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80年代以來,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出現了持續偏高的現象,這引起了我國政府的高度重視,有關出生性別比偏高問題的研究也成為學術界最為關注的課題之一。2007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作出了《關于全面加強人口和計劃生育工作統籌解決人口問題的決定》,其中指出:“出生人口性別比過高、持續時間過長。必然影響社會穩定,關系到廣大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要建立黨政負責、部門配合、群眾參與的標本兼治工作機制,加強綜合治理的過程評估和責任考核。”《決定》還提出了解決出生性別比偏高問題的三個階段:2006-2010年,遏制出生人口性別比升高的勢頭;2011-2015年,使高出生人口性別比有所下降;2016-2020年。爭取實現出生人口性別比的自然平衡。要解決出生性別比失調問題,關鍵在于找到其根本原因,對癥下藥。
一、我國近年來出生性別比失調的狀況和特點
(一)持續時間長、異常偏高。
從新中國成立到20世紀80年代初,我國出生嬰兒性別比基本上都維持在正常值域內(即103~107),而只有1960年(110.3)、1963年(107.1)、1966年(112.2)和1976年(107.4)4個年份略微超出正常值域上限。但是,進入80年代以后卻出現了持續升高的趨勢,1982年“三普”結果為108.47;1990年“四普”結果為111.3;2000年“五普”結果為116.92,2002年為119.92,2004年為121.20,2005年1%人口抽樣調查結果為120.49,2006年為119.25。分地區來看,有些省份的出生性別比已經升高到驚人的程度。例如,第五次人口普查時有5個省的出生性別比已經超過130,其中江西省為138.01,廣東省為137.76,海南省為135.04,安徽省為130.76,河南省為130.30;2005年1%人口抽樣調查時有3個省的出生性別比已經超過130,其中江西省為137.31,安徽省為132.20,陜西省為132.11。
(二)涉及范圍廣。
20世紀90年代,我國出生人口性別比偏高的問題主要出現在部分沿海省份的經濟較發達地區,經過短短十幾年的時間,已經由沿海蔓延到中部和西部地區。1982年全國有16個省區出生性別比超過正常值域;1990年升至21個省區;2000年升至29個省區,即大陸31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中除西藏和新疆兩個自治區外,全都超出正常值域;2005年除西藏之外的30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均超出正常值域;2000年和2005年均有11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的出生性別比在120以上。
(三)地區差異大。
出生性別比地區差異大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各省份間差異顯著。2000年,出生人口性別比最高的地區為江西。達到138.01,最低的西藏僅為97.43;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03-107正常范圍的貴州、青海和新疆都屬于地廣人稀的內陸省份;內蒙古、吉林、黑龍江和寧夏的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07-110之間;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10-116之間的地區有包括4個直轄市在內的9個經濟較發達地區;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16以上的地區多為東南沿海人口較密集的省份和華南內陸省份。2005年,出生人口性別比最高的地區為江西,達到137.31;最低的西藏僅為105.15,是各地區中惟一處于正常值域內的省份;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07~110之間的省區有遼寧、吉林、西藏和新疆;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10-120之間的有包括4個直轄市在內的16個省區;出生人口性別比在120以上的地區多為東南沿海人口較密集的省份和華南內陸省份。
二是城鄉差異顯著,農村遠遠高于城市。1980年以前,城鄉出生人口性別比并沒有顯著差異,農村甚至低于城市。但1980年以后,情況發生了很大變化。據1988年全國2‰生育節育抽樣調查資料,1980-1987年平均出生人口性別比農村為108.8,城市為106.3;第四次全國人口普查時,農村出生人口性別比為112.96,城市為107.06;2000年第五次全國人口普查時,農村出生人口性別比上升到121.67,而城市也上升到114.15;2005年1%人口抽樣調查資料表明,農村出生人口性別比上升到122.85,城市上升到115.16。雖然農村和城市出生性別比都在逐漸升高,但出生性別比失衡現象在農村地區更為嚴重。
二、性別文化不平等對出生性別比失調的影響
性別文化是指反映兩性特征、需求、行為、關系的價值觀念、倫理道德、知識能力、風俗習慣、制度規范等方面的意識形態及其表現,具有內容豐富、形式多樣的特點,其核心是向男女兩性賦予不同的角色內涵,標識出不同的文化指令。本文認為,傳統性別文化的不平等正是造成出生性別比失調的根源所在。
(一)性別文化不平等是性別偏好形成的思想根源。
人的行為是受思想意識主導的,選擇生育性別的行為必然受行為者對性別評價的影響,或者說受性別文化的影響,其他影響因素都只是中介變量和外在因素,最終都要通過個人的性別意識和生育決策起作用。在不同文化模式影響下的生育群體往往呈現出不同的性別偏好,從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不同地區出生性別比的狀況。比如,漢族農村地區的高出生性別比與以父系社會為特征的儒家文化是分不開的。儒家文化中“男尊女卑”的學說是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深刻地影響著人們的性別觀念,并由此形成了貫穿于我國社會兩千多年的儒學禮教中的“三綱五常”和“三從四德”以及與此相適應的“男尊女卑”、“貴男賤女”的觀念和行為體系。傳統的性別價值觀形成了“女不如男”的社會刻板印象,傳統的性別角色分工使人們形成了一種不平等的性別評價模式,把男性與社會公共領域相聯系,把女性與家庭私人領域相聯系,從而使男女兩性具有了不同的社會角色和社會地位,進而使人們往往在有色眼鏡下比較兩性,把所有女性個體的缺點放大后再評價女性,將所有男性個體的缺點縮小后再彰顯男性的價值和作用。在這種性別價值觀的影響下。社會和家庭均給生育主體帶來了一定心理壓力,迫使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大有不生男孩不罷休之勢。
然而,一些少數民族地區卻呈現出與儒家生育文化不同的文化景像。西藏的出生性別比處于正常的范圍之內,就與傳統性別文化觀念較少的情況有關。西藏歷史上曾有“重女輕男”的文化習俗,《西藏志》關于生育一節中寫道:藏族“女強男弱”,“生育以女為喜”。這種生育觀源于西藏特殊的生產和社會環境。在傳統社會里,藏族從事的主要生產活動是農牧業,但由于許多青年男性出家為僧,有的男性常年在外放牧或經商,婦女成為物質再生產和人口再生產活動的主要承擔者。加上藏族生活在高寒地區,女嬰的成活率高于男嬰、女性壽命高于男性、女性人數高于男性等原因,因此,藏族對女孩有所偏好。出家作喇嘛對藏族人來講是一件為父母積德造福、光耀門庭的事情,而男孩可以做喇嘛,從這個角度看,藏族婦女又愿意生男孩。但從總體上來看,藏族群眾并沒有強烈的性別偏好,認為男孩女孩各有所長。無性別偏好是藏族生育觀的一個重要特征。
由此可見,性別文化是性別偏好形成的思想根源,男孩偏好的強度與出生性別比成正相關關系。目前,重男輕女的性別文化仍然在我國大部分地區有著深刻影響,成為出生性別比失調的思想根源。
(二)實際生活中的性別不平等是出生性別比失調的誘導因素。
雖然我國當代社會在法律上保障女性與男性同等的權利和地位,但傳統性別文化的影響在諸如家庭、文化、教育、經濟、政治等諸多方面都有所體現。比如,在經濟生活中,婦女獲取資源的機會較少、收入水平偏低、權益缺乏保障;在政治生活中,女性在對國家和社會事務管理中,尤其是在領導權和決策權的參與度、參與層次、參與比例、參與渠道上與男性相比顯示出更大的差距。經濟和政治生活中的弱勢地位自然會延伸到家庭領域,從而使夫妻之間事實上的不平等關系至今沒有發生根本性變化,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模式仍然主導著人們的思想和行為。
當代社會中性別不平等現象的存在,進一步固化了傳統性別觀念,在客觀上強化著生育行為中的性別偏好,使人們認為生育男孩比生育女孩可以得到更多的利益。尤其在當今中國社會,性別之間事實上的不平等并非由于先天的生理差異,性別文化所造成的社會性別差異才是出生嬰兒性別比持續升高的深層原因。正是由于落后性別文化的影響,人們在對孩子的性別期望上才嚴重偏向男孩,并千方百計實現生男的愿望。2002年“中國生育現狀與生育意愿調查”顯示:有“傳宗接代”、“光宗耀祖”等傳統生育目的的生育主體仍然占據被調查總體的一半左右。
三、構建先進性別文化、降低出生性別比的對策措施
解決出生性別比失調問題的關鍵,在于針對不同原因采取不同措施,以收到對癥下藥的效果。我們認為,在影響出生性別比失調的眾多因素中,性別文化不平等起著主導作用。因此,構建先進性別文化,是降低出生性別比的最主要途徑。
(一)切實提高女性地位,積極倡導社會性別平等。
在一定程度上講,出生性別比升高意味著現實社會中存在著事實上的男女不平等。只有切實提高婦女地位,讓人們意識到實際生活中男女沒有很大差別時,出生性別比才有可能恢復到正常值域。雖然我國婦女的社會地位在不斷提高,但與男性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社會性別意識并沒有真正實現主流化。傳統的社會性別理念給人們的思想套上了層層枷鎖,嚴重影響著性別文明的發展。為了實現真正的“性別公平”,就必須打破不平等的文化觀念,樹立新的社會平等觀念及話語系統。在我國現階段,有必要在思想上倡導新型社會性別理念,在實踐中弱化社會性別差異,力爭社會性別公正。只有這樣,才能對持續、異常偏高的出生性別比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從根本上遏制出生性別比升高趨勢,實現出生性別比的自然平衡。
(二)加強出生性別比宣傳教育活動。
充分利用宣傳品、出版物等多種方式,大力宣傳我國政府關于禁止使用超聲波技術或其他技手段進行性別鑒定、禁止非醫學目的的性別選性引產和流產的內容和規定,使人們充分認識出生嬰兒性別比在維護人口與社會可持續發展中的重要性,以及出生嬰兒性別比失調給未來婚姻、家庭和就業以及提高生活質量等方面帶來的消極而嚴重的影響。還可借鑒韓國的相關措施,在小學、中學、大學課程中設置男女平等、如何正確認識兩性關系的內容,使青年男女婚前就有一個正確的認識。
(三)嚴肅法紀,依法治理。
我國政府早已在立法方面作出種種努力,試圖禁止對出生性別的人為干預。例如,1994年10月全國人大通過的《母嬰保健法》明確規定,禁止違法鑒定胎兒性別;1996年福建省人大常委會通過了全國第一個相關地方立法——《福建省禁止非醫學需要鑒定胎兒性別的規定》;2002年9月1日實施的《人口與計劃生育法》第35條也明確規定:“嚴禁利用超聲技術和其他技術手段進行非醫學需要的胎兒性別鑒定;嚴禁非醫學需要的選擇性別的人工終止妊娠。”現在的主要問題是不少地方存在執法不嚴的問題,在B超的使用管理上也存在不少漏洞,今后應當采取更嚴格的措施,嚴格限定B超使用范圍,嚴厲打擊“兩非”行為。
(四)關注女性發展,做好分性別統計工作。
關注女性發展,就要求我們每個人對社會存在的性別不平等做出反應,對職場領域的性別隔離、家庭領域的家庭暴力以及媒體中的性別歧視等現象,采取堅決的、有原則的立場,從性別公正的角度發出自己的聲音,質疑社會上的不平等現象;用新的視角審視女性在社會中的發展狀況,為婦女發展和男女平等營造良好的社會氛圍。可通過定期組織實施性別平等與婦女發展評估來評價當前社會中的性別公正程度,而分性別的統計數據是進行性別平等與婦女發展評估的基礎和前提。為了給決策提供科學、可靠的依據,應當建立女性狀況監測統計網絡和工作制度,增加分性別的統計指標,不斷完善性別統計制度。今后,應當在統計資料的搜集和整理環節,增強性別意識,建立分性別的統計數據庫,為以后此類工作的順利開展打下良好的資料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