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中學生學習語文普遍存在著“三怕”,即一怕文言文、二怕周樹人、三怕作文。誠然文言文、周樹人和作文,都是中學語文教學的重點和難點,中學生怕它們是在所難免的。中學生尚且怕周樹人,語文教師又何嘗不“怕”魯迅呢?然而,“怕”歸怕,文言文還是要讀,周樹人還是要講,文還是要作的。因此,本人在講授魯迅先生小說《藥》的課文時,也得到“百家爭鳴”的熏陶,“斗膽”在課堂上將自己對魯迅小說《藥》的一些不同見解訴諸學生,并寫下與《語文教學參考書》對話的文字來。
對話一:人物夏瑜不是秋謹,夏四奶奶不“羞愧”
(一)人物夏瑜的生活原型應該由秋謹與徐錫麟兩人塑造而成,而不是秋謹。
教參書中“關于《藥》的素材”有這樣一句話:“篇中人物夏瑜的姓名系由清末革命者秋謹而來。”而本人認為,夏瑜的人物原型不僅有秋謹的形象更有徐錫麟的影子。
魯迅在《狂人日記》里曾說過:“……誰曉得從盤古開辟天地以后,一直吃到易牙的兒子;從易牙的兒子,一直吃到徐錫林;從徐錫林,又一直吃到狼子村捉住的人。去年城里殺了犯人,還有一個生癆病的人,用饅頭蘸血舐?!焙茱@然魯迅先生所說的“徐錫林”就是暗指“徐錫麟”。徐錫麟的血也被人“用饅頭蘸血舐”,與夏瑜被害的經歷,是多么驚人的相似;而秋謹英勇就義的地點——紹光城內古軒亭口,恰恰又是“夏瑜”被害的 “古某亭口”。我們知道,藝術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因此“夏瑜”不僅是秋謹的化身也是徐錫麟的寫照。
(二)人物夏四奶奶及華大媽的某些提法值得商榷——以兒子為“羞愧”的人應該是華大媽,而不是夏四奶奶,夏四奶奶反而覺得心里踏實了。
小說《藥》一共寫了11個人物,可分為三種類型:人民群眾、資產階級革命者和封建統治階級爪牙。教參書上是這樣分析“夏四奶奶”的人物形象的:“他(指夏瑜)的革命主張不為群眾所理解;他的革命行動沒有得到群眾的支持;他的犧牲也沒有贏得群眾的同情,甚至他的母親也以他為‘羞愧’?!?/p>
在小說里夏瑜這個人物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只是從側面寫他革命者英勇無畏、大義凜然的英雄氣慨——“關在牢里,還勸牢頭造反?!钡拇_,先前夏瑜的革命行動沒有得到群眾的支持,他的犧牲也沒有贏得群眾的同情,這提法是無容置疑的。但是,教參書卻又“分析”說:“……甚至他的母親也以他為‘羞愧’?!边@就值得商榷了。
確實,夏四奶奶上墳時當初也有些躊躇,表現出羞愧的顏色。但到后來看到了自己兒子墳上的“圓圓的排成一個圈,倒也整齊”的“花環”時,這時夏四奶奶已經完全覺醒過來了,大聲說道:“我知道了?!?,可憐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應,天都知道;你閉了眼睛就是了。”
相反,華大媽看到自己兒子的墳上“卻只有不怕冷的幾點青白小花,零星開著”。從這里就不難看出,華大媽認為自己兒子的墳上沒有人送花,心里忽然感到一種不足和空虛,不愿意根究。此時華大媽便覺得,自己的兒子不如人家的兒子死得“光彩”——“兒子的死是悲涼的,寂寞的”。
這時我們可以肯定地說,以兒子為“羞愧”的人應該是華大媽,而不是夏四奶奶。如果說夏瑜的斗爭有悲劇性、有資產階級民主革命脫離群眾的弱點,那么這“悲劇性”、這“弱點”也只能說是暫時的而不是最后的——“圓圓的排成一個圈,倒也整齊”的“花環”便是最有力的明證。
因此,從夏瑜的“墳上”我們便可以看出,夏瑜的犧牲是悲壯的、凄美的,資產階級民主革命已經不再脫離群眾,不再孤軍作戰,而是后繼有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對話二:小說主題提法不妥
關于小說《藥》的主題,課文《藥》的課后“練習”就有這樣一道題:“長期以來對《藥》主題說法不一,下面是較有影響的幾種說法,你同意哪一種?為什么?”
課后“練習”關于《藥》主題說法的其中第5種是這樣的:“通過夏瑜被反動派統治階級殺害及華老栓們對他犧牲的反映,揭示了舊民主主義革命脫離群眾的致命弱點,顯示出喚醒民眾,使其擺脫封建階級的精神毒害的重要,啟示人們去探求療救中國病態社會的良藥?!?/p>
教參書對這道題是這樣解答的:“我們基本同意第5種說法?!逼溥€分析說,“……《藥》這篇小說,最重要的是通過描寫為推翻封建制度而英勇就義的革命者夏瑜的鮮血竟成了貧民華老栓夫婦為兒子治病的‘藥’這一發人深省的事件,表現群眾的愚味和革命者的悲哀?!?/p>
本人認為,教參書上對第5種說法的分析就有以下不妥之處:
一是說夏瑜為代表的革命者“脫離群眾”的說法,很難令人信服。且看作品的語言文字的描繪是這樣的——“關在牢里,還要勸牢頭造反”。一個被囚在牢房里的人也還要煽動“牢頭”造反,這顯然是非?!案锩钡牧?,而“教參書”卻硬要說他“不教育群眾”、“不發動群眾”、“脫離群眾”,這就顯得很牽強了。
所有這些應做的“宣傳鼓動工作”,他(指夏瑜)都已經做了,只不過是由于當時歷史社會的局限性所致,由于當時的群眾太愚味、太落后了。因此,與其說“革命者沒有發動群眾”,倒不如說“群眾難以發動起來”,甚至是“發而不動”更為確切些。
二是說“這一發人深省的事件,表現群眾的愚味和革命者的悲哀”的提法值得探討。首先,革命者不再悲哀。上文已經提過的不是“革命者沒有發動群眾”,而是“群眾難以發動起來”,甚至是“發而不動”。而一個夏瑜犧牲之后,革命者都已經充分覺悟起來了,從夏瑜墳上的那一圈花環便可看出。它暗示了盡管反動派對革命者進行殘酷的殺害和鎮壓,但還是有人在紀念革命烈士,革命者并沒有被斬盡殺絕,革命還后繼有人,這是革命者的希望所在。
其次,群眾不再愚味。夏四奶奶也從開始上墳時的“羞愧”,到后來的大聲說道:“我知道了?!?,可憐他們坑了你,他們將來總有報應。”俗話說,“多行不義必自斃”。這里就已經表明像夏四奶奶這樣的群眾已經充分覺醒起來:她相信,殘酷殺害她兒子的反動派必定要滅亡的。既然革命者后繼有人,以夏四奶奶為代表的人民群眾也已經覺醒,這是給人以希望和鼓舞的一筆,又怎可以說成“表現群眾的愚味和革命者的悲哀”?
注釋:文中的楷體文字均為引用《中等職業學校試用教材〈語文〉》(第二冊、嶺南美術出版社)及《中等職業學校試用教材〈語文教學參考書〉》(第二冊、嶺南美術出版社)中的文字
責任編輯 潘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