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敘述了桂東南陸川縣坡腳村羅氏文教的建立、發展與變革,闡述了該地方宗族在明后數百年形成的傳統教育在近代如何隨著國內大環境的變化進行的變革,探討了其中宗族力量的作用,反映了中國近代國運對一個偏遠鄉野的宗族生活的影響,表明了基層社會對國策作出的反映,以期從中獲取發展。
關鍵詞:羅氏宗族 基礎文教事業 教育變革 啟示
近代的大小變革中,傳統社會組織是變革的阻力還是變革的動力,難以下一個定論。在桂東南陸川縣坡腳村,羅氏宗族文教的發展見證了中國基礎文教事業由傳統向現代邁進的滄桑,反映了宗族組織在教育變革中的作用,折射出了國運大環境的變化。
一、坡腳村羅氏傳統文教的形成
明末清初,坡腳羅氏拱辰公說服族人捐集嘗產,并且用自己的財力建立了松林書室。這對羅氏文教的發展影響深遠。“族中文風,蒸蒸日上,皆拱辰公提倡之功”。書室聘用一些舉人為師,成為較好的宗族學校。清中期,求學于此的學子常常有五六十人,就讀的族人子弟享受嘗產的支助。康熙至光緒年間,在坡腳羅氏產生的4位舉人、9位廩生、12位增生、36位附生中,松林書室(并非該族唯一書室)起了重要作用,“族中有名之士,多從此出”。
除松林書室外,坡腳及外遷附近村莊的羅氏族人先后建置的書室還有龍泉書室、龍坡書室、養正書室等。這些書室構成了坡腳羅氏傳統文教的主要載體,同時也體現了其文教較為興盛的風氣。
二、坡腳村羅氏近代文教的變革
(一)晚清的變革
清末是中國社會大變革的開始。光緒末年,教育大改革推行到各縣。1904年,陸川縣中三峰書院改辦中西學堂。1906年,陸川縣又創辦了縣立高等小學堂。時局的變化使得松林書室原來的辦學方式不合時宜。于是羅氏慶微公出面集資對書室進行增改,并按照規定把書室改為“敦本高等小學堂”。
科舉制度廢除后沒了科考功名,因此羅氏族人得重新思考教育的方向。敦本高等小學堂的成立意味著羅氏沒有放棄他們對文教的期望,只是隨著歷史大勢改變了學習方式與內容。
坡腳羅氏文教的這次改革也包括經費與教職員方面的變動。1906年,宗族大會決定由始祖至九世祖各嘗項中,每石租捐錢500文作為教學常年經費。當時學堂學生約100人,分2班;教職12人,全出自羅氏,其中4人為先前的功名鄉紳,其余8人只經過短暫的“簡易師范”學習。這反映了清廷新政的困難處境。
1911年,清朝大勢已去,其推行的新政被民國的政策替代已成定局,于是敦本高等小學堂停辦,改為私塾。從中可見,含有新思想的科教直至清末才影響到桂東南的邊遠鄉野。此時距中法戰爭已有20余年,可見舊體制下中央與地方都缺乏創造性,延誤了文教發展的時機。
(二)民國時期的變革
1911年到1927年,原來的“敦本高等小學堂”改換名稱三次。1915年,教育部頒布《民國教育令》,陸川縣局根據此令開辦民國學校,或改辦私塾。1919年,羅氏改私塾改為“南平鄉第十六區羅氏私立敦本民國學校”,1921年后又改為“南平鄉第十六區羅氏私立敦本初級小學”。
1 管理與教員
1928年,宗族大會根據廣西省當局下發的教育計劃再改學校名為“敦本小學校”。會議還決議成立由23位羅氏族人組成的校董會。校董會成立之初有三件急事:第一,制定和往縣局呈報敦本小學的改革方案。第二,籌集辦學經費,宗族嘗租催收額捐困難大,需要從其他方面籌集經費。第三,聘用新校長,校董會決定聘用羅朝昌為校長,但需呈請縣局委任。
校長是開展具體教學工作的關鍵人物。羅朝昌得到聘任后依據規定,聘用了全為羅姓的5名教員任教。1929年,新校長羅沅成聘來了一位外姓教員李松春,使包括校長在內的教員變為7人。
可見,民國時期的鄉村學校的人員安排很大程度上由宗族決定,但校長需要經過縣局審核批準。經費很大一部分需要宗族自己解決,這是一種政府與宗族合辦文教的方式。
至此管理模式有較大變化:大事呈報縣局審批、建立有決議與監督權的校董會、校長全權負責任用教員與管理教學。然而,這套改革在聚族而居的桂東南鄉村有不適合之處:羅氏是個大宗族,宗族會議與族長本來就對教育負責與監管。所以校長的聘用權很難延伸到宗族之外,致使聘用德才兼備的人才變得困難。
2 學校規模
敦本小學成立之初,為容納眾多的學生進行了增修,規模增至“二座六廊”。有正座禮堂、游藝室、閱報室等,有教室5間、教職員室5間、學生宿舍18間,還有食堂、沐室、廁所等。雖然學校進行了增修,但仍然感“屋宇尚屬狹隘,不敷應用”。
教育改革緩慢地推進著,羅氏的一般男童與一些女童都入校學習。1928-1931年,敦本小學的學生分高級班和初級班兩種,前者年均學生約37人,女生人數極少;后者年均學生約117人,其中接近1/5為女生。因此,每年高級和初級班學生共約150人,即此時該小學的學生人數要比清末的100人多出一半,這反映了坡腳羅氏的辦學規模有了一定的發展。
3 文教經費收支
1928年前后,陸川縣先后開辦了158所小學,但由于軍閥混戰與財政緊缺,有20余間陸續停辦。縣財政的教育經費主要劃給縣里的幾個中學,對敦本小學等鄉村教育的小學補助很少,因此鄉村小學的經費主要依靠當地宗族解決。羅氏宗族財力雄厚,所以其小學所受影響不大。
因開支增加及銅錢貶值,1928年的宗族會議決定征收部分學費,同時把嘗租捐錢增至每石600文。這些錢不僅用于敦本小學的建設和教學活動,還用于考進其他學校的本族學子。1928-1930年,宗族嘗產對敦本小學支持共約7700元,學生交學分共約1600元,縣財政補助約470元,三項比例約為16:3:1,這個比例可見宗族力量對文教事業的作用。
1930年,羅氏有6人在上海求學,所需約4000元;在廣州有5人。所需約2800元;在縣內各中學18人,所需約2300元;各高級小學44人,所需約2200元;在敦本小學的學童需2500元,共需小洋13800余元。而嘗產津貼約占其中的十分之七,私人只承擔了十分之三的費用。
可以看到,從小學到中學,以及外出上海、廣州的族人學子都得到了支助,正因有如此豐富的嘗產支持,羅氏男丁識字率才會達到50%以上。這也足以表明宗族與嘗產在社會現代化當中的巨大力量,社會變革時必須引導與利用。
(四)變革中存在的問題
變革當中也存在著一定的問題。1929年,坡腳村羅氏7-8歲的兒童共約550人,失學兒童比求學的多出180人,這引起了族人埋怨。于是該年冬天,會議決定:從羅氏康裕砦城會的存款中撥錢數十千文,在羅氏康裕砦內祠堂設立2個夜學班,以補償那些貧困的族人兒童。
這表明面對失學兒童校董會沒權利解決,敦本小學沒能解決,縣局更無力介入,最后還是宗族以老辦法進行了處理。這說明了變革中新組織功能并非完善,傳統的社會組織依然有其可以發揮的作用,許多重要的傳統組織曾協調與解決眾多事端,將其完全遺棄會造成社會出現監管的真空區。該族除敦本小學外,在坡腳村的周圍村莊還有仁讓、睿莊、清齋、養正、鎮安五間小學,各間的學生在12-50人之間。
三、坡腳村羅氏文教變革帶來的啟示
從近代坡腳村羅氏文教的變革可知,在經費、管理、基礎建設等方面,宗族勢力一直在其中起至關重要的作用,而桂東南等地經由明清而逐步形成的宗族社會,實際上是傳統儒家觀念在民間滲透的結果。
近代是社會大變革期,宗族依然以其文教經驗、族產支持新式文教,這表明民間的儒家組織與觀念在原則上并不反對社會變革與發展。儒學提倡人倫關系,以達到社會的和諧,所以許多原有的不合時宜的關系它可以慢慢放棄,拋棄了儒學精髓,引來的有可能是社會上層與下層的巨大脫節,城市與鄉村二元社會的巨大反差。晚清至民國時期,社會的現代化進程波及邊遠鄉野,新的生產、生活方式開始沖擊宗族觀念與組織,但宗族的作用不會突然消失,它還有可發揮作用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