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救落難打工妹

鄒衛輝　張海鵬

2008年11月21日上午，4個20多歲的女孩子在家長的陪同下，一起來到河南省欒川縣安達鞋業公司經理萬同俊的辦公室，一致要求讓孩子繼續在他的公司打工：女孩張曉雪的父親張相宇還淚流滿面地說：“您為了救我們的孩子不僅傾家蕩產，還落了個妻離子散!如果我們不讓孩子再為你的公司出點力，我們的良心一輩子都會不安啊!”

萬同俊不僅痛快地答應了4個女孩的要求。還誠懇地說：“男人的臉面是金!錢花了可以再掙。臉面丟了就補不回來了。我如果不將她們救出虎口。今后還有何面目面對家鄉的父老兄弟。”

情同兄妹

今年32歲的萬同俊是河南省欒川縣陶灣鎮人。2003年3月，他和妻子陳紅一起來到欒川縣城辦起了一家布鞋廠。經過夫妻倆數年的苦心經營。他們的鞋廠取得了不錯的效益。并注冊成立了安達鞋業公司。

2006年8月，萬同俊貸款80萬元擴大生產規模。為此。他需要再招一批女工。他的哥哥萬同峰給他在本縣的冷水鎮找了張曉雪、張如帆、顧盼盼和徐清華4名女工，其中張曉雪還是萬同峰同學張相宇的獨生女兒。當張相宇送女兒過來的時候。萬同俊緊緊握住他的手說：“請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她們!”張相宇笑了。說：“因為和你哥哥的關系，孩子在你這兒，我放心!”張曉雪、張如帆、顧盼盼和徐清華進廠不久。由于她們都在20歲左右。又都來自同一個鎮，所以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萬同俊為人厚道，對廠里的工人很關心，尤其是廠里的女工較多。又大多來自農村。對生理衛生方面的知識懂得少。萬同俊便讓妻子進了一批衛生巾，每個月當成福利發給她們，還不定期讓食堂給工人們加餐。工人們見老板如此細心體貼。工作起來更加勤勤懇懇。

萬同俊平時還十分注重為員工排憂解難。有一天，徐清華的父親摔傷了胳膊，急需醫藥費。只好打電話給女兒，讓她趕緊寄錢回家。可當時還未發工資，徐清華急得不知所措。萬同俊得知后。掏出1000元錢遞給她，說：“這點錢先給你父親看病吧，不夠再跟我說。”徐清華當時感動得流下了眼淚……

萬同俊心里裝著工人。工人們也心里裝著老板。

2007年2月15日夜里，廠里突然發生火災，工人們二話不說，全都端著水盆去救火。要不是搶救及時。廠里價值30多萬元的原料就全毀了。2007年5月，萬同俊4歲的兒子在玩耍時，不小心掉入一個大水坑里，徐清華發現后救了他。就這樣，雖然時間不長，萬同俊已跟這些打工妹打成一片，情同兄妹。她們也都不叫他萬老板，而叫他萬大哥。稱他的妻子為嫂子。

在這些女工中，20歲的徐清華最喜歡上網聊天。2007年6月的一天，她在網上認識了一個叫楓葉的網友。楓葉說他叫沈應華。是廣州市一家商貿公司的老板。聊過幾次后，沈應華提出想讓她做他的女朋友。涉世未深的徐清華想到對方是個老板。跟了他以后吃穿不用愁。就爽快地答應了。7月11日，沈應華給她寄來1000元路費。約徐清華去廣州見面。

徐清華到廣州后，沈應華白天陪她玩。晚上則送她回酒店后才回家。徐清華很感動，以為自己認識了一個好男人。一天，沈應華說他的公司需要幾個20歲左右的女工，讓徐清華想辦法從家里帶幾個過來。徐清華聽了，高興地撥通了張如帆等姐妹的電話。3個同樣涉世未深的女孩對徐清華的話深信不疑，當即找到萬同俊提出辭工，并撒謊說，她們已經給家里說好了，家里也都同意。

聽說幾個女孩要一起辭工。萬同俊先是極力挽留她們，看她們鐵了心要走。而且似乎已找到了更好的去處，再說人家家長也都同意了。只好讓財務室給她們結算工資。幾個女孩臨走時，萬同俊又說：“這是我的手機號，以后還想回來工作，就打我的手機。”說完，他把自己的名片分發給了3個女孩。

冒死相救

7月20日，張如帆等人懷著掙大錢的美好愿望來到廣州，沈應華把她們安排在天河區東圃鎮的一個出租房住下。然而，就是從這天開始，4個女孩就徹底失去了人身自由。原來，沈應華是一個脅迫婦女賣淫犯罪團伙的骨干。當天晚上，4個女孩被帶到一間名叫“靚女人”的美發店里都被逼著接客。

張曉雪死活不干，沈應華和另一個男人走進來。把她的衣服扒光，手腳捆在床腳上，然后讓那個花了1萬元的男人奪走了她的初夜……隨后幾天里，沈應華還讓她們多次假扮處女。以2000至8000元不等的價格接客。徐清華最多的一天接客達11人……

2007年9月9日下午，張如帆在接一個河南客人時，她撲通一聲跪下來，哭訴說：“叔叔，我也是河南的，是被人騙到這里來賣身的……求您救救我吧!”在這個自稱姓孫的客人幫助下，張如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2007年9月27日，連家都沒敢回的張如帆找到萬同俊，哭訴了她們在廣州的遭遇。并且把她們當初瞞著家里去廣州的事說了。萬同俊聽了，萬分震驚。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后悔地說：“她們當初走時我該給她們的家長說一下，都怪我當初沒攔住她們。這下讓我怎么向她們的父母交待啊!”他決定向當地警方報警，當地警方很快派人到廣州解救，因為沈應華在張如帆逃走后轉移了地方，警方經多方查找無果，只好暫時撤了回來。萬同俊萬分焦急，決定放下生意。親赴廣州去救她們。

當天晚上，萬同俊把自己的想法跟妻子陳紅說了，陳紅堅決不同意，說：“她們跟咱非親非故，為何要拋下生意去救她們?我們貸了這么多款，公司一旦停止運作，很快就會破產的!”可萬同俊說：“如果沒有她們幾個當初幫助我們，我們的廠子可能就被燒光了，而且兒子的命也是她們救的。再說。幾個女孩畢竟是從咱廠里去的廣州，人家家長把孩子送到咱廠里，咱沒有盡到責任啊。”陳紅則說：“她們也都不是小孩子了，當初是她們自己硬要走的。怪不得咱啊。”萬同俊說：“話可以這么說，但是我的心里總不是滋味兒，感覺就像有人在戳我的脊梁骨。”陳紅深知丈夫的秉性，氣得不再搭理他了。

去廣州之前，萬同俊想分別通知一下幾個女孩的家里，征求一下她們家長的意見，張如帆則緊張地說，還是先不要告訴家里，一來怕家長們擔心，二來怕鄉親們知道此事。萬同俊想想也是。幾個孩子到了今天這步田地，他怎么好向人家開口呢?更何況自己還當面向張相宇作出過許諾，要善待人家的孩子，而如今……于是，他決定獨自去找，找到她們后也好向她們的家長作個交待。

2007年10月16日，萬同俊把廠里的工作交給一個副廠長管理，然后帶著張如帆來到廣州。下火車后。他們先在天河體育中心附近找了一家旅館住下來，張如帆回憶說，她們剛來時就住在東圃鎮的一個出租房里，沈應華開的“靚女人”美發店也應在那附近，于是他們決定先從東圃鎮找起。當天晚上，萬同俊就裝成嫖客，來到天河區東圃鎮的幾家發廊尋找，結果什么線索也沒發現。此后，他又跑了90多家發廊和娛樂場所，都是一無所獲。

2008年2月21日，萬同俊跟蹤幾個小姐模樣的人

來到崗頂“姐妹花”發廊，一個看場子的打手見他形跡可疑，就報告了老板。結果，萬同俊被幾個壯漢拖進一條小巷子里毒打了一頓。后經醫生檢查，萬同俊身上多處軟組織挫傷，好在沒傷到筋骨。從醫院回到住處，張如帆見他身上傷痕累累，心疼得眼淚不住地流……

由于身上的錢包、銀行卡和手機被幾個打手洗劫了。無奈。萬同俊只好打電話回家讓妻子給他匯來2萬元錢。陳紅生氣地說：“你快點回來吧，廠里的事我不懂，你走后的這幾個月，廠里的效益急劇下降，你是不是要等它破產了才回來!”萬同俊一心想著要救人。不愿就此回家。陳紅見丈夫執迷不悟。氣憤地斷了他的后援。

幾個月來，萬同俊已經用去了3萬多元。妻子斷了后援后，他只得和張如帆住到每晚20元的廉租房里，每頓飯只吃一碗方便面充饑。眼看半年時間已過去，可張曉雪等人還是音信全無。張如帆快急瘋了，萬同俊也要堅持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事情突然有了轉機。2008年5月23日。萬同俊在棠東村的一家發廊打聽消息時，一個小姐看了徐清華的照片后說：“這個人前幾天還在我們這里做過。”萬同俊掏出100元錢塞到她手里，說：“這個女孩是我妹妹。如果她再來，請你給我打個電話，我付你1000元錢。”小姐點頭同意。并留下了他的手機號碼。

6月16日下午。那個小姐突然打來電話說，萬同俊要尋找的女孩子正在她們店里。他馬上打車趕往那家發廊。在遠處觀察了大半天，果然看見了張曉雪和徐清華在幾個大漢的“保護”下進了一棟樓房。

萬同俊立即向天河區公安分局報警。天河警方迅速出擊，將所有疑犯一網打盡。通過突擊審訊，沈應華交待：他真名叫林見開，是廣東省韶關市人。他們這伙人專門在網上聊天。然后騙取內地女孩信任。將她們帶到廣州控制起來賣淫，先后已有30多個女青年落入他的陷阱。目前。此案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善有善報

萬同俊冒著生命危險，經過無數次驚心動魄的深入探察，終于將張曉雪等3個女孩解救出來。至此，這場歷時半年的千里大營救終于落下帷幕。然而，令萬同俊始料未及的是，他的人生又將面臨一次大逆轉。

2008年6月19日，萬同俊帶著4個女孩踏上了回鄉的汽車。在縣城汽車站。提前得到通知4個女孩的家人都前來迎接了。萬同俊一一緊握4名女孩家長的手，滿臉歉意地說：“我當初沒有估計到這一后果，草率地放她們走了。現在就算是將功贖罪吧!”4名女孩家長已經知曉事情的前因后果。明白這事怪不了他，都被他的義舉所感動，一再向他道謝。張相宇則雙手緊緊攥著萬同俊的手。眼淚汪汪地說：“好兄弟，你沒有食言，待她們真的很好，只是讓你破費和辛苦了，謝謝你!”

4名女孩當被人傷害時。她們是多么懷念家鄉，想念親人：可當父母就站在面前時，她們卻膽怯了，覺得沒臉再見親人。蹲在原地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在萬同俊的勸導下，4個女孩跟著父母回家了。

萬同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打車回到廠里。然而，當他進入廠區時，看到的卻是一片蕭條：機器已經停止轉動；三三兩兩的工人沒事可干，在草地上曬太陽：見老板回來了，懶洋洋地站起來打招呼。眼神中滿含著抱怨地說：“工廠已經停產一個多月了。”

原來，萬同俊把廠里的大小事務都交給一個副廠長全權代理，沒想到那個副廠長見利忘義，把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客戶都介紹給別的鞋廠，從中牟取好處。漸漸地。萬同俊的鞋廠效益每況愈下，最后連工資都發不出了。工人們走的走散的散。堅守下來的幾個人，都是當年受過萬同俊幫助。要留下來告訴老板被人出賣的真相。

此前，萬同俊的妻子陳紅見工廠情況不妙。幾次打電話催他回來，甚至以離婚要挾。可萬同俊依然執迷不悟。她傷心透了。當時。萬同俊覺得妻子說的是氣話。也就沒當一回事。回到家后。他希望妻子能夠理解他，可陳紅決然地提出要和他離婚。8月5日。陳紅向欒川縣人民法院提起離婚民事訴訟。

當張如帆等4人得知萬老板為救自己落到如此下場。更是良心不安。2008年8月9日早晨，陳紅正準備出門。她拉開門一看。只見張如帆等4個女孩齊刷刷跪在她家門前。流著淚懇求說：“嫂子。萬大哥是好人，求您別和他離婚好不好?”無論4個姑娘如何求情，萬同俊如何發誓。已經對他死心的陳紅還是要離婚。

一天，萬同俊在一家小酒館喝悶酒時，碰巧被在這里吃飯的一個老客戶看見了。這個老客戶說：“老萬啊，那時候我之所以從你廠里撤單，是因為你廠生產的鞋子質量的確漸漸不行了。賣不掉呀!你要振作起來。重振企業。只要你重新開工，我會一如既往地支持你!”萬同俊聽了。感動不已。兩人舉杯，合作了多年的兩雙大手又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萬同俊不惜傾家蕩產解救打工妹的義舉，在當地引起了強烈反響。一些老客戶得知他的故事后，開始與他恢復合作；曾經跳槽離開他的工人，大多數也已回到原崗位上班：自始至終堅守崗位的工人，現在都提拔到了重要崗位上。

2008年11月21日，聽說萬同俊的鞋廠又恢復生產了。張曉雪和張如帆、顧盼盼、徐清華三人商議說：“現在萬大哥的工廠剛剛起死回生。正需要人手，咱都過去幫他一把吧。要不然，咱的良心一輩子也不會安生的。”這一建議，立即得到大家的一致贊同。于是，四名女孩在她們家長的陪同下。一起來到了萬同俊的安達鞋業公司。萬同俊愉快地接收了她們。目前，萬同俊的安達鞋業公司再現蓬勃生機，相信這個好老板很快就能走出困境。

(責編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