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行業中的并購熱潮方興未艾,數家國有鋼鐵集團的整合行動都取得了一些突破。但這種突破中也出現了一個值得關注的現象,即業界所稱的“民消國長”。
所謂“民消國長”,是指此輪整合潮中,清晰地呈現出國有鋼鐵企業并購民營企業的趨勢。在市場邏輯早已深入人心的今天,這樣的趨勢定然容易引起爭議。當然,這個現象的存在是否合理需作具體分析。
專就鋼鐵行業“民消國長”而論,支持其發生的市場邏輯大致可歸結為:受國際金融危機影響,去年下半年起鋼鐵行業實際進入“過冬”狀態,鑒于“中期看淡、短期看弱”的預判,加之前期擴張過快而導致自身資金緊張等因素,民營企業或主動、或被動地紛紛選擇收縮陣線,由此留出的市場空間則由資金雄厚且長期致力于“做大做強”的國有企業順勢填補。
當然,上述分析不過只是硬幣的一面,事實上,若將觀察面、觀察期放大、拉長,一個不難發現的現象是,“民消國長”發生的領域遠不止于鋼鐵行業,其濫觴也早于金融危機爆發之前,比如:2004年,A股上市房企基本為民營,到2006年,A股市值最大的10家房企中,只剩下一家為民營企業。
除了市場逐漸向國資集中,“民消國長”還反映在近年來中國全部企業利潤不斷呈現向上游國有企業集中的趨勢,以及自1997年以來,國有單位職工平均工資增長率明顯高于其他類型單位,等等。由此可見,所謂“民消國長”已然并非固有的現象,很大程度上,這現象本身還帶有擴大化、長期化的生長基因,因此,它不可能完全內生于市場機制,它的發生,必然有非市場因素在起作用。
按照一般規律,各類企業在競爭性行業中孰進孰退的決定性因素只能是效率。歷史的經驗已經證明,中國自1978年以來所取得的顯著增長,其宏觀基礎之一,在于不斷深入的制度變革使得非公經濟得以發生、發展,微觀基礎則主要在于農戶、民營以及外資企業所帶來的生產潛能的快速釋放。
既然以效率原因無法解釋大面積的“民消國長”,那么,此不無反常的趨勢勢必還需從市場以外尋求解釋,其中比較現成的包括:
其一,根據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斯蒂格利茨的觀點,在轉型國家中,由于外部法律體系不健全,大量私人部門往往會逐漸呈現出一定的國有化特征,即產權模糊化傾向,具體來說就是,非國有企業要求國有企業作為一個模糊的所有者加入其經營活動,分享其收益,并幫助其解決由市場不完全所造成的各種不利于其開展正常經營活動的障礙;
其二,根據經濟學家麥金農的觀點,“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結構一般是割裂的”,這些割裂不僅來自于制度性歧視,而且還會反過來強化制度性歧視,這方面最明顯的例證是,近年來,我國非國有部門的經濟增長貢獻率大約為60%,而其獲得的貸款占全部貸款比重遠遠低于這一數字。
顯然,比之“民消國長”本身,上述兩點“民消國長”的原因尤需警惕和矯正,原因在于,“民消國長”若只作為一種現象,其本身并無好壞之分,真正值得憂慮的是,除了因產權虛置而帶來的“國企病”以外,受困于傳統的發展戰略思維,我國大部分大型國企集中在并不具備比較優勢、資本過度密集的產業和產業區段,這樣的產業選擇決定了這些企業在一個開放、競爭的市場中不具有自生能力,不能獲得市場上可接受的正常利潤水平,換言之,正因為我們現在所觀察到的“民消國長”很大程度上恰恰產自一個不完善的市場,因此,其對整體經濟而言方才意味著效率受損。
值得一提的是,溫家寶總理在此次全國“兩會”閉幕當天所召開的記者會上,強調要進一步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安粌H要有強有力的宏觀調控,而且要充分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基礎性作用。不僅要有國家大規模的財政投入,而且要鼓勵民營企業的發展和民間資本的投入。不僅要有調整和振興的宏觀規劃,而且要尤為重視激發企業的活力和動力?!睖乜偫韺ぐl民間企業活力的重視,意味明顯。
關于“民消國長”議題,或許還不乏有人過度聯想至美、歐等國近期進行的救助活動,我們認為,這些活動不能作為“民消國長”合理的依據,因為這些國家的救助活動主要集中在金融行業,而金融行業自有其“競爭悖論”的特殊性,即銀行破產會帶來巨大的負外部性,因此,針對銀行短期的“國有化”無非只是無奈之下的特殊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