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托爾金借助神話史詩的外型構建了一個“異教”下的基督世界——中土。《魔戒》文本中沒有出現上帝、《圣經》和教堂,卻仍然闡釋出作者對救贖與原罪、善與惡等基督教教義的理解和反思。托爾金用神話原型對基督教教義進行的這種“次創造”去除了小說純宗教教化的味道,這使它具有了普遍性,容易受到各種不同背景的讀者的接受和喜愛。
[關鍵詞]基督教;神話;次創造
一、“中土”——“異教”下的基督世界
《魔戒》系列構建出一個自成一體、完美無缺的奇幻世界——中土(Middle-earth也譯作中洲),這是一個“異教”下的基督世界。《魔戒》充滿了宗教寓意,“本質上是基督教,甚至是天主教的故事”,但中土世界卻完全不是基督教的世界,這里沒有教堂、沒有宗教禮儀和儀式,沒有人祈禱上帝,沒有人遇見神,更沒有人得到上天的啟示。按基督教的說法,這是個“墮落”的世界。事實上,《魔戒》的資料來源不僅限于基督教。托爾金吸取每個神話和傳說的有益成分,并使它們服從于他自己所信仰的“真實的神話”,構建出“全新的”神話世界。亞特蘭蒂斯和諾亞、大衛和梅羅文加王朝、路西法、格倫德爾、格雷科-羅馬萬神殿等都是中土人、事、物的原型。
《魔戒》系列的眾多要素都來自于神話和傳說,其中北歐神話與基督教義并稱為《魔戒》的兩大精神源頭,它們被作家賦予了新的、基督教的含義,從而成為了新的具有象征意義的意象,其中最主要的就是至尊魔戒及其持有者——救世主弗拉多。按西方學術界通行的說法,弗拉多的名字就是來自于frodi(frey)——北歐神話中的豐饒和平之神,the internal light(由體內散發而出的光華)是其主要特征,在書中曾經多次提到,弗拉多的體內常常透出淡淡的光暈,非常具有象征意義。此外,中土的居民不向上帝祈禱,他們通過呼喚強有力的精靈的名字(弗拉多多次在危急時刻呼喚愛爾貝蕾絲)以獲取力量和勇氣,這與基督徒通過呼喚上帝而獲得“力量”是共通的。這種呼喚具有“言靈”或“權能的話語”的性質。上帝通過話語創造和維護萬物,話語因此而具有神圣性,具有特定的“威力”(創1;詩33;詩147等)。
故事中人物在基督教的框架中活動,在非基督教的空間里扮演著他們的角色。
二、救贖與原罪——基督教教義的詮釋
《魔戒》的三個主人公,弗拉多、剛多爾夫、阿拉貢,分別代表著基督的不同形象。托爾金通過對這三個人物形象的塑造,充分地詮釋了基督的“救贖”這一深刻的文化內涵。弗拉多代表基督傳道者和殉道者的形象,身上背負著眾生的原罪(魔戒);剛多爾夫代表基督先知的形象,發布預言,并激勵人們采取行動;阿拉貢代表基督戰勝魔鬼后成為人類之王的形象,和人民一起建立基督在世間的王國。弗拉多前往末日火山,剛多爾夫掉下莫利亞礦坑,阿拉貢走過亡靈之路,三人都經歷過煉獄,死而復生,他們的慷慨赴死都為了同一個目的——將中洲的人民從黑暗的威脅中救贖出來。
救贖,源自拉丁語的redimere,原指對奴隸的贖買,圣經用這一表達來指天主對他的子民所實施的拯救行動,同時以此闡明基督被釘十字架的意義。基督教認為耶穌為了救贖人類而死在十字架上,耶穌在十字架上的慘死和第三日的復活是人們得救的基礎。這正是所謂“善劫”(eucatastrophe)的真正含義,即大難迫近之時出現的奇跡式的逆轉,這種意想不到的解救是以救世主的犧牲為契機的。耶穌的復活證明他是死亡之主,死亡不能超過他,他以自己的死亡戰勝了死亡,解除了死亡的奴役。因此,在基督教的教義中,死亡帶給人類的不再是絕望,而是獲救的希望。經歷了死而復生的弗拉多、甘道夫和阿拉貢最終戰勝了邪惡救贖世人,他們的“死”和耶穌一樣,成了將遭受苦難的中洲世界從“罪”中拯救出來的必然過程。
在基督教的文化內涵中,原罪也是基督教重要的教義思想。基督教認為人處于有罪的狀態是與生俱來的,是人類始祖亞當偷食禁果而犯下的罪,“通過原祖,罪進入了世界,通過罪死亡進入了世界,所有的人都將死去,因為所有的人都有罪”。(羅馬書五,12)然而,死并不單是天主對罪的懲罰,在基督的十字架上,死成了修復罪及其后果的機會。魔戒即是人性本惡和原罪的象征,因此它不可抗拒,無論個人的本性有多好。它的銷毀必須以至善者的濺血和毀滅為代價,所以有了弗拉多的末日山之旅。
基督教精神注重原罪救贖,同時又認為苦難不是個人選擇而是必然,所以人類遭受磨難而無法解脫,只能把一切的裁決權交給上帝和命運。這是西方非常重要的現世思想,即“末日審判”:總有一日現世將最后終結,上帝將對世人作最后審判,善者升入天堂,惡人將下地獄。中洲遭受的苦難代表人類社會遭受的折磨,末日山的熔巖最終完成了審判——邪惡的索隆及其魔戒被消滅,那些被黑暗魔力腐蝕的生命也隨之滅亡(如咕嚕姆);精靈和持戒人前往西方樂土,人類社會的繁榮從此開始。
三、“次創造”——基督神話的重建
《魔戒》這部“基督神話”即是對基督教義的反映,也是對基督教傳統的反思,特別是對基督教善惡觀的反思。在《圣經》中,世人與“罪”、“惡”的對抗將終結于末日審判;在中洲,人類對黑暗勢力的抗爭則是永不終止的,“一個索隆被消滅了,還會有新的魔王出現”,這種不斷抗爭的思想來自北歐神話永恒抗爭的思想。在基督教義之中,善總是能戰勝惡,即使生前不能,也可以死后復活戰勝邪惡。
魔怪奧克斯就是扭曲、墮落了的的精靈。馬爾寇就是撒旦,索隆和薩茹曼身上則有墮落天使的影子,他們原本都是“善”的使徒,他們在“為善”的年深日久中喪失耐心,強迫他人向善的念頭油然而生,最終,為了良好目的而不擇手段的念頭變得難以抗拒,他們因此投身邪惡。出于為善的目的而不擇手段,濫用自己原本“善”的能力將會導致“惡”的產生。
基督教否認惡轉化為善的可能性。墮落天使的黑色羽翼不可能重歸潔白,撒旦也不可能作為曉之子重回天國。但是在中洲,善成就了惡,惡也成就了善。索隆和魔戒的最終毀滅看似乎是三股邪惡沖動的湊巧碰撞而導致的后果:弗拉多想把魔戒據為己有的欲望,咕嚕姆想奪回戒指的欲望,還有索隆一心獨霸世界的野心。這三股惡的力量都有能力將中土拖入黑暗的世界,但它們的沖突卻成就了“大善”——消滅黑魔王索隆這個最接近“極惡”的事物。
中洲這個虛幻世界并非現實世界的鏡子,而是人類心靈的鏡子,正因如此它在具有了普遍性,能夠為不同年齡、不同地域、不同層次的讀者所接受和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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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蔡藝穎(1983—),女,福建漳浦人,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2006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