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眾傳媒低俗化現象
如今,大眾傳媒出現嚴重的低俗化傾向是不爭的事實,很多人甚至以“低俗化”名之。
某種現象一旦“化”了,說明范圍廣泛,內容豐富,形式多樣,影響深遠。而傳媒低俗化還具有內容粗俗、影響不良,個別甚至有誨淫誨盜之嫌。這也就是當下大眾傳媒低俗現象的顯著特點。
覆蓋面廣,參與者多。低俗現象遍及所有介質的媒體:電視、報紙、廣播等所有傳統媒體都出現了程度不同的低俗現象。廣義的媒體,如平面出版物;光碟、歌帶等聲像制品;電影;網絡游戲;文體表演;各類選秀等。內容低下粗俗的風格幾乎影響到每一個領域,滲透到每一個角落。
內容粗俗,影響不良。大眾傳媒的社會新聞比例大,經常涉及“性”、“女人”、“犯罪”、“暴力”、“兇殺”等題材,“拳頭”、“床頭”和“血腥”的場景不時見諸熒屏報端;“炒作”、“惡搞”層出不窮;殺人、放火、暴露、色情、淫穢、暴力、血腥、恐怖等格調低下的內容對受眾尤其是對青少年產生了不良影響。
一方面,人民群眾對此不滿,發出了強烈呼吁,管理部門也作出了嚴肅的規定;另一方面,媒體仍然樂此不疲,或有禁不止,或敷衍應付,或視上面政策和社會壓力適度調整對策,自律缺乏剛性約束,時松時緊。不變的是,經濟效益優先,唯發行量和收視率馬首是瞻。要他們抵制粗俗幾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傳媒的低俗之風為什么如此頑固?導致這種普遍性的規律出現的原因何在?
二、傳媒為什么競相追逐低俗化
在“發行為王”“收視率為王”的環境下,追求盡量多的讀者和觀眾認可是媒體的共識。多數人在哪里?他們關心的新聞內容是什么呢?
很多學者指出,最受讀者歡迎的新聞都是些通俗的、大眾的、娛樂的題材。美國政治學者蘭斯·班尼特說:“實際上,最受歡迎的新聞題材是那些在生活方式和消費領域對他們有影響的話題,例如犯罪、名人、明星緋聞、健康以及娛樂。”
被譽為“英國湯姆森基金會20余年教學經驗結晶”的新聞教科書分析道:“到茶館、咖啡館或酒吧間去,同當天早上讀過報紙的人聊聊,聽聽他們的議論。他們議論的和記住的往往不是當天最重要的新聞,而是能引起樂趣的消息、丑聞、披露內幕、獵奇或是當地發生的事件。”這本書還列舉了20種題材,以說明“讀者感興趣的是什么?”如金錢、犯罪、性、沖突等。不少是娛樂性的內容。
這就是多數人的新聞口味,追求發行量和收視率的大眾傳媒,當然不會放棄這個人數最多的群體了。這些坐在茶館里的“茶客”,無數次地上演著當代的“下里巴人”傳媒版。
傳播界這種“下里巴人現象”,是當今文化和社會轉型期間不可避免的現實存在。在市場經濟程度越來越高的商品社會里,人們的日常生活和價值追求“很現實”,他們固然不乏偉大理想和高尚追求,但更注重現實生活,平日念叨的、操勞的,是平凡的日常瑣事,是最基本、最現實、最迫切的愿望——孩子上學、子女就業、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生活本身“世俗”得很,反映生活的文化自然也高雅不到哪里去。
三、低俗:一個世俗的客觀存在
那么,為什么“欣賞低俗內容的受眾最廣大”呢?是媒體引導了受眾,還是受眾造就了媒體?
“低俗”的新聞:具有最廣泛的適應性
“高雅”的新聞,報道的事情可能比較嚴肅高深,一般老百姓也許不感興趣,也許看不懂;其表現形式,從文字到體裁,可能“門檻”較高,一般人跨不進去。而“低俗”的新聞,從內容到形式,具有最廣泛的適應性,從而能夠贏得最多的讀者。
低俗的內容大都是一些社會新聞、奇聞逸事、娛樂新聞以及各種突發性事件新聞,如車禍、火災、兇殺、歌星、球隊、名人故事等。從新聞角度講,它或者比較有新聞價值,或者對讀者有吸引力,因此讀者也就最多。從表現形式看,它的情節簡單,文字明白淺顯,用語注意地域性和口語化,不但不回避方言俚語,有的還有意為之,以增強對本地讀者的親和力。寫作講究通俗,明白如話,讓識字不多的人也能夠看得懂。這就為爭取更多的讀者創造了盡可能好的條件。
低俗:有時是與生俱來的一種需要
低門檻的內容和形式構成的“低俗新聞”廣泛適應性,不只爭取了最廣大的“低門檻”讀者,要命的是,能邁過“高門檻”的人也有不少喜歡低俗內容。正如德弗勒所說:“能夠欣賞低俗內容的受眾最廣大。”并且特別指出:“還不排除教育受得高的人。”一針見血地點明——高雅(教育受得高)的人也欣賞低俗內容。
四、通俗作品的文化貢獻
其實“低俗”與“通俗”的界限并不很清晰,有時候也就一步之遙。從某種角度講,通俗文化是嚴肅文化的“基料”。后來被稱為“經”的《詩經》。大部分最初是民歌;號稱文學奇葩的宋詞,當初也只是在坊間傳唱;現為“經典”、“名著”的小說《三國演義》等,在其產生的當時也不能登大雅之堂,只有在市井陋巷流傳。那時候的文人,盡管才氣橫溢,但如果作品涉嫌“媚俗”,當初也可能為正人君子所不齒,而只能在俗人中尋覓知音。如“奉旨填詞”的柳永,只落得個“眾名姬春風吊柳七”的凄涼結局,而后人卻把他當年的“媚俗”之作當做經典名篇頂禮膜拜。
可以說,沒有當初的大量“俗品”,就不會有流傳后世的“精品”。由此不難推測:任何時代的通俗作品,在滿足當時的社會文化需求方面,是當時文化建設的重要力量;從文化傳承和作品的歷史影響來看,則是文化歷史接力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從現實情況分析,大眾化報紙、通俗電視劇、流行歌曲等通俗文化對社會的影響越來越大。一方面,影視作品、流行音樂、歌舞、書刊、報紙等文化的消費市場持續紅火,絲毫不見疲軟,其中大眾化的通俗內容起了主力作用。人們習慣了“消費”大眾媒體所提供的新聞及各種信息,這種“消費”已經成為人們生活的一個有機部分。
視聽潮流的轉向,大眾審美情趣的變化,這種文化變局的影響,以及市場經濟的誘惑,造就了一個無比肥沃的世俗環境,加速了通俗作品的成長。這種迅速成長壯大的通俗作品,不僅滿足了人們的文化消費,在文化建設方面也功不可沒:它培養了普通民眾的閱讀興趣。以前看報紙似乎是干部的事,機關辦公室的活,有多少普通市民、菜農、民工、三輪車夫自己買報紙看?它發育了文化市場,擴展了文化市場。過去的報紙大都是公費訂閱,計劃攤派,如今,城市的報紙市場是市場化程度最高的領域之一。它刺激了文化消費,從而促進了文化產業的形成。
五、升低俗為通俗,變贏弱為健康
盡管通俗文化勞苦功高,也還有更大的發展空間;雖然它取得了相當的成績,但仍有諸多課題需要解決。這就是盡量減少削弱粗俗、低俗的傾向,努力走向健康,如有可能,希望它們像《詩經》、《宋詞》、《三國演義》那樣,最終升華為經典。
我們分析了大眾傳媒“低俗”產生的客觀原因和歷史條件,闡明了其“存在即合理”,然而,僅僅“合理”是不夠的,“合理”不一定合適,更不是盡善盡美。而且,有些“存在”的合理性并不很充分,還承擔不起高尚的任務,經不起高標準的衡量。從它對社會具有的巨大影響能量來講,長期過多的“低俗”內容,將會遷就和助長社會上的“粗俗”、“低俗”和平庸習氣,不會給人帶來健康。而媒體本身也會因此逐漸淡化質樸本色、陽剛之氣和正義光芒,最終走向平庸,失去對大眾的吸引力。因為歸根結底,大眾是社會的主人、社會的主流,絕大多數讀者能夠識別真善美和假惡丑。低俗、粗俗的東西也許能鬧騰一時,在少數人那兒受到歡迎,但不可能獲得大多數人的長期興趣。
所以,媒體必須盡力提高自身的品位,盡可能減少不健康的內容,盡快告別“媚俗”。同時,在提高人們的閱讀品位、審美情趣方面發揮更大的作用。多生產一些健康有益的、高尚的、有品位的精神食糧,為大眾提供豐富的高質量營養。
既然大眾傳媒在社會生活中有如此重要的位置,發揮過如此重要的作用,那么,進一步的作用是:在引導輿論、塑造價值觀念等方面,可以大有作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的任務應該包括——對那種燈紅酒綠、平庸乏味的社會現象不能聽之任之。必須牢記:賺錢不是媒體的唯一目的,媒體的守望功能、監測功能、教化功能不能缺位,大眾的道德意識和精神觀念需要及時提醒、塑造與升華。
在信息時代,大眾傳媒對受眾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人們對其的依賴程度越來越高,著名傳播學者丹尼斯·麥奎爾指出:“受眾是社會發展的產物,也是媒介及其內容的產物。”作為媒介人,我們將為受眾生產些什么?而受眾在接受大眾傳媒的密集信息“槍彈”的時候,又往往因缺少分析的時間或條件而一味聽從接受,潛移默化地受其影響,按教育的說法。叫“可塑性”極強。這個時候聽到“上帝”的福音,可能成為天使;受到魔鬼的誘惑,則可能墜入地獄。而人往往存在一定的惰性,加之物欲、放縱、享受、感官刺激等接近“魔鬼誘惑”的東西無處不在,如果沒有“上帝”福音的及時呼喚和超度,墜入地獄比跨進天堂的幾率大得多。負有文化建設使命的大眾媒體,也許應該經常捫心自問——我們傳播了多少“上帝”的福音?我們為受眾提供的是一個怎樣的媒介內容、文化環境,怎樣的擬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