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好平, 廖世軍
(湖南農業大學 外國語學院,湖南 長沙 410128)
隱喻不僅是語言現象,而且是人類思維的重要手段,直接參與人類的認知過程,是人們認知世界的重要方式[1]。情感是人類最普遍最重要的一種人生體驗,可分為喜悅、憤怒、恐懼和悲傷四種最基本、最原始的情緒。“它們與基本需要相關聯,常常具有較高的緊張性”[2]。情感是抽象、模糊或難以表達的感覺,為了生動形象地描述人類的抽象情感,人們常把它們隱喻化。如:“怒火”、“高興”、“垂頭喪氣”、“嚇破了膽”等隱喻常用來表達人類的各種情感。當代隱喻認知理論認為,隱喻在情感概念化過程中起著重要的作用[3],人的抽象情感在很大程度上是通過建立在人體感知基礎上的隱喻來表達的[4]。
現代語言學派認為,翻譯不是簡單的替代過程而是復雜的語篇處理過程,是一種跨文化的語言活動,其過程涉及到廣泛的認知運作。鑒于這種關系,對情感隱喻進行翻譯時,應從研究認知基礎的視角著手,探討英漢情感隱喻翻譯所依賴的認知基礎。既要注意相同或相似的認知映射基礎,也要考慮相異的認知映射條件,探討翻譯所涉及的兩種語言文化之間的認知接口。了解英漢兩種情感隱喻的認知底蘊,才能在譯文中保留隱含的語用情感和民族文化含義,使譯文達意確切、自然傳神。情感隱喻翻譯本身就是對源語的概念進行還原以達到目的語在概念和功能意義上的對應,是多種文化互相承認、互相尊重和互相補充的過程。
用隱喻的方式表現人的心理情感時,由于人類在概念形成策略上的相似性,英、漢語很多認知視角是一致的,有著類似的隱喻表達。正因為如此,兩種語言才得以建立相似的情感隱喻機制。這種情感隱喻機制的共性,源于人們生活體驗、認知心理的共通性。這種認知心理的共通性,通過情感隱喻機制建構的三個原則來體現:轉喻原則、空間化原則、自然化原則。
在英、漢語中,人們常常用人的體態特征及其變化來隱喻各種情感,尤其是以人體感官的變化來隱喻情感,使得情感的表達更為細膩、多彩。這就是所謂的“轉喻原則”。 例如:
His eyes glinted when he saw the money. /看到銀子,他眉開眼笑。
人們習慣對處于空間中的自身進行情感定位,并利用生存空間感知身外世界。英、漢語中常用空間方位詞如“上、下、高、低”來隱喻人的“喜、怒、哀、樂”之情,增強情感的空間含量,這就是情感隱喻的“空間化原則”。根據認知語言學家Lakoff 和Johnson的研究,英語表示Happiness的隱喻大多跟空間方位有關,常用身體直立向上表示喜悅和快樂,并形成“喜悅是上”(happy is up)的情感概念隱喻[3]。例如:
Their spirits rose. 他們個個情緒高揚。
對空間的把握與利用是人類的通性,也是符合人的基本的認知經驗的[5]。
人們經常通過對實體的具體的體驗來理解那些較抽象的概念。“實體隱喻原則”是指人們將抽象的思想、感情、心理活動、狀態等無形的概念看作是具體的、有形的實體。如液體具有流動不息、變化多樣的特性,其存在形態,與人的情感存在著諸多驚人的相似性,因而常用來表示情感的變化。有關客觀實體的情感隱喻在兩種語言里非常多,中、英文常將情感概念化成其他的實體,對其進行談論、量化和識別。
Their heart was flowing with happiness. 他沉浸在幸福之中。
His heart is filled with joy. 他滿懷歡喜。
從以上三個原則可以看出,英、漢中含有相同認知的情感隱喻非常用普遍。原因在于人類具有相同的感知系統,對諸多事物有著相同的情感體驗形成了相同的認知,也就形成了相同的情感隱喻。
人總是處于具體時空和社會環境中,所以認知體驗因客觀背景的不同存在差異性。不同的背景主要體現在自然環境差異和民族文化差異兩大方面,使得英、漢情感隱喻在具體的表述上呈現出諸多差異。比如:
英、漢語發源于不同的地理環境,不同地域的人們根據所處的不同地理環境,有著不同的情感體驗而產生不同的認知。因此,在表達情感隱喻時,呈現出各自不同的個性特征。如:中國是大陸為主的國家,“鼠”多;英國是島嶼為主的國家,“鵝”多。所以英語中常用熟悉的鵝(goose)來表達恐懼的隱喻,而漢語中則多用熟悉的“鼠”來表達情感隱喻,如“膽小如鼠”。如:He cannot say to be a goose. 翻譯為:他是個膽小如鼠的人。
不同民族存在不同的風俗和文化。不同的文化代表不同的文化基因,其情感隱喻認知機制隨之烙上了不同的民族文化特色的烙印。如:英、漢語中以“動、植物”為喻體的情感隱喻,往往具有不同的文化意象,反映不同的文化內涵。表面上對等甚至可以互代的詞語,實際上代表完全不同的情感概念。以動物文化為例,在漢語中“鴛鴦”隱喻恩愛夫妻,與英語中的“mandarin duck”不是同一概念,然而意譯為“love birds”則又抹殺了情感隱喻的功能,失去了它所包含的文化涵義。據維基百科全書( Wikipedia ),英語中常用“Derby and Joan”隱喻恩愛夫妻。“Derby and Joan”這個短語出自十八世紀英國的一首民謠,老Derby與妻子Joan一生相親相愛、形影不離,漸漸就成為恩愛夫妻的代名詞。如:Your parents are Darby and Joan, how I admire them!你的父母是典型的恩愛夫妻,真令我敬佩啊!顏色詞中,中國人以綠為美,以紅色為喜慶;而英語中green表示“沒有經驗”、“知識淺薄”,red隱喻不祥之兆的情感。這都反映了英漢民族在概念認知和文化傳統上的差異。
人類的認知離不開身體體驗和日常生活經驗。人類對情感的體驗在很大程度上來源于情感作用于身體所產生的生理和心理效應[6]。自然界諸多相同的物理特征和人類共同的生理、心理特性決定了不同民族、不同語言的人們在表達情感概念時產生不容忽視的共性。英、漢語中存在大量相同或相似的情感隱喻正說明了這一點。同時,由于情感體驗的重要作用,不同的人們因不同的自然環境和不同的民族文化影響產生不同的情感體驗,不同的情感體驗形成情感隱喻認知的差異性。
情感隱喻翻譯是翻譯中的重要課題。現代隱喻理論認為,隱喻是一種重要的認知方式,是從一個認知域到另一個認知域的概念映射[7],許多學者提出了與之對應的翻譯策略。如:Mandelblit提出了針對隱喻翻譯的“認知翻譯假設”,確定了兩種轉換場景:⑴相似映射條件,即翻譯中兩種語言之間不發生概念轉換;⑵不同映射條件,即翻譯中兩種語言之間發生概念轉換。這兩種轉換場景可以依據譯者的反應時間來確定[8]。此外,Maalej 將這一假設與 Deignan, Gabrys & Solska 等人的研究結合起來,提出在相似映射條件下,產生的譯文具有相同的隱喻概念基礎和對等的語言表達,或具有相同的概念隱喻基礎而語言表達不同;在不同映射條件下,所產生的譯文則采用不同的概念隱喻[9]。可以看出,以上理論實質是探究兩種隱喻語言的認知基礎。
英漢情感隱喻是一種語言共性,使得英漢互譯得以發生和實現;同時又具有文化個性,與源語和譯語文化的現實體驗不可分離。因此,情感隱喻翻譯既要認識到情感隱喻認知的共性,又不可忽視其認知的個性,即,所采取認知對等策略——譯者從認知的視角出發,挖掘英漢兩種情感隱喻的認知底蘊,根據原文概念域在目的語概念域中的映射是否實現認知對等來采取相應的翻譯策略。
如果文化間重疊,兩種語言翻譯之間不發生概念轉換,產生的譯文就具有相同的情感隱喻概念基礎和對等的語言表達。如:“冰霜”的低溫令人感到寒冷,人們通常借此表達冷漠殘酷的情感。The party was a frost.這是個冷清的聚會。這種情感隱喻的認知模式都是基于人類身體及生活經歷,對冰霜冰冷的觸摸而引起冷酷情感的相似性體驗,用以表達相同的冷漠的情感。
如果文化間存在差異,在不對等的映射條件下,情感隱喻的翻譯容易造成信息的失真[10]。為了使原文和譯文對等,譯者必須從認知角度出發,正確認識情感隱喻的認知內涵,從源語的觸發語出發,激活相關的情感概念隱喻,根據與譯語文化相似的概念隱喻找到對等語,在必要情況下省略原文概念域建構譯文。如英國的“西風”帶來春天般的溫暖濕潤,而漢語中的“西風”則隱喻悲涼蕭瑟的情感。英國詩人雪萊《西風頌》中的詩句:O Wind, If Winter comes, can spring be far behind? 翻譯成:西風啊!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作者通過贊美西風謳歌春天的氣息。英國的“summer”是最溫馨宜人的季節,溫暖似春而不炎熱,在詩歌中常隱喻“溫和、美好”等情感意義。而漢語中的“夏”則意味著酷熱難當、焦躁不安的環境。所以,Shakespeare 的詩句: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應譯為:我想將你比作迷人的夏日,但你卻更顯可愛和溫存。這樣翻譯才能在譯文中盡可能地保留源語隱含的語用情感、民族文化含義,給讀者類似的認知體驗,使譯文通順達意、自然傳神。
總之,英漢情感隱喻的翻譯活動,離不開其認知共性和差異性基礎,在翻譯情感隱喻時,譯者要從認知的角度出發,采取認知對等策略,挖掘英漢兩種情感隱喻的認知底蘊,探究原文概念域在目的語中的映射,根據是否實現認知對等來采取相應的翻譯策略,使翻譯更加精準,避免失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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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鄧嶸.從器具喻人看英漢詞語語義轉移的穩喻思維[J]. 長沙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4):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