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道向周總理推薦的老師
1972年10月14日,獲諾貝爾獎的著名科學家李政道回國。這是他1946年去美國后第一次回來。周恩來總理在人民大會堂會見時,希望他能為解決中國教育人才“斷層”的問題,介紹一些海外有才學的人,到中國來講學。李政道直言不諱地說:“中國不乏解決‘斷層’問題的人才和教師,只是他們沒有得到使用。比如我的老師束星北先生。”
那時,他并不知道束星北教授正在做什么,很想能見他一面,可是未能如愿。
束星北在1943年,是李政道上浙江大學時的物理老師。
束星北早在1926年到1930年,先后在美國、德國和英國留學,就開始進入國際理論物理的一些前沿。1931年應竺可楨之邀,回國任浙江大學教授。在抗日戰爭時期,浙江大學偏居貴州遵義湄潭的山寨里,達到了世界一流水平,被李約瑟稱為“東方劍橋”。
束星北在這里,啟蒙了李政道等世界一流的物理學家。當時浙大物理系的實驗室,設在湄潭的雙修寺。年僅16歲的李政道,大部分時間在雙修寺實驗室里。他在向束星北、王淦昌(建國后曾獲“兩彈一星功勛獎章”)二位物理教授的學習中,最初了解了物理學科的意義和重要。物理學從此對他一生,產生了無比強大的吸引力。
每一兩個星期,束星北教授從湄潭專程來一天,和物理系的同學進行討論。討論是自由的,不在日常的課程中。李政道和老師束星北經常是一對一的討論,老師的科學精神和很多觀點,使李政道終生受益。
李政道在和老師告別時,束星北送他一本《電磁學》名著。這是他當年在英國蘇格蘭大學做研究時用的參考書。李政道成名后,在一篇文章中寫道:“我一生最重要的機遇,是在很年輕時能極幸運地遇到三位重要的老師,得到他們的指導和幫助。束星北老師的啟蒙,吳大猷老師的教育及栽培和費米老師的正規專業鍛煉,都直接地影響和造成我以后的工作和成果。我的一生和他們對我的影響是分不開的,而我最早接受的啟蒙光源,就是來自束星北老師。”
站在愛因斯坦、玻爾大師的身邊
一生只是當過李政道的老師,算不上天才。有件事,足以證明束星北的天才。
1979年年底,國家航天部首次實驗的一枚洲際導彈,需要計算彈頭數據艙在公海最佳的接收和打撈時間。當時,國家并沒有相關的專家,來承擔這項絕密的任務。
有人推薦在文革中飽經磨難的束星北教授,束星北分文未要,僅憑著在任職的海洋研究所手中的一臺計算器和一摞紙,就準確無誤地完成了這項計算任務,既為國家節省了百萬元實驗經費,又爭取了寶貴的時間。當年,他72歲,在國內高度保密的科學界傳為佳話。
在浙江大學,程開甲(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研究開拓者之一、中國核武器實驗事業創始人之一)是束星北惟一的研究生,畢業后又在物理系作助教,跟隨束星北時間最久。他認為束星北有極多的思想或念頭,在他那智力超常的大腦里。如對量子電磁場的高次微擾的計算,因為量子電磁場的發散不能計算,因而人們無法得到原子能級的電磁場修正,可是束星北想出一個點子,“將發散上限切斷,(Cut-off)繼續進行下去,就可以得到原子能級的電磁場修正。”這個想法,實質上已經接近計算Lamb效應,當時世界上還未有人發現,到1948年才發現。
20世紀30年代的束星北,除在自己的專業上獨有造詣,對國際上剛剛出現的激光、無人駕駛飛機、雷達(中國第一臺雷達便出自于他手)、袖珍發報機等等,都潛心研究過。
他追逐的目標并不遙遠,愛因斯坦、玻爾等大師的脊背,清清楚楚地在眼前晃動著。
1928年,在德國柏林,束星北拿著自己的有關相對論的兩篇論文,找到愛因斯坦。被愛因斯坦聘為研究助手。后來,由于愛因斯坦科研受阻,介紹束星北到英國投師世界一流的學術大師惠特克和達爾文。隨又投師劍橋大學世界一流的天體物理學家愛丁頓(他利用全日食驗證了廣義相對論,從此確定了愛因斯坦的地位),參與了著名的狄拉克方程全過程的推導,這方程被稱為:用最簡練的數字,概括出一幅最美麗的世界圖畫方程。1931年8月,束星北又轉入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師從斯特洛羅克。
1937年5月20日,世界著名物理學家玻爾應邀來到中國。他訪問上海后,受竺可楨之邀,專程到浙江大學作了原子核的學術報告。束星北就是這個時候與這位世界量子力學大師相識。在杭州講學的幾天里,束星北和王淦昌幾乎與玻爾寸步不離。
束星北同他探討了原子核的復合核與液滴模型思想以及他本人與愛因斯坦的爭論;王淦昌同他探討的是宇宙射線中級聯簇射的原因等問題。兩個人特別是束星北與大師之間,不僅是請教、探討,更多的是爭論。
玻爾回國后,不斷收到中國大學師生的信箋,探討物理學上的有關問題。也有些向他請教、詢問到國外深造學習的途徑。玻爾的回答千篇一律:中國有束星北、王淦昌這么好的物理學家,你們為什么還要跑到外邊去學習物理呢?
20世紀50年代初,玻爾還向拜訪他的中國科學家打聽束星北,卻沒人能告訴他束星北的去向。
他當面責難蔣介石 國難當頭投身報國
束星北是一位有血性的人,在青年時期就曾當面責難蔣介石。
他剛從國外歸來,在南京中央陸軍軍官學校任物理教官。一天,蔣介石來校視察,在接見的幾個軍官中就有束星北。當時“一·二八”事件發生不久,束星北認為駐扎上海的十九路軍和八十四師,違抗政府不抵抗命令與日軍血戰,是民族的壯舉。國民政府與日簽訂“淞滬停戰協定”是種妥協行為。于是,對蔣介石發表了自己的觀點。蔣介石當眾感到難堪,只是說:“你太年輕,不懂政治。”便拂袖而去。束星北的弟媳是宋美齡的秘書,日后告訴說,蔣回到總統府,還在喋喋不休地說這件事。束星北見蔣介石氣量太小,就辭了教官一職去了浙江大學。
1937年“七七事變”,已是浙江大學著名教授的束星北突然失蹤。開始準備與教授們商議大學西遷的竺可楨、何增祿各處尋找。最后還是由其妻葛楚華領著,在杭州一所臨時作為兵營的學校操場里找到了他。當時,束星北已成為向社會招募的第一批義勇軍戰士,剃了光頭、一身戎裝,在殺聲震天的口號聲中,將刺刀一次次刺進“敵人”的胸膛。
這個時期的束星北,將精力轉向了國防武器的研究,還同王淦昌給學生們開講“國防物理”講座。王淦昌主講槍炮的設計、子彈和炮彈行進過程中的動力學和飛機飛行中的空氣動力學原理,束星北講短波、激光、雷達、收發報機、無人駕駛飛機。
1944年,日軍從廣西打了進來。教授或年齡較長的老師各處疏散,投親靠友,年輕力壯的師生上山打游擊。束星北在湄潭的家,馬上成了武器作坊,寄居在他家的兩個弟弟做下手,束星北用最原始的方式:一硝二木三硫磺做火藥,用當地含磷很高的火柴頭做引爆雷管,造出了大量的子彈和手榴彈。他的兒子束慶星說:“按父親的脾氣,如果不是戰爭形勢發生了變化,日軍被阻止于貴州的獨山并最終撤出廣西,父親一定帶著他制造的土武器跟日本人拼個你死我活!”
不惜用生命維護民主法制
2006年6月,青島。在綠樹簇擁、青草盈盈的一片靜謐之地,一位年近花甲的女人,手捧一束鮮花,站在父親束星北的銅像前,留下一張合影。她,就是陪伴父親半生的女兒束美新。
如今,束星北教授已經成為青島以至山東的驕傲。他的名聲和山大的中國著名生物學教授童第周、著名文學教授陸侃如、馮沅君共載史冊。
然而,歲月也曾留下沉痛。1952年,因全國高校“院系調整”,束星北由浙江大學來到位于青島的山東大學物理系。家被安排到魚山路26號教授大院。童第周和陸侃如、馮沅君夫婦都住在這里,只有國內一流水平的教授才有資格入住。
1953年,有一天早上,山大物理教授周北屏匆忙中忘記帶校徽,被門崗指住。眼看著上課時間已到,解釋了一下,就向里闖。不料門崗競打開了槍刺指住他,兩人較上了勁,周北屏往里擠,門崗就用槍刺向外頂,結果連他的外衣也刺破了。正是上班高峰,周北屏的面子很是過不去。
周北屏的父親是江南名儒,虔誠的基督徒,著名教育學家陶行知就是他家中座上客。周北屏把臉面看得跟生命一樣,回家后越想越窩火,便在自家院門口上了吊,雖被及時發現搶救下來,人卻傷了元氣,耳朵出現幻聽,常常在床上睜著眼睛坐到天明。
束星北知道這事后,一個人去了校黨委,非得讓校領導向周北屏道歉不可,雙方互不讓步。束星北站在校黨委辦公室的門口,向圍觀的人大聲喊:“法西斯,民主死了!”這樣一來,性質變了,有關領導一方面馬上派人去周北屏家做解釋、道歉;一方面追究束星北的反革命行為。這事不但驚動了青島公安局,省公安廳也來了人。硬是讓校長華崗給壓了下去,否則束星北在劫難逃。
在1950年浙江大學“三反運動”中,全國著名的束星北教授沒有幸免,為友人受累。
有一天,他聽說蘇步青這位被國外稱為“東方第一幾何學家”的教授,被人誣告貪污學校東西,要在家中以死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束星北怒不可遏地只身闖進校“運動辦”,見管事的那個人正和一人談話,伸手便將其揪了起來:“你知道蘇步青是什么人嗎?你算個什么東西!”一拳過去,那人鼻孔躥血。
蘇步青解脫了,束星北卻因“毆打革命干部,抗拒運動”,被學校批斗。
1956年,束星北被山東大學肅反領導小組錯誤地打成“反革命”,當眾宣布停職反省。他以理相爭,甚至準備全家集體自殺也不屈服。他四處呼吁,給中國科學院、高教部、黨中央、毛澤東寫信。竺可楨聞訊后,將束星北的情況向周總理匯報。國務院副總理兼全國科協主席的陳毅,專為處理他的問題,兩次召開會議,周培源、趙九章、貝時璋等人參加了“同行評議”。最終,校黨委給他恢復了名譽。
在魚山路26號大院,我家和束星北教授家樓門,只隔一道木柵欄。越過來就是我家的后院子。1955年5月,我父親在山東大學被錯誤地打成“胡風反革命集團分子”,隔離反省。當年8月,山大校長華崗也被打成“胡風反革命集團分子”逮捕入獄。學校停發了我父親的全部工資,母親領著我們五個孩子,沒有一分錢的生活收入。全大院的人都不敢與我家公開往來,怕劃不清界限,受到牽連和影響。
9月的一天晚上10時許,束星北教授的二兒子束慶新,那時有十八九歲,鉆過木柵欄秘密來到我家。
他說:“我爸爸讓我來轉告方伯母三句話:方教授不會出大問題,他和胡風沒有任何聯系,大家都知道是冤枉的;今后無論發生什么情況,全家人被遣送到哪里,千萬不要絕望,方教授一定能回來;賣書最好先挑文藝類的書賣,家中的《俄華大辭典》、《英漢大辭典》和一些教學參考書,千萬不要賣掉,以后方教授回來還要用!”
他說著,從衣袋里拿出30元錢,悄悄地說:“這是我爸爸讓我送來的。”
母親十分感動,但怕連累束教授,萬萬不肯收。束慶新看到地上有幾本稿子,就靈機一動說:“把方伯伯翻譯《彼得大帝》用剩的稿紙,拿給我幾本,就算我們家買稿紙的錢好了。”這樣,母親才肯把錢收下。
兩個驚人的“要求”和特殊的“腦力運動”
1958年,束星北還是沒能逃脫厄運,被送到青島月子口水庫強制勞改。3年后,回到青島被安排到青島醫學院清掃廁所。
作為一位物理科學家,他有兩個既驚人又痛心的“要求”:
一個是1964年8月9日給院黨委的一份報告中提出,為了“防止核戰爭”讓祖國“迅速獲得足夠的核武器”,主動要求協助黨和國家,動員在國外自己“熟悉而且有過很好感情的三個人”即學生李政道等人回國,共同研制原子彈。
另一個是在常年的“思想改造”中,他主動提出“通過自己的長期實驗,來解決為什么大便經常拉在坑外?大便經常用水沖不掉?水箱經常壞的問題”。希望解決這些問題,至少解決一部分,為人民做一件好事。
1964年,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消息公布后舉國歡騰。一心想為國貢獻自己才智的科學家束星北,卻獨自躲在家中,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和長時間的哽咽。程開甲看到樊洪業文章中對束星北在1964年聽到我國原子彈爆炸時的傷感,進行無端諷刺、挖苦、指責時,這位“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獲得者甚為反感。他說:“束星北對原子彈的感傷是有根據的。他對‘Bohr-Wheeler’一文,講原子核裂變的,在1943年前經常討論。他在1941年前對我講過,‘我們研究擊破原子核’。在原子彈未在美國上馬前,他已有察覺可以利用裂變的中子轟擊。(此前,已有Han-Strass-mall裂變鈾的實驗。)我們在1942年就在湄潭研究報告Bohr-Wheeler分析鈾裂變理論的文章(我作報告)。愛因斯坦在40年代初寫信給羅斯福總統也只憑這些。束星北對原子彈是確有想法的,不能無端的斥責束星北的傷心。束星北為人既能深入理論,也觸動實際。”
確實,束星北在萬分痛心自己,20年代就開始鉆研理論物理,今日竟無用武之地!一心想要為國家研制核武器,卻對祖國的核武器研究進展及成果一無所知,竟然和普通老百姓一個樣!
他的小女兒束美新對父親有一段感人的回憶:
“1970年7月,青島醫學院被遷到山東省惠民北鎮,父母也隨著學校去了那里。在這之前,我隨丈夫一同下放到聊城一家三線廠子,第一次和父母分開。1971年1月的一天,頭天晚上下了一場大雪,我抱著孩子來到北鎮。遠遠地看見在醫學院校門口,一個人正佝僂著身子掃雪,一身黑棉衣棉褲,在雪地里很是顯眼。他的身后掃了一條長長的路。我忍著淚水說,爸爸,我和你的外孫來看你來了。父親看著我和孩子,愣了好一會兒,才大夢初醒似的在棉衣上使勁地搓了搓手,把孩子抱在他的懷里。父親走在前面,沒走幾步就把孩子給了我,要過掃帚又折了回去。
這時才發現,路兩旁的雪地上,竟是密密麻麻的數學公式和演算符號。母親告訴我,父親常在他清掃過的學校操場或球場上,用木棍或枝條一個人不停地運算、寫字。一次次寫滿,然后又擦掉,他的大掃帚就是‘黑板擦’。他最害怕自己的腦子長期不用被廢掉了,這是他自己發明的腦力運動!”
1974年,束星北被摘掉政治帽子后,抓緊時間搞科學研究。有時,半夜里靈感突然來了,急忙從床上爬起,在似睡非睡中揮筆疾書。第二天早上,親人看到紙上寫滿的字,竟然是他夜里寫的檢討與自我批判。
1978年,束星北被聘為國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教授,可以自主地從事海洋動力學研究了。為了盡快為國家培養高端人才,他希望全國一流水平的專業科研人員,參加他主辦的培訓班學習。在青島李村,他每天不顧自己患有慢性氣管炎和肺氣腫病,帶著氧氣袋和腎上腺素氣霧劑,給動力海洋學進修班的學員,講多門培訓課程,爭分奪秒,惜時如金。
1979年3月9日,在紀念愛因斯坦誕辰100周年活動中,《光明日報》以束星北的署名,發表了《在愛因斯坦身邊工作的日子》回憶文章。
主動捐獻遺體競未能如愿
1983年10月,束星北在病危期間,對家人說,“我的遺體千萬不要火化,火化是浪費,對社會無益。現在青島醫學院的尸體標本非常缺乏。將我的遺骨穿成骨骼標本,供教學使用。”他還說,我70多歲,腦子還像二三十歲那樣靈活,可以供解剖研究用。
10月30日凌晨3時,一生命運多舛的束星北教授與世長辭。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由于醫學院領導更替,無人顧及束星北捐獻的遺體。半年后被人發現時,一代天驕束星北的遺體已經腐爛不堪。后來,被人草草地埋了。1991年,束星北家鄉的兩位同志,來到醫學院征集史料并提出瞻仰遺骸。一位熟悉情況的同志把他們帶到束星北教授葬身處,竟然是“醫學院宿舍一塊小運動場地的雙杠腳下”。
劉海軍說:《束星北檔案》問世后,熟知他的一些人(多為他在國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的學生),想借“檔案”越來越為學界關注的契機,給束星北舉行一個遷墳儀式,將他1983年埋葬在原青島醫學院操場雙杠下的遺骨起出,安葬在青島名人園他的塑像下面,以悼念追懷先生的英靈。可是跑了些單位,皆無下文。以后,一些人想以民間的形式將這事辦了,卻發現束星北的墓已經消失了。那次為了聯系有關事項,我去了青島醫學院,發現像是闖進了一個巨大的建筑工地,校園里幢幢大樓拔地而起。埋葬束星北遺骨的地方,已蓋起了大樓。
當年,束星北逝世后,李政道從美國給師母發來唁函。國內外著名科學家吳鍵雄、周培源、嚴濟慈、盧嘉錫、談家楨、馬大猷、王淦昌等送來花圈、發來唁電。
1995年,青島市委、市政府為表彰和紀念束星北教授,豎立了一座二米多高的束星北教授全身銅像并銘刻了紀念碑文。在魚山路26號大院以市政府名義,將束星北故居掛上“文化名人故居”牌匾。束星北的銅像和故居,同在青島生活過的康有為、聞一多、老舍、沈從文、童第周等文化名人的故居一起,成為青島市對外開放和文化交流活動的著名人文景點。
老友王淦昌的評價
束星北教授不愧是天才的物理學家,他的一生壯志未酬。蘇步青先生在束星北逝世后寫了一首挽詩:
受屈蒙冤二十春,三中而后感恩身。
方期為國揮余力,詎料因疴辭俗塵。
學可濟時何坎坷,言堪警世太天真。
緬懷相對論中杰,淚灑秋風不自禁。
曾有人把束星北坎坷多難的一生,歸于他剛直不阿、率真求是的性格使然。也有人振聾發聵地提出“天才需要有什么樣的社會環境”。有一年,束美新到北京出差時,曾專程到父親的生前老友王淦昌家中看望。她認為父親為人處事,要有淦昌叔叔的一半就好了。沒料到,一向溫和、儒雅、父親一般的老人,臉上出現了怒容。
王淦昌對她說:“你父親說的,是我們想說沒有說的,你父親做的,是我們根本就做不到的。他沒有任何問題,他只是跟我們不一樣!”
至于怎么不一樣,王淦昌當時沒有講,他對至友的感悟,無人可比。
歷時15年寫成《束星北檔案》一書的作家劉海軍說:“束星北用自己悲壯的‘歌唱’讓我們知道了,我們曾經是什么樣子,我們曾經失去了什么,今天仍在失去的、放棄的又是什么!”
束星北教授的三兒子束慶星在電話中對我說:“有人認為,我的父親如不蒙冤或一直在國外,可能獲得諾貝爾獎。在我們心中最為重的是。他既是繼承傳統中華文化的一位學者,又是現代西方文明的受益者。他深深熱愛生他養他的中華大地和人民,他一生俠肝義膽,嫉惡如仇,他是一位永遠受到人民尊重和懷念的愛國的、正直的科學家!”
歲月沉淀著記憶,也許時間會沖淡記憶,但人們不會忘記曾有這樣一個人,他的理想和信念,他的人格和情操,他的天才和能力,使千千萬萬的心靈為之震撼。
(作者為本溪日報社高級編輯)
(責任編輯 李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