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的效力與法的實效均是法理學范疇的基本概念,關于這兩個概念的研究是法理學不可回避的重大問題。對法的效力與實效之間的關系的正確認定,“是實在法理論最重要的同時也是最難的問題之一”。本文是從微觀角度,即單個法律規范角度對二者作概念上的辨析。對法律規范效力與法律規范實效進行正確辨析,明確其在法律運行的恰當位置,可以充分發揮概念的作用,便于對法律運行進行數理分析。
對法律規范效力與法律規范的概念進行界定,就要首先弄清楚何為”法律規范”。法律規范是統治階級通過法定程序制定或認可的人們的行為模式,它是主觀與客觀連接的橋梁,對主觀進行衡量從而賦予其客觀意義。彼此聯系的多個法律規范構成了整個法律體系。法律規范效力是一個“應然”的、相對靜止的概念,是指法對其所指向的人的約束力或強制力,是對法律“生效”這一立法節點后的法律特征描述,法律實效是“實然”,是法律實施后法律與現實社會結合程度的描述,“是人們實際上就像根據法律規范規定的那樣行為而行為,規范實際上被適用和服從。”是對法律實施的分析評價。相對于效力是法律的一種特性而言,實效是人們行為的一種特性,而非法律本身的一種特性。從宏觀角度講,法律實效是法律效力的條件,從微觀角度講,“單個的法律規范只是作為例外在個別情況下失去實效,那么這個規范并不失去效力。”法律規范效力和法律規范實效是對法律規范運行不同狀態的描述。
法律規范效力是法律經過制定或認可程序運行后而具有的當然特性,是在一個封閉環境中,對法律自身特征的描述。它來自于產生它的程序,而不是來自于外部或參照外部坐標而確定,即:不依賴于人們在心理上對它的感受,或人們對它不遵守,法官對它不適用而失去效力,法律規范的效力不能因其與某種道德或某種政治價值不相容而被懷疑。
以法律規范效力的層次、范圍為例作一實證分析。
法律規范效力的層次是指根據法律的不同位階,而判斷不同法律的效力層次高低。在高層次運行的法律自然可以在低層次運行;反之,在低層次運行的法律由于自身“能量”限制,則不可能到高層次運行。從表述方式來說,對“法律效力”的描述,“高低”是較“大小”更為合理的。凱爾遜指出:“一個共同體的法規范的總和構成一個體系,在該體系范圍內,每個規范的效力都來自一個較高的規范。”,只將法律效力看作是立法程序運行的當然結果,一種邏輯結果,而不涉及實體內容。
法律實效是法律實施的實際效果,它承擔的功能是測量評估,反映紙面上的規范與現實生活的結合程度,故而其外在的表現就不僅是“全在或全無”,而且還有“孰大孰小”,正是這一特征,使法律運行的數理分析更便于操作了。法律實效體現的數值總是正值和零,而數值大小,則取決于法律條文與社會現實的結合程度。
法律規范效力與法律規范實效涉及法律規范的宏觀領域和微觀領域,在不同的領域,比如在“整個法律秩序”和“單個法律規范”的情況下,兩種法律運行狀態會有不同的表現。這也就造成了凱爾森所謂的“實效是效力的條件”觀點讓人們產生了如此之多的不解與分歧。在宏觀狀態下,當整個法律秩序和單個法律規范不再有實效時,法律規范也就失去了效力,在這個意義上,實效是效力的條件。而“條件”和“原因”的性質和地位是不同的。規范規定的“應然”和現實的“實然”之間不僅存在著聯系,還存在著對立。一方面,如果一個規定了某事應當如何的規范是無意義的,那么這個規范會被認為是沒有效力的;另一方面,從未被遵守、適用或者執行的規范也會被認為是沒有效力的。而在微觀狀態下,也即單個法律規范的實效與該規范自身的效力關系上,正如凱爾森所說:“如果單個的法律規范只是作為例外在個別情況下失去實效,那么這個規范并不失去效力。”所以說,法律規范效力與法律規范實效在宏觀狀態和微觀狀態下,其內涵、特征、表象是不同的,有必要對二者進行厘清。從法理概念的設計角度,也有必要對二者進行厘清。在“法律實效是法律效力的條件”說法中,法律效力置于法律實效之后,會有兩種誤解:(1)法律效力是法對社會成員的實際的或事實的約束力(即事實效力觀),或是人們心理上對法的態度(心理的效力觀),或以道德倫理作為法律效力的來源。于是法律效力與法律實效便承擔著評估法律與現實社會結合程度的相似功能;(2)法律效力是法的價值在現實社會的外在體現形式,從而法律效力與法律實現承載相似的功能。在宏觀狀態下,法律效力和法律實效這兩個概念的內涵、外延是有區別的。然而在這一狹小的領域設置了兩個如此近似的概念,會容易產生混淆,使討論的成本上升。
從文義上,也應認定法律效力僅是對法律本身特征的描述,而法律實效是對法律與社會結合程度的描述。法律概念的內容是以文化觀念上的普遍認同為基礎的,而不能脫離之。就“文義”而言,“效力”是“有效的能力,有效的資格”之意。當法官說:某某法律條文有“法律效力”時,我們通常的理解應是:該法律條文具有強制性,普遍性,是法定程序賦予其法律特性,而不是再進一步考慮該條文在現實生活中具體約束力的大小;“實效”即實際的效果,是在現實中體現的成果,結果,運用這一概念來描述法與社會的結合程度是再恰當不過的了。
以上是從法律規范效力、法律規范實效在法律運行中的產生、所處階段、特征、功能、文義、法律運行中概念設計、宏觀和微觀進行厘清之必要性等角度,對二者進行的辨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