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目前文科大學生在閱讀中普遍重視專業精讀,而對跨學科、跨專業的博覽則重視不足,關注不夠,可見其對“博學”的意義和價值認識不足。這種過于狹隘的閱讀觀念對于他們擴大學術視野、完善知識結構、提高人文素質、培養創新能力等方面,無形中已經起到了極大的負面作用,其消極影響將是深遠的。基于此,本文認為,文科大學生的閱讀應該加強“博觀”意識,加大“博觀”力度,增加“博觀”時間,并就此展開論述。
關鍵詞:文科大學生 閱讀 “博觀”
“博”與“約”,是專業閱讀中一定會遇到的一組矛盾。從學術層面來看,閱讀中的“博”與“約”是既對立又統一的一組矛盾。“博”與“約”的指向,雖然有學科與專業內部層面的,也有學科與專業之間層面的,但不論是哪個層面,“博”觀與“約”讀都是相輔相成、不可或缺的;其次,在“博”與“約”并取的前提下,對于是重“博”還是重“約”,或是先“博”還是先“約”,學者們可有見仁見智之別,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對于初步學習專業閱讀的文科大學生來說,由于學養與閱讀經驗的不足,他們對于閱讀中的“博”與“約”處理常常會感到顧此失彼,手足無措。目前文科大學生在閱讀中存在的問題是,普遍重視專業精讀,而對跨學科、跨專業的博覽則重視不足。關注不夠。可見他們普遍對“博學”的意義與價值認識不足。這種過于狹隘的閱讀觀念,對于他們開闊學術視野、完善知識結構、提高人文素質、培養創新能力等方面,無形中已經起到了極大的負面作用,其消極影響將是深遠的。基于這種不良的閱讀傾向與消極的閱讀后果,筆者認為,文科大學生的閱讀應該加強“博觀”意識,加大“博觀”力度,延長“博觀”時間。
對于專業閱讀來說,一般而論,“博”是前提與基礎,是求得知識面的寬廣,而“約”則是目的與歸宿,是為了學習與研究的精深。“博觀”的目的,是為了打破專業與學科的局限。構建扎實的知識結構,培養寬闊的學術視野,融匯不同學科的學術方法,從而為自己的學術創新打下一個雄厚而堅實的基礎。并為以后學術研究多方向的發展提供知識儲備與理論支撐。也正因如此,古今學者于閱讀。多是主張先“博”后“約”、由“博”返“約”的。如梁代劉勰《文心雕龍·知音》日:“凡操千曲而后曉聲,觀千劍而后識器;故圓照之象,務先博觀”(著重號為筆者所加,全文同)唐代杜甫有詩句云:“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現代學者陳垣先生在《談談我的一些讀書經驗——與北京師范大學歷史系1961屆畢業生談話紀要》中說:“這就是有博,有約,有涉獵,有專精,在廣泛的歷史知識的基礎上,又對某些書下一些功夫,才能作進一步的研究。”又說:“不管學什么專業,不博就不能全面……只有得到了寬廣的專業知識,才能融會貫通,舉一反三,全面解決問題。……博和專是辯證的統一,是相輔相成的,二者要很好地結合,在廣博的基礎上才能求得專精,在專精的鉆研中又能擴大自己的知識面。”胡適在《讀書》中說:“讀書有兩個要素:第一要精,第二要博。”他論述博讀的重要性時說:“讀一書而已則不足以知一書”,“多讀書,然后可以專讀一書”。他總結“博”與“精”說:“理想中的學者,既能博大,又能精深。精深的方面,是他的專門學問。博大的方面,是他的旁搜博覽。博大要幾乎無所不知,精深要幾乎唯他獨尊,無人能及。”所論極為精辟、簡要。朱光潛先生在《談讀書》中道:“……不能通就不能專,不能博就不能約。先博而后守約,這是治任何學問所必守的程序。我們只看學術史,凡是在某一科學問有大成就的人,都必定于其它科學問有深廣的基礎。”可見,唯有先求博大,方能最終精深,先“博”后“約”是大學者論讀書治學的通識。
大學之道,首在其大。魯迅先生給考入清華大學中文系的許世瑛開的一個書單是:《唐詩紀事》、《唐才子傳》、《歷代名人年譜》、《全上古三代秦漢三國六朝文》、《全漢三國晉南北朝詩》、《少室山房筆叢》、《四庫全書簡明目錄》、《世說新語》、《唐摭言》、《抱樸子外篇》、《論衡》、《今世說》。這十二種書中,有總集,有筆記,有詩話,有傳記,有哲學,有年譜,有書目等,真正是不拘一格,由此可見魯迅先生指導讀書治學的獨到眼光。我想魯迅的書單,即使對于半個世紀后的大學生來說,仍然具有極強的指導價值。
文史哲不分家,是古代治學之道。古代學術大師們往往是由小學人經學,然后又由經學人史學、子學,并兼及文學藝術,其學術成就也常常是橫貫經史子集,非某一個領域所能限制。在現代學者中,將博大與精深發揮到極致的,錢鐘書先生是典型中的典型。如其《管錐編》共梳理《周易正義》、《毛詩正義》、《左轉正義》、《史記會注考證》、《老子王弼注》、《列子張湛注》、《焦氏易林》、《楚辭洪興祖補注》、《太平廣記》、《全上古秦漢三國六朝文》十部古籍。此外,趙一凡還總結出此書共涉獵英、法、德、拉丁、意大利、西班牙等外文書籍二千余種,其中議論則兼及文、史、哲、社會、政治、心理、語言、考古、民俗等十余門學科。(《課后提示:錢鐘書的通學方法》)由此可見其閱讀面廣博之驚世駭俗。其博學不僅古今打通,而且中外打通,真可謂前無古人。錢鐘書先生讀書治學的意識與方法,對于當代學者來說更有現實的指導意義。改革開放三十余年的現代中國,要求學者讀書治學不僅要面對中國,還要面向世界。以后想做真正有所成就的大學者,其讀書不僅要精通傳統經史子集四部,還要涉及外國文化,以求融匯中外,打通古今。也正因如此,楊義先生在錢鐘書讀書治學的啟示之下,在《古今貫通方法論》的講演中提出中國學術應該具體包含“三四之學”:傳統的按經史子集排列的“四庫之學”;與“四庫之學”相對的存在于民間的“四野之學”;由于西學東漸而傳人的“四洋之學”。如此,方能求得文學研究的古今貫通,使學術研究體現出“能大始貫”、“有識方貫”、“知性求貫”的文化原則。這個議論極有見地,為我們新時代的學術發展指明了方向。當然,這個目標也很是高遠,可能很少有人能最終達到這個標準,但在思想上必須有這個意識,因為這是時代賦予我們的使命與責任。青年學子在讀書治學上講求“博學”。是責無旁貸的。
專業精讀是必須的,而學術視野則是非常必要的,那么,對于主要從事基礎閱讀的大學生來說,應該如何具體處理“博”與“約”這組矛盾呢?根據大學生的閱讀實際,筆者以為要遵循一個主要原則,那就是閱讀要以“約”為主體,以“博”為拓展,換言之,“約”讀中要能體現出“博”觀來。
從學術研究的視角看,學子們大學期間的閱讀主要是一個固本培元、夯實基礎的階段。因此,通過閱讀構建一個合理的知識結構尤為重要。比較可行的辦法是,從不同學科或專業選取幾部最為基礎的經典著作精讀。爛熟于胸,這樣就為以后的學術研究打下了很好的底子。此乃精讀中又涵博觀之意。如著名學者程千帆先生曾論治學道:
要熟讀幾部書,打下根底。黃季剛先生主要在八部書上下功夫:《說文》、《爾雅》、《廣韻》、《詩經》、《周禮》、《漢書》、《文選》、《文心雕龍》,每部書都非常熟讀。觸類旁通,就成為一代大師。八部書在數量上并不多,但這八部書卻又分別涉及文字、音韻、訓詁、歷史、經學、文學等多種學科,則又是典型的“約”中有“博”。黃侃先生后來能在小學、文學、文學理論等領域取得卓絕的成就,與他年輕時熟讀這八部書打下堅實的根基不無關系。
程千帆先生又說道:漢以前的群經子史,是中國古代一切學術的源頭。研究古典文學的人如果對這樣一些經典毫無了解,對在這樣一些經典哺育之下成長起來的作家作品,也就很難懂透。可見,漢代之前典籍,不論是文、是史、是哲,皆是學習中的重中之重,因為它們是中國學術的源頭。通讀并熟悉漢代以前的典籍,是程先生在南京大學對所帶古代文學專業博士生的讀書要求,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博”了,但這“博”中仍然體現出一個“約”字,因為漢代之前的典籍并不是很多。當然,對于本科生來說,暫時還沒有時間去這么讀,但是卻要從本科起就要有這種讀書的眼光、意識與胸襟。這大概就是嚴羽所謂的“入門須正,立志須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