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記述的是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后到1949年5月28日上海解放這段時間內(nèi),我在地下黨領導下的上海參加新聞戰(zhàn)線斗爭的一段真實的史實。
籌備出版《新華日報》
1945年8月,日本天皇宣布投降,八年抗戰(zhàn)結(jié)束。當時我在淮南新四軍衛(wèi)生部軍醫(yī)大學擔任英語教師,正隨部隊東進接管蘇北敵占區(qū),攻克了寶應、淮安、淮陰縣城。9月25日,我正在淮陰后方醫(yī)院搶救傷員,領導通知我要調(diào)回上海另外分配工作,立即出發(fā)。說實在的我很不愿離開正在戰(zhàn)斗的部隊,可是軍令如山,我二話沒說,第二天就脫下軍裝,穿上向老鄉(xiāng)要來的一件棗紅色舊旗袍,隨同前來接應我的人一起離開淮陰,乘船從運河南下到瓜洲,過了封鎖線,渡過長江到達鎮(zhèn)江,搭上京滬列車,潛回上海。
那時,上海已被從大后方重慶、昆明等地空運來的國民黨軍政大員們瘋狂接收,正忙著籌備慶祝十月十日國慶節(jié)。火車站、南京路、淮海路已搭起了高高的彩牌樓,身穿大禮服的蔣介石半身像到處懸掛。馬路上吉普車奔馳,酒樓、舞廳和酒吧內(nèi)霓虹燈通明,播放著醉人音樂,一派歌舞升平的氣象。
新四軍執(zhí)行黨中央的命令,為了避免一觸即發(fā)的內(nèi)戰(zhàn),沒有武裝奪取上海。但是,黨中央高瞻遠矚,認為大城市的宣傳陣地決不能丟,決定派遣一批有白區(qū)斗爭經(jīng)驗的干部和文化工作者從大后方和敵后根據(jù)地進入上海,尋找機會掌握宣傳陣地,其中任務之一便是積極準備出版一份黨報,公開向收復區(qū)的廣大讀者宣傳黨的方針政策。我到達上海的第三天,奉命到指定的地點去接關系。我先到理發(fā)店燙了頭發(fā),換了一身像樣的旗袍,然后到南京西路陜西南路口平安電影院隔壁的一家咖啡館門口去等候。出乎意料之外,來和我接關系的卻是梅益先生,我一眼就認出他了。因為他曾是蘇北根據(jù)地江淮大學的黨代表,我是他的學生,兩年前在根據(jù)地朝夕相處,十分熟悉。那天,梅先生一反他以前灰布軍衣軍帽的裝束,身穿一套深藍色筆挺的西裝,淺藍色領帶,高高的個子,金絲邊眼鏡,頭發(fā)整齊油亮,看上去像是一位教授或者銀行經(jīng)理。他高興地和我握手,進咖啡館里找了個僻靜角落坐下。梅先生低聲傳達了當時的國內(nèi)形勢和任務:“日本投降后,黨中央指示要迎接抗戰(zhàn)勝利后的新形勢,決定要在上海出版一張《新華日報》,等國共談判一結(jié)束,立即公開出報。現(xiàn)在籌備工作正進行,你就是調(diào)回來參加這個工作的……”我聽了又興奮,又感到新奇,不知道將要做什么工作。
《新華日報》籌備處就在外灘附近一條很狹窄的溪口路(原名朱葆三路)的一座大樓里,租了三四間房,不幾天,打字機、紙張、辦公室都準備就緒。那時不能公開掛出《新華日報》上海版的招牌,為了掩護和爭取讀者,我們先借用抗戰(zhàn)初期在上海和廣州、桂林出版擁有大量讀者的《救亡日報》復刊,改名《建國日報》出版,每天出八開報紙一張。籌備處一共不到十個人,仍由原《救亡日報》總編輯夏衍和梅益帶領幾個年輕人負責編輯采訪工作,原重慶《新華日報》經(jīng)理徐邁進到上海來負責出版事務。我的任務是將外僑辦的《大陸報》、《字林西報》以及《密勒氏評論報》上可以采用的文章、消息、評論翻譯出來,供報紙采用,兼作采訪和接待外國記者時的翻譯。
《建國日報》1945年10月10日出版,給上海讀者耳目一新的感覺。由于抗日戰(zhàn)爭初期它就在上海創(chuàng)刊,在上海和大后方有很高聲譽。報上有特色的欄目,是非鮮明,立論犀利,很受歡迎,每天報紙都被搶購一空。梅益和夏衍負責編輯、寫社論、看大樣,每天來到辦公室就坐下來議論當前的形勢、需要寫的言論,邊思考、邊下筆,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完成時評、小品和雜文,分別刊載在報紙的幾個專欄上。他們思路敏捷、下筆很快,真使我欽佩不已。夏衍先生那時并不是以黨員身份出現(xiàn),我只知道他是有名的電影家和劇作家,讀過他的不少劇本,很喜歡他的作品。梅益是著名的翻譯家,我們不少人都讀過他翻譯的蘇聯(lián)奧斯特洛夫斯基名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真想不到他們都還是出色而老練的新聞工作者。徐邁進剛由重慶調(diào)到上海,在大革命時期就參加黨,一直從事統(tǒng)戰(zhàn)、文化工作,他是重慶《新華日報》的經(jīng)理,有豐富的白區(qū)工作和辦報經(jīng)驗。我這個剛進入新聞隊伍的新兵,能在這些老同志領導下工作,真感到幸運。
編完稿件,大家就坐在一起聊天。梅益十分健談,那濃重的廣東鄉(xiāng)音給我們的印象特別深。他說自己怎樣在家鄉(xiāng)潮州接受進步思想,十七歲離家到北平讀書,出不起學費,只能在中國大學旁聽,課余就到北平圖書館自學英語,讀語法書,拼命記單詞,苦戰(zhàn)好幾年,才能在1942年翻譯出版了《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這本巨著。夏衍比較沉默,但說話很有風趣,他知識淵博,筆頭很快,常常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邊思考,邊下筆寫出短小精辟、三言兩語式的時評。發(fā)完稿,大家就到樓下附近小攤子上吃餛飩、肉絲面、湯團當宵夜,嘻嘻哈哈地各自回家。徐邁進的家屬也從重慶來到上海,住處有困難,我就請他們一家五口都住在我南市的家里,在客堂里搭起行軍床,鋪地鋪,雖然很擠,住得也很高興。
我們都滿懷希望地注視著重慶談判的進展,盼望《新華日報》上海版早日掛牌,與上海人民見面。誰知風云突變,重慶談判的進展不大,公開出報的希望越來越小。《建國日報》創(chuàng)刊半個月就被國民黨當局封閉。周恩來同志率領的代表團從重慶撤到南京梅園新村,在上海思南路設辦事處,對外稱“周公館”。梅益被調(diào)到中共代表團,以發(fā)言人的身份公開活動。朱葆三路周圍特務暗探密布,我們的行動也都被監(jiān)視。可是大家毫不畏懼,每天照常去上班。我們?nèi)员е鴷r局能好轉(zhuǎn)的一線希望。1946年6月,國民黨向我蘇北根據(jù)地發(fā)動大規(guī)模的內(nèi)戰(zhàn),時局嚴重惡化,朱葆三路籌備處辦公室被強占。為了保存實力,我們奉命轉(zhuǎn)入地下,化整為零,繼續(xù)戰(zhàn)斗。
1946年夏秋之交的一個中午,徐邁進突然來到南市小南門我家里,態(tài)度嚴肅又鎮(zhèn)靜。他告訴我們黨中央決定代表團撤回延安,他也隨周恩來同志撤退。凡是在上海沒有暴露身份,又有家可以掩護的同志留下,由上海地下黨領導繼續(xù)戰(zhàn)斗,我和我丈夫還有其他兩位同志都留在上海。他就是奉命前來告別和布置工作的,還交給我們一個扎得很緊的小包和幾顆圖章,鄭重地說:“這是黨的文件,你們要千方百計保存下來,不能落在敵人手中。萬一遇到緊急情況,可以毀掉。”臨走時,緊緊地握著我們的手說:“我們一定要回來的,黨中央估計至多兩年,局勢肯定會好轉(zhuǎn),你們一定要堅持。”
我們收下文件,像傳家珍寶一樣地保存,準備迎接另一個暴風雨的到來。
建立家庭地下印刷廠
地下工作是一個無形的戰(zhàn)場,不見槍炮,不見士兵,可是天天卻在槍林彈雨中與敵人周旋。表面上,敵人在明處,掌握著主動,可以隨時搜查、逮捕,我們在暗處,只得隱避、躲藏;但是也可以說,我們卻在明處,看中敵人的“弱點”,主動出擊,我們時時刻刻地在觀察敵人的動靜,等待時機出擊,取得戰(zhàn)果又迅速隱蔽。夏衍、梅益、徐邁進他們撤退后,我們就由上海地下市委派同志單線聯(lián)系,市委決定用油印刊物繼續(xù)給外界傳遞黨中央的信息。那時,延安新華社已向全國發(fā)布電訊。市委通過設在時代日報社內(nèi)的電臺,將收錄到的電訊轉(zhuǎn)給我們,由我們黨小組承擔傳播紅色電訊的任務。
我們這一支新聞輕騎兵只有四個人,分中文和英文兩個組。編輯、翻譯、刻寫蠟板、打印、分發(fā)都包下來了。中文組是侯忠澍、方瓊;英文組是我們夫婦兩人,英文電訊稿呼號是:XNCR。每期出十六開大小的油印宣傳品,每期四至八頁,內(nèi)容有黨中央的指示和消息、評論。侯忠澍將上級交給他的電讀稿由方瓊刻寫好蠟紙、印刷后送到我家,再由我們兩人翻譯成英文,打在蠟紙上,油印一二百份。我們的全部武器就是一塊鋼板、一支鐵筆(中文組)、一臺英文打字機(英文組)和兩臺手搖油印機(中英文組各一臺)。我們的住處就是辦公室和印刷廠,當時我們家住在南市小南門喬家路,那是一條僻靜的小街,是我婆婆工作的中國企業(yè)銀行的家屬宿舍。那幢三上三下的舊式石庫門房,東西兩廂房,中間是客堂,門前有一家木匠店,環(huán)境十分隱蔽。我們就住在樓下客堂間和東廂房。樓上是銀行租給一家私人搖襪廠,有幾臺搖襪機和十來個女工日夜不停地工作著,搖襪機的咔嚓聲和女工們邊搖襪邊哼歌的聲音雖然十分吵鬧,卻正好掩蓋住樓下我們臥室里發(fā)出的打字、印刷的聲音,消除了鄰居對我們的懷疑。
為了維持生活和掩護的需要,我們白天都找了不同的職業(yè)去上班,晚上就翻譯、刻鋼板、打字、油印……工作到半夜,甚至通宵。我的丈夫在聯(lián)合國救濟總署(UNRRA)任視察室翻譯,來自世界各地的視察員中有一位后來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的美國進步人士李敦白(“文化大革命”中被審查、批斗,受迫害后回到美國),他經(jīng)常跟著李敦白視察崇明島、復興島的碼頭和倉庫,了解物資儲備情況。晚上工作回來就伏在桌上翻譯、打字、印刷。我在親戚開的福安保險公司當秘書,后來因為懷孕只得辭職,全部時間就投入這家庭“地下印刷廠”里。
油印電訊分發(fā)對象是在滬的國內(nèi)外知名人士、黨的外圍組織和進步團體。我記得有中國福利會主席宋慶齡、美國新聞處副處長金仲華、英文《大陸報》、《密勒氏評論報》和上海的一些進步報刊。可別小看這一份油印的電訊小報,在當時消息完全被封鎖的上海,它傳遞了共產(chǎn)黨的方針,介紹了當時解放戰(zhàn)爭的信息,使那些同情、支持我們的黨外人士、外國朋友和新聞媒體都能及時了解真情,通過他們再將消息傳出去,爭取國內(nèi)外進步人士對我們道義上和物資上的支持。李敦白和一批外國記者曾先后到解放區(qū)延安去參觀訪問。我曾經(jīng)奉命到外白渡橋和百老匯大廈去和一個美聯(lián)社姓馬丁的記者聯(lián)系,幫助安排他訪問延安。
我們既是油印員又兼作投遞員。收信人名單是上級指定的一些團體、個人,但是發(fā)信人地址如果都寫“內(nèi)詳”或者不寫地址就丟入郵筒,時間長了數(shù)量多了就會引起郵局以及特務機關的注意。為了迷惑敵人,我們想出了個兩全的辦法,我們兩人上街查看馬路上的門牌號。上海門牌都是由東向西排列的,但中間也有跳號,我們就將漏號一一記下來,編成一份詳細的地址表,例如南京路最末的門牌號是1858號,我們就編兩個南京路1866號和1870號,信封上看不出破綻,實際上卻是子-虛烏有的。這樣,我們編了好多個無頭地址,寫在大小不同、顏色各異的信封上,一個時期更換一次,分別投入各個郵箱,都會順利地送到收信人手中。
有一次,我們發(fā)現(xiàn)有人在郵筒后等著,立刻驚覺起來,騎車飛快地混人人群避去。此后,組織上為安全起見,決定另由專人去投遞,我們只負責編輯和印刷。有一次我們的投遞員被特務盯梢后被捕。因為是單線聯(lián)系,他也不知道來龍去脈,從而保護了我們的安全。
隨著形勢的惡化,上級決定改變形式,停止印發(fā)油印材料,成立了-+對外宣傳小組,組織上派王楚良來單線聯(lián)系。這個組五個人都是大學生,會英語,我們常在一起開會,傳達文件,討論形勢,翻譯和撰寫文章到外報和刊物上去發(fā)表,積蓄力量,迎接新的戰(zhàn)斗。
鐵骨錚錚
第二年,地下市委派姚溱來同我們小組聯(lián)系,他經(jīng)常到我家里來傳達指示,布置工作。姚溱是個年輕而極有才華的筆桿子。他當時用秦上校、馬里寧、薩利根等筆名在上海《時代日報》上寫“半周軍事述評”和在《消息》、《展望》、《文萃》等雜志上發(fā)表國際評論、時事評論,深得讀者的歡迎。我在淮南根據(jù)地時就認識他。1948年10月某日,我在英文《字林西報》上忽然看到一條消息,大意是:“在威海衛(wèi)路和陜西南路口的一座樓里,破獲了一個共產(chǎn)黨地下組織。有一個共黨分子突然從二層樓臨街的窗口跳下,因為腳骨受傷當場被捕……”我看了心里非常著急,不知道誰又遭到毒手。傍晚,姚溱的夫人韓靜來我家,告訴我姚被捕了,組織正在設法營救。我的心像刀割一樣地難受,過幾天,得知姚溱被關在提籃橋監(jiān)獄,受特刑庭審查,我們就托韓靜送去了一些衣服和罐頭。
好多年后我才知道姚溱被捕的詳細經(jīng)過:那天,姚溱正沿著石門二路向北走,忽然發(fā)現(xiàn)有一輛吉普車緊緊地跟著他,他立即意識到自己被特務盯上了,趕緊拐進一條弄堂。可是已經(jīng)來不及了,吉普車戛然停下,跳下三條大漢,其中一人是從新四軍逃出來的叛徒。三個人把姚溱挾上車開到陜西南路二號中統(tǒng)特務上海辦事處。姚溱經(jīng)受嚴刑拷打,沒有招供,只承認是《中國建設》雜志的編輯。可是他擔心的是自己被捕沒有人知道,有關同志不能及時隱蔽。為了向外報警,急中生智,趁特務一時疏忽,猛地從二樓窗口跳了下去,剛好落在馬路邊一輛老虎塌車夫身上,砸傷了車夫,自己也受了傷,又被送到提籃橋監(jiān)獄。他的下肢和腰部受了傷,但也確實起了報警作用,組織上立即展開營救,設法將他保釋出獄。
1948年秋到1949年春,淮海戰(zhàn)役勝利結(jié)束后,大軍準備橫渡長江。國民黨反動當局對上海人民也加緊了鎮(zhèn)壓,我們的處境更為艱難。我也經(jīng)歷了一次虎口脫險:4月1日,國民黨特務機關對我任教的南洋女中進行搜查和逮捕,由于我平時言行比較謹慎,嚴格遵守地下工作紀律,沒有暴露身份,特務搜查時,我又鎮(zhèn)靜應付,終于脫了險。我立即回家清理了文件,帶著我兩歲的兒子到我大姐家隱蔽起來。5月25日,解放軍攻人上海市區(qū),我奉組織命令立即到漢口路山東路口原《申報》館報到,參加出版《上海人民報》,報上刊登《告上海人民書》,宣告大上海回到人民手中的喜訊,迎接解放軍進城。在那里,我同從監(jiān)獄里出來的姚溱見面,真是說不出的高興。兩天后,我們一批地下黨調(diào)集的同志迎來由范長江、惲逸群帶領的新聞隊伍接管《申報》,出版了第一份《解放日報》。我被分配在國際部當編輯,于是我從“地下”鉆出來,當了一名正式的新聞工作者。
1949年10月建國后,梅益、夏衍、徐邁進、姚溱分別在宣傳、文化、新聞、出版部門擔任領導工作,后來又都到了北京。昔日的深厚革命l青誼和對他們的敬愛,使我每次到北京出差時都要去看望他們,敘舊問好,也都像過去一樣,從他們那里得到許多幫助和教育。
“文化大革命”的洶涌惡浪中,我更是想念他們。那年夏天,我在外地的一所大學教書,學校停課,我隨學生到北京串連時,到中宣部去看大字報,只見姚溱的大字報鋪天蓋地(當時姚任中宣部副部長),給他扣上叛徒、特務、執(zhí)行修正主義路線一大堆帽子。我十分擔心他的處境,卻無從去探望。不久就聽到他的噩耗,這位在敵人屠刀下出生入死的革命戰(zhàn)士,不愿在橫暴勢力下低頭,以死來表明自己的清白,當時他只有四十五歲,正是可以大有作為的好時期。“文革”后期,我曾到徐邁進家里去探望他和夫人方瓊,他也被誣蔑為叛徒、特務、走資派,囚禁多時。老人家佝僂著腰,步履艱難,但是精神很好,他詼諧地對我說:“我這一生國民黨監(jiān)獄坐過,共產(chǎn)黨的監(jiān)獄也嘗過味道。對比起來還是共產(chǎn)黨的監(jiān)牢難熬,吃足苦頭。在國民黨監(jiān)獄里我還組織難友學習,反抗,精神上充滿希望,共產(chǎn)黨監(jiān)牢寫不完的檢查,冤氣難忍……”“文革”后,他一度出任文化部副部長,我見到他,豪情依然不減當年。在社會科學院見到梅益,簡直令人不敢信,當年身材魁梧的梅益老師,因腰椎被打傷,人矮了半截,支著拐棍,步履蹣跚。我問他:“梅先生,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朱葆三路辦《建國日報》嗎?”他爽朗地答道:“記得,記得,那時的環(huán)境真艱苦。但是大家卻信心百倍。”
梅益先生在晚年為籌建社會科學院、出版我國第一部大百科全書,又奮戰(zhàn)十余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夏衍先生這位博學多才的老人,經(jīng)過“文革”風暴,目損肢殘,依然精神抖擻,重又走上文化、電影和對外文化工作的領導崗位,發(fā)揮別人難以替代的作用,直到95歲高齡仙逝。
(作者是資深新聞工作者,現(xiàn)僑居海外)
(責任編輯 李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