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對偶句讀簡短,靈活多變,表現力強,它在詩歌意境的創造中有著重要的作用。本文從對偶句的句子結構的自由、上下句的緊密聯系和名詞的作用三個方面進行了闡釋。
【關鍵詞】對偶 詩歌意境 意象
對偶是古代漢語中較為常見的修辭方式,早在先秦就已經大量運用,后來它又成為各種文學樣式的重要表現手段。尤其是在詩歌中的運用,它不僅充分體現了詩歌語言凝練精美的特點,而且在詩歌意境的創造中有著重要的作用。
對偶是指結構相同或相似,字數相等,意義相關聯且成對地排列起來的兩個短語或句子。例如:“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边@兩個句子,結構相同(都是主謂句),字數相等,上下兩句詞性相對,意義上相互補充,是個非常工整的對偶。由此我們可以看出,從結構形式和表意關系來看,對偶具有兩個鮮明的特征:一是結構上的對稱性。對偶的基本特點是語言要素的整齊對稱,兩兩并行的句子,字數長短相同,詞性對舉。這種工整美觀、凝練勻稱的句子很容易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二是語意上的內在聯系。對偶句中,上下兩句的兩兩對舉,大大突破了語言線性表達的束縛,增加了上下句的聯系,同時由于詞語在對偶句中獲得了某種獨立性,使詞語的表意功能極大地發揮,因而上下兩句在相互影響中形成了整體的表達效果。
對偶帶給中國古典詩歌的意義是重大的,尤其是在詩歌的意境的創造中有著重要的作用。意境是一種情景交融、虛實相生的美學境界,意境的有無成為判斷詩歌優劣的較為重要的標準,意境的創造遵循的是情感與想象的邏輯而非語言的邏輯,而對偶這種修辭手法能突破語法規則的某些束縛,產生一種特有的語效,達到創造意境、情感宣泄的目的。
一、對偶帶來了句子結構的自由,使得詩人可以根據意境創造的需要調整詞序
對偶的上下兩句整齊勻稱,前后呼應,顧盼生輝。單說一句,會讓人感覺突兀,語意沒有著落,情感無法升華。例如,如果直接寫一句“渭北春天樹”,是不可思議,因為這個句子是不平衡的。從語法上分析,“渭北”和“春天樹”之間沒有任何語法聯系,這個句子無法分析主語、謂語和賓語。但如果加上“江東日暮云”,則句子就可以成立了,它依靠上下句的對稱建立了一個新的平衡。對偶打破了以動詞為中心組織句子的規則,實現了語言結構上的最大限度的自由。
對偶帶來了句子結構的松散及順序的隨意性,使得詩人對句子結構和詞序的安排有了一定的隨意性,詩人可以根據詩歌意境的需要對詞序作出適當的調整,詩人常常打破局限,在廣闊的背景上自由地抒發自己的感情。如“野岸平沙合,連山遠霧浮”(何遜《慈姥磯》)里,動詞放到了兩個名詞的后面,而不是處于中間,兩個名詞直接并列,呈現一幅清遠朦朧的意境:滔滔江水、漫漫沙灘和峻峭的崖壁連成一片,兩岸的層巒疊嶂籠罩在沉沉暮靄之中,愁思并未隨同流水逝去。再比如“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王維《山居秋暝》)且不論這句是否倒裝,上下句是否調換,僅以“歸”、“下”的位置而言,就增加了一種熱鬧的氣氛。
二、對偶帶來了詞語的獨立,便于增加上下句的聯系
意境的創造在于把一個個浸透詩人思想感情的局部畫面即不同意象組合成統一的、完整的藝術空間。正如語言的最小獨立單位是詞語一樣,意象也就是詩歌藝術中最小的能夠獨立運用的基本單位,所謂“立象以盡意”是傳統詩歌的理論基礎。對偶句對語法規則的突破,實際上突出了詞語的作用,對于詩歌的意境創造而言也就是賦予詩人意象并置的自由。
對偶句語法規則的弱化,使上下句的詞語相對獨立又相互關聯影響,各個詞語的意義不是簡單的語義相加,而是相互粘合成一個完整的統一體,獲得了一種語義上的關聯和凝聚力,從而建立起一個和諧的整體。如:“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晏幾道《臨江仙》)“落花”、“微雨”本是極清美的景色,在本詞中,卻象征著芳春過盡,燕子雙飛,反襯愁人獨立,因而引起了綿長的春恨。這里“落花”和“微雨”、“人”和“燕”都不是分割的、零散的,聯系上下句來看,可以看到和諧的景象:孤獨的詞人,久立庭中,對著飄零的片片落英和在霏微的春雨里輕快地飛去飛來的兩只燕子,傷逝之情油然而生。
對偶句外部形式上整齊相對,內部語義渾然一體,上下句的詞語互相影響,增加了語義的信息量,使語言表達波瀾起伏,搖曳多姿。“無邊落水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杜甫《登高》)上句著眼于空間的廣闊,下句著眼于時間的悠長。兩句的意象通過對偶連接在一起,表現出一幅無邊無際的秋色。
三、名詞的自由排列,便于突出詩歌意象的組合
值得一提的是,對偶句靈活自由的句法,動詞地位降低乃至完全消失,關聯詞消失,使得名詞凸顯出來,以至形成了所謂名詞句。
名詞句以名詞為中心詞并可以自由排列,不但沒有連接的虛詞,連動詞、形容詞都完全抽掉了,沒有任何解釋說明,只停留在對畫面、場景等形象的列舉上,卻沒有對這些形象做具體描述和細化。“樓船夜雪瓜洲渡,鐵馬秋風大散關?!?陸游《書憤》)“樓船”對“鐵馬”,“夜雪”對“秋風”,“瓜洲渡”對“大散關”,時間和空間都有一個飛躍:一句是冬,一句是秋;一句是東南,一句是西北。這樣一幅開闊、壯盛的戰場畫卷,直抵人心的力量,這些和名詞句的意象疊加是分不開的。
形象表述上的簡約性使得名詞句的句義結構實際上是不完整的,意象組合是離散的、模糊的。但恰恰是這種描述細化的缺失,讓意象之間的邏輯關系有一種不確定性,一個意象接一個意象,一個畫面接一個畫面,有類似電影蒙太奇的效果,使詩意呈現開放的狀態,語句蘊涵了明顯的想象空間,實際上它也是詩人在創造意境上的一種方法:充分運用語言的啟發性和暗示性,以喚起讀者的想象去體會字句中雋永深長的情思和意趣,以達到言有盡而意無窮的效果。例如“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李白《送友人》)就這兩句詩而言,它是由多個意象并置而產生的意義的總和遠遠大于單個意象的意義的簡單相加。“浮云”和“游子意”之間,“落日”和“故人情”之間,由于中間沒有連接詞,它們之間的關系是模棱兩可的,創造空間留給了讀者;另外,詩中有“浮云”、“游子”、“落日”、“故人”四個具體意象,但在詩中看到的并不僅僅是這些具體的意象,而是一組動態的、完整的畫面。詩中四個意象實為四幅畫面,高低遠近,展現給人是一組動態的、變化的單獨鏡頭。而將這四幅畫面連在一起,又讓讀者真切地感受到游子即將遠離故人的離愁別緒和無限傷感。
可見,對偶賦予了詩人意象組合的自由,詩人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其選擇的意象進行排列、組合、鑲嵌。同時又把這些意象離散化了,打破了因果有序關系,組合在一起卻又留下想象的空間,從而造成了一種模糊的感性空間,這也就是意境產生的過程。
★作者簡介:唐慧菊,武漢體育學院新聞與外語系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