在醫療行為致人損害的訴訟中，主張損害賠償請求權的患者要想獲得勝訴，須對違法行為、損害事實、醫療過錯、因果關系負舉證責任。但由于記錄醫療過程的病歷資料基本上是由醫院控制，患者很難提出充分的證據證明醫護人員在診療護理過程中存在疏忽和懈怠，同時由于患者缺乏醫學專業知識，也很難確切證明損害結果是由醫療行為引起的。讓患者就醫方過錯和因果關系負舉證責任，無異于堵塞了醫療侵權的受害者獲得司法救濟的途徑，使法律的公平正義在訴訟中難以實現。因此，應當在醫療侵權訴訟中實行舉證責任的倒置，使作為被告的醫療機構就其不存在醫療過錯以及醫療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負舉證責任。

醫療侵權訴訟中的舉證責任倒置有以下兩個特征：其一，醫療侵權訴訟舉證責任倒置為法定舉證責任倒置，必須適用，法官沒有自由裁量權。其二，醫療侵權訴訟中舉證責任倒置為部分反駁主張舉證責任倒置，即過錯和因果關系反駁主張舉證責任倒置。

在醫療侵權糾紛中，“舉證責任倒置”并不意味著舉證責任完全由醫療機構承擔而作為原告的患者不承擔任何舉證責任，原告應提供其在該醫療機構就診即與被告醫療機構存在醫療關系以及原告有損害后果的證據。由于醫療侵權糾紛中實行的是過錯責任推定原則，所以，在原告提供了上述證據后，舉證責任就轉移到了醫療機構身上，首先推定醫療機構存在醫療過錯，醫療機構必須證明自己在診療活動中沒有過錯以及醫療行為與損害后果之間不存在因果關系，否則醫療機構就要承擔醫療損害賠償的責任。

二、醫療侵權訴訟適用舉證責任倒置的必要性

侵權行為法的功能主要在于填補受害人的損失、抑制侵權行為，要實現實體法的這一宗旨，離不開與之相適應的程序法，否則，實體法的宗旨就會落空?。醫療侵權訴訟，如果繼續按照“誰主張，誰舉證”的方式分配舉證責任，由受害人對損害賠償請求權成立的四個要件負全部的舉證責任，由于作為受害人的患者不具備醫學專業知識，同時缺乏對相關證據的獲取能力，受害人往往只能證明自己受到了損害，而無法證明醫方的過錯以及醫療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存在因果關系，無法完成舉證責任的訴訟結果必然是受害人的損失無法獲得賠償，嚴重影響侵權行為法功能的實現，造成公平與正義的失落。為此，倒置“過失”與“因果關系”的舉證責任不失為有效的對策之一。醫療侵權訴訟實行舉證責任倒置，體現了醫療侵權訴訟的特殊性，補強了患者處于絕對弱勢的訴訟地位，有利于受害人權利的救濟，有利于醫療事業的進步和醫療科學的發展。

三、醫療侵權訴訟舉證責任倒置的程序保障

舉證責任倒置的動力來自于對公平的追求。舉證責任倒置首先要依據證明難易程度、當事人對證據的控制程度來決定將某個舉證難度大的待證要件事實的證明責任分配給哪一方當事人，比如過錯、因果關系；其次，要依據有效保護受害者的制度設立宗旨，因果關系在有些案件中對哪一方當事人來講都很難證明，在這種情形下，考慮到設立舉證責任倒置制度的宗旨，一般應由被訴侵權方來承擔證明責任；第三，公平是相對的，也應考慮不過分加重被訴侵權者的證明責任，要在制度上綜合考慮被訴侵權者相關責任的程序保障。一項法律制度是否具有正義的品質，主要是看它是否使那些受程序結果影響的人得到了應有的待遇，而不是看它是否產生了好的結果。美國學者戈爾丁認為，各方當事人都應得到公正的機會來對另一方提出的論據和證據作出反應，是程序正義標準中不可或缺的要素。我們應公正地對待“被倒置方”，為舉證責任倒置做出必要的程序保障。

(一)應賦予法官在法律上對舉證責任倒置事項的釋明義務。

法官應對舉證責任倒置的理由、法律后果給“被倒置方”作充分的說明，對于沒有律師代理的“被倒置方”可以考慮其文化水平、法律意識層次給予舉證指導。

(二)要重視“被倒置方”舉證能力的提高。

舉證責任倒置是對訴訟武器攻防失衡狀態的補偏救弊，如果“被倒置方”的舉證能力不能充分發揮，實際上會導致訴訟武器攻防的“二度失衡”。與舉證責任倒置相關的案件事實往往涉及科學技術含量較高的證據，與此類證據相關的證明方法、證明手段要不斷得到提高，相關配套制度要完善。

(三)賦予“被倒置方”舉證責任倒置并議權并構建相關的異議程序。

舉證責任倒置制度設立的基本理由是由“被倒置方”承擔證明責任更合理、更公平。現實生活紛繁復雜，由“被倒置方”承擔證明責任也可能存在不合理、不公平的地方。因此，可以考慮賦予“被倒置方”舉證責任倒置異議權，構建相關的舉證責任倒置異議程序。

注釋：

①陳桂明，民事訴訟法，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2000：126

②馬丁·P.戈爾丁，齊海濱譯，法律哲學，三聯書店。1987：240—2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