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天雄, 李小輝
(1.湘南學院 馬列部,湖南 郴州 423000; 2.湘潭大學 哲學與歷史文化學院,湖南 湘潭 411105)
聯合國作為全球最大的政府間國際組織,其在協調國際關系、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全球發展等方面發揮了積極而富有成效的作用。其中,聯合國發展觀作為統領世界經濟和國際社會發展全局的綱領性思想,其影響和作用遠比一般學者的思想更直接、更廣泛和更具有現實可行性。前聯合國秘書長加利說過:“發展的主要責任固然在于各國政府,但聯合國肩負著協助這項任務的重要使命。”[1](P47)因此研究聯合國發展觀是十分必要的,特別是在我國大力倡導科學發展觀,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實現現代化的今天,它一方面有助于我們更好地理解聯合國發展思想和發展動向,有助于我國政府在國際事務中開展有效的多邊外交、國際交流及合作,為我國的改革開放和現代化建設營造一個良好和寬松的外部環境;另一方面也有助于我們國家有效地開展內部的各項工作,貫徹和落實科學發展觀,早日實現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
聯合國發展觀的歷史嬗變大體以十年為一個發展階段。目前聯合國已經完成四個發展階段,而第五個階段還尚未完成。
“發展”是聯合國成立之初就提出來的,但聯合國成立之初的發展工作主要“解決的問題是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生活水平之間不斷擴大的差距”,[2](P475)把發展工作的中心放在提高不發達國家的經濟增長速度方面,認為高速的經濟增長,可以使窮國變富,使發展中國家擺脫不發達狀態,實現工業化,從而達到縮小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之間的巨大差距、增進全人類福利的目的[3](P11),也就是說只要經濟發展速度和經濟增長率提高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貧富差距問題便解決了,那么發展問題也就解決了。在此期間,時任聯合國秘書長的吳丹就指出:“發展=經濟增長+社會變革”,就是說社會變革的目的在于實現經濟增長,經濟增長的實現則標志著發展。[4](P2)為此,1961年12月19日,第16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關于“發展“問題的第一個決議,即“聯合國發展十年”,該決議把縮小不平等狀況、增進貧國與富國間的合作、改善所有人的生活作為國際社會的責任,[5](P35)這在歷史上尚屬首次。
當時那種將經濟增長等同于經濟發展的觀念,使發展中國家特別是經濟文化都比較落后的發展中國家陷入對國民生產總值增長的無限崇拜之中,忽視了社會其他領域的發展。在此期間,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增長速度在一定程度上加快了,但同時也誘發了一系列嚴重的社會問題,如國民經濟發展比例失衡,收入分配不公,失業人數和貧困人口增加,環境污染等問題。
為了揚棄單純追求經濟增長的思想,把經濟增長與經濟發展區分開,同時也為了承認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之間存在著諸多聯系,1970年10 月24日,第25屆聯合國大會通過了《第二個聯合國發展十年國際發展戰略》,該戰略不僅規定了經濟增長的指標,如發展中國家在十年間國民生產總值的年增長率至少要達到6%,按人口平均計算的年增長率為3.5%,進出口增長率為7%,各發達國家需要增長官方的發展援助,使之至少達到其國民生產總值的0.7%[6](P56)。而且也規定了其他指標,如要求發展中國家更公平地分配收入和財富,發展科學技術等。同時,國際社會對不平等的國際經濟秩序對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的制約和阻礙作用也有了較為深刻的認識,雖然此時不少發展中國家取得了民族獨立,但仍然在不同程度上依附于發達國家,為此聯合國第二個發展十年戰略著重強調要創立一個公正的世界經濟和社會秩序,尋找一個更好、更有效的國際合作制度,從而消除世界上貧富懸殊現象,使所有國家獲得繁榮。[7](P150)
這一階段聯合國發展觀一個重要轉向便是推行內源發展戰略,探索新的多樣化發展道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為“內源發展的首要含義是尊重文化的同一性和各國人民享有自己文化的權利”,內源發展意味著“人類恢復了自身的中心地位,人類既是發展的動力,又是發展的目的”;“內源的和以人為中心的發展有兩個基本要求:在形式上,發展應該是從內部產生的;在目的上,發展應該是為人服務的”,內源發展戰略否定了西方發達國家發展道路和模式的唯一性,否定重物不重人的發展模式。[1](P48)
雖然聯合國在第二個發展十年,自身發展理論和實踐方面都取得了不小的進步,但事關發展中國家切身利益的國際經濟關系舊格局并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的差距仍然在擴大,南北談判進展也不順利。
1980年3月15日,聯合國大會向全球呼吁必須研究自然的、社會的、生態的、經濟的以及利用自然資源過程中的基本關系,確保全球的可持續發展,同一天,《世界自然資源保護大綱》發表。至此,聯合國開始在公開場所使用“可持續發展”一詞,并積極倡導全球的可持續發展;聯合國專門研究可持續發展的文獻是1987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的報告《我們共同的未來》,該報告在國際社會影響最大的就是它提出的可持續發展的定義,該定義奠定了未來可持續發展思想研究的基礎。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關于可持續發展的定義分為廣義與狹義兩種。廣義上,“持續發展戰略旨在促進人類之間以及人類與自然之間的和諧”;而狹義上“可以簡單地定義為:持續發展是既滿足當代人的需要,又不對后代人滿足其需要的能力構成危害的發展”。[8](P349)目前,國際社會流傳最廣的是可持續發展的狹義定義。
1986年,聯合國通過了《發展權利宣言》,正式確認“發展權利是一項不可剝奪的人權,發展機會均等是國家和個人的權利”[5](P35),在這里,發展不僅意味著增長,還意味著公正,更意味著人權。這表明,聯合國以“增長為中心”的發展觀開始向以“人為中心”的發展觀轉變。
聯合國的第三個發展十年順應了發展中國家求自立、求發展的潮流,為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和社會發展提供了多方面大量的幫助,但其工作成效并未達到預期目標,究其原因,除了不合理、不公正的國際政治經濟舊秩序沒有從根本上改變、發達國家未能履行其承諾的義務和發展中國家自身的原因之外,聯合國的發展觀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它還有待于完善。
1995年前聯合國秘書長加利發表《發展綱領》,這是聯合國自成立以來發表的第一部綜合闡述聯合國發展觀的文獻,它既是對聯合國發展觀的概括,也是對聯合國發展觀的拓展,從而在發展問題上形成了較深層次的共識,突破了舊有的思維框架。前聯合國秘書長安南曾就《發展綱領》作出評價,他認為《發展綱領》“為聯合國成立以來一直關注的中心問題—發展問題上的國際合作提供了一個全面的工作框架。”[9](P7)
《發展綱領》指出,應承認發展是當代最緊迫、影響最深遠的任務;發展的核心必須是增進人類的幸福,消除貧窮、饑餓、疾病和無知,而所用方法必須在今后世世代代仍能持續,[10](P43)發展的每一個方面,對其他各個方面的成功,都極其重要,成功的發展,不可能單從任何一個方面去努力而實現,也不可能將任何一個方面排在進程之外。沒有和平,人的精力就不能長時間得到有效的利用;沒有經濟增長,就會缺乏解決任何問題的資源;沒有健康的環境,生產力就會吞噬掉人類進展的基礎;沒有社會正義,不平等就會消耗掉積極追求改革的一切努力;沒有自由的政治參與,人們就沒有發言權,[11](P40)至此聯合國基本形成了以人為中心、以實現發展權利為目標、以實現社會公正為原則、以人民參與為前提,由各國政府實施具體操作的發展文化觀,這一新型發展觀為各國政府推進發展工作提供了基本參照和指導,也為人類社會進入21世紀做好了理論準備。
雖然聯合國有著逐步完善的發展構想和目標,但發展問題仍然令人堪憂,形勢不容樂觀,因此這決定了聯合國第五個發展階段任重而道遠。
2000年9月,在聯合國總部紐約舉行的“千年峰會”上,世界189個國家的國家元首和政府首腦一致通過了一份《千年發展目標》。《千年發展目標》是對聯合國發展觀的總結,同時體現了更高、更新、更遠、更大的發展目標,概括起來,就是一種綜合發展觀。《千年發展目標》共有8項總目標和18項分目標及48項具體指標。[12]千年發展目標的8項總目標是:消除極端貧困和饑餓,實現普及初等教育,促進兩性平等并賦予婦女權利,降低兒童死亡率,改善產婦保健,與艾滋病毒/艾滋病、瘧疾和其他疾病作斗爭,確保環境的可持續能力,制訂促進發展的全球伙伴關系。[12]千年發展目標和具體目標是相互關聯的,應被視為一個整體,它們代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為在國家和全球兩級創造有利于發展與脫貧的環境”而建立的合作伙伴關系。從其指標選擇及實施來看,是以消除貧困和關注弱勢群體為中心,以關注人的生存和發展權利為重點,以整合經濟、社會、環境可持續發展為前提,蘊含了全球和諧發展的新理念,具有嶄新的全球戰略意義,是解決時代主題的一項戰略工程,是推動“全球化”科學發展的一種合理模式,是推動“全球治理”的一個重大行動,是發揮聯合國積極作用的一個重大成果,是抓住全球發展戰略機遇期的一項重要舉措,是促進國家層面實施“善治”的一項重大對策。[13](P4)
目前,世界各國已在實現千年發展目標上取得很大進展,但進展既不均衡又過于緩慢。所以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2007年11月8日在圣地亞哥表示,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進程過半,但世界不同地區推進達到目標的進展并不平衡。根據聯合國發展計劃署撰寫的2003年版的《人類發展報告》,如期實現消除貧困這一目標的前景良好,但是全面實現千年發展目標仍面臨一些困難:全球仍有約10億人口的日收入在1美元以下;1/5的兒童無法接受初等教育;全球“艾滋病孤兒”已超過140萬,預計到2010年還將增加1倍;全世界每1分鐘就有1名孕、產婦死亡等。[14]2008年,第63屆聯合國大會會議于9月16日下午在紐約聯合國總部拉開帷幕,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在大會開幕當天接受記者訪問時表示,他仍認為到2015年有可能實現千年發展目標。
現在,絕大多數國家要實現千年發展目標,只能依靠外部力量的大力支持和幫助。無論在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國際社會面臨的共同挑戰就是要充分調動各國政府的財政資助,要求政府再次作出承諾,調整發展優先政策和事項,大力進行能力建設,以及獲得民間社會和私營部門的普遍支持。
發展是一項多方面、多維度、沒有止境的事業,聯合國成立60多年來,其發展觀及其內涵經歷了一個不斷深化的過程:從單純注重經濟增長到經濟發展、社會發展和生態發展并重;從單純追求物質財富和國民生產總值的增長到以人為中心,彰顯人文關懷,滿足所有人的基本需要,完善社會公平和正義,保護弱勢群體;從無視自然規律和環境保護到經濟、社會、生態系統的協調發展。隨著科技的進步、文明的發展,聯合國的發展觀將會日益完善,這充分說明了聯合國發展觀內涵的豐富與廣博,同時也為聯合國發展任務的日益多樣化做出了最好的解釋。
《千年發展目標》是對聯合國綜合發展觀的高度概括和深刻總結。它是一種對人類發展實踐具有普遍指導意義和應用價值的、全方位、多角度的綜合發展理念,體現了人類對一種更高、更新、更遠、更大發展目標的期盼和追求,是人類從事理性化發展實踐的重要開端,具有劃時代的意義。作為聯合國五個常任理事國之一,且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發展中國家的中國,對于全面融入聯合國發展實踐活動,如期順利完成《千年發展目標》的各項指標和要求,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根據本國國情,中國以聯合國綜合發展觀為指導,以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倡導的8項總目標、18項分目標和48項具體指標為本國發展實踐的發展訴求和行為準則,于2003年10月創造性地提出了科學發展觀。
科學發展觀是我黨在科學判斷中國的經濟與社會的發展全面進入小康社會階段、正確分析當代中國發展所面臨的一系列突出矛盾和問題以及總結世界各國發展的經驗與教訓的基礎上,特別是在借鑒聯合國綜合發展觀的發展理念以及參照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的指標與要求的基礎上提出的,是中國化的聯合國綜合發展觀。其基本內涵主要包括以人為本、全面發展、協調發展、可持續發展與統籌發展等五個方面,其實質就是要實現更好、更快的發展。它體現了為民性、辯證性、與時俱進性和時代性特征。
科學發展觀的提出,具有很強的現實性和緊迫性。它進一步指明了新世紀新階段我國現代化建設的發展道路、發展模式和發展戰略,進一步明確了中國要發展、為什么要發展和怎樣發展的重大問題,是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實現現代化的根本指導方針。只有以科學發展觀為指導,辯證地認識和處理與發展相聯系的各方面重大關系,發展才能有新思路、新局面。
2003年,我國政府將國家的發展遠景規劃重新表述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并力爭在2020年實現這一目標。科學發展觀是建設小康社會戰略目標的理論總結,而聯合國綜合發展觀則以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為具體實施方案。中國的小康社會目標與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有許多相似之處。概括來說,主要包括:(1)都強調實現社會的可持續發展。具體來說就是重視保護環境的重要性,倡導資源的合理開發和利用,維護世界物種的多樣性,確保資源、環境和生態的永序利用;(2)都以和諧發展為核心發展理念。具體來說就是要充分重視代際間的和諧,人與人之間的和諧,人與環境的和諧,確保和諧共處、和諧雙贏、和諧發展;(3)都強調發展的協調性。具體來說就是要注重政府內外的合作,既要注意發展過程中政府間的協調,又要注意發展過程中政府內的協調與引導—政策與機制保障;(4)都以人的全面發展為發展的終極目標,提倡發展的最終歸宿和落腳點在于“人”,發展要以人為本,要一切為了人,要為了一切人,要為了人的一切。聯合國綜合發展觀與科學發展觀之間強烈的趨同性為資源與知識共享提供了契機,兩者的發展目標的實質都是以人為本的發展觀,代表了“人民的議程”,它們所關注的發展都將給人們的生活帶來直觀且可量化的變化。這無疑對促進人類社會發展,同時對全面實現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
在科學發展觀的直接引導和聯合國綜合發展觀的間接指導下,中國在全面建設小康社會和實現現代化的進程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截至2006年底,中國農村沒有解決溫飽的貧困人口已從1978年的2.5億下降到2 148萬,貧困發生率從原來的30.7%下降到2.3%;在普及初等教育領域,小學凈入學率已從1990年的96.3%上升到了2005年的99.15%;全國九年義務教育人口覆蓋率已達到98%。中國國務院扶貧辦新聞發言人劉福合2007年9月28日表示,中國已成為目前全球唯一提前實現千年發展目標貧困人口減半的國家,消除貧困、普及基礎教育等千年發展目標在中國已提前實現,[15]因此可以說中國在實現“千年發展目標”方面已經取得了重要進展。然而,現有的資料也表明,實現其余的目標仍然面臨嚴峻的挑戰,具體就是指遏止并開始扭轉艾滋病的蔓延和肺結核、痢疾發病率的增長,促進兩性平等,為農村人口提供安全的飲用水和確保環境的可持續能力等方面。[16]另外在過去的20多年里,雖然全國人口的生活水平有了大幅度提高,但貧富差距和地區間差距在加大。此外,相對富裕的沿海地區與相對貧困的中西部地區經濟發展的差距很大,并且呈日益擴大的趨勢;其次性別差距也在加劇,女性在某些指標方面明顯落后于男性。其它問題還包括政府部門對于城鄉之間限制人口流動的政策性問題,以前這種政策有效地防止了貧民窟在城市中的出現,但伴隨著我國人口流動政策的松動,更多農村人口開始涌入城市,因此必須對于可能形成的貧民窟予以密切注視。對于艾滋病問題,目前我國的情況是這種病毒已經開始在特定的人群和特定的地區迅速蔓延,雖然政府部門目前已經采取措施應對這種疾病,但必須加大力度,采取更加積極和穩妥的措施,我國才能有望在2015年以前遏止并開始逐步扭轉艾滋病的蔓延趨勢。[16]
中國的經濟和政治等改革所釋放出來的能量,如經濟自由化、權利下放和人口更自由的流動,已經對環境、公平性和兩性平等等諸多方面造成了始料未及的負面影響,目前的任務就是進行政策調整,消除這些負面影響,確保2015年實現千年發展目標。由于中國對于世界經濟和政治格局的影響越來越大,“腳印”越來越清晰,這就使中國對于千年發展目標的實現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中國在實現自己的理想和目標,同時實現千年發展目標的道路上肯定會遇到挑戰,只有充分調動全社會的力量,讓社會各界,包括政府部門、私營企業、民間團體、普通民眾及新聞媒體都參與進來方能成功克服那些困難和挑戰,然后順利實現我國的發展目標以及聯合國的千年發展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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