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蟻大戰

李蘇章

多慌嘎壩是剛果(布)古依路省幕屋第區一個十分偏僻的原始部落。2008年9月中旬，中建公司10多名施工人員來到這里幫他們修建國家一號公路。公路兩旁都是莽莽原始森林。無邊無際，渺無人煙。于是，他們就在待修的公路邊一個相對平坦的坡頂上，推出一塊700平方米的空地建造住房。不料，他們竟因此遭遇了一場意想不到的滅頂之災……

住地遭襲

9月16日是他們建房的第一天。36歲的許文明是這個施工隊的隊長。隨著推土機推開層層泥土，他發現不少土塊呈蜂窩狀。土質堅硬，里面冒出股股淡淡的酸味，有不少黑中帶黃的大螞蟻從中爬出來。這不是家鄉隨處可見的螞蟻窩嗎?許文明沒放在心上。依然站在高處指揮著施工車輛。過了兩個多小時，司機汪洋停了下來，有點驚訝地對許文明說：“頭兒，這里有好多螞蟻窩，有的有籮筐那么大，叫人十分惡心，要不要換個地方?”許文明不以為然：“不就是個螞蟻窩嘛，有什么關系。把它埋掉就行了，不要換地方。”許文明發了話，大家都沒有停下來，繼續在上面搭鋼架子，鋪油毛氈。傍晚時分。兩棟職工簡易住房建好了。一間住人，一間放物品。

勞累一天，大家疲憊不堪，11點不到就早早地休息了。凌晨3點左右，汪洋忽地一聲大叫：“媽呀，有東西在咬我!”說完。急忙打開燈。掀開被子，四處翻看。他立刻發現有10多只螞蟻正在被窩里爬，大吃一驚，不由尖叫起來：“不得了。我被窩里有螞蟻!”

汪洋的叫喊聲。驚動了同寢室的人。隊長許文明等人也感到有東西在床上爬。他們紛紛爬起來看。不看不要緊，一看嚇一跳：每人被窩上都有數量不等的螞蟻。他們趕緊站起來，掀起被窩，不停地抖動。不斷地掃，一會兒，螞蟻都掉落在地。他們松了一口氣。正準備坐下來。重新入睡。眼前的一幕倏地讓他們驚得目瞪口呆：鞋上、地上到處是爬動的螞蟻。

大家二話沒說，全部跳到地上踩的踩，掃的掃，掐的掐，掃完“戰場”，不知不覺，天已蒙蒙亮。這時，大家才發現平整好的地面裂開了許多細縫，螞蟻就是從這些地方鉆出來的。難道下面有個螞蟻窩?

這個念頭只在許文明頭腦中閃了一下，并沒有引起他的警覺。心想：就算有個窩又能怎樣。小小的螞蟻能成氣候?他的想法得到了全寢室人的響應，大家都認為沒問題，于是，抬來黃土。把裂開的縫一一填上，然后，用振動器壓實。經過振動器來回振搗，地面上看不到螞蟻了。

忙完這一切。他們去察看堆放物品的地方，發現這里也有螞蟻，但數量不多，于是，又是一番忙碌，地面上的螞蟻很快被清掃得干干凈凈，大家也放心了。誰料五天后。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發生了。

9月21日下午。汪洋去物品間取工具。他推開門，頓時被眼前的景象嚇呆了：只見地上和工具柜上踴動著密密麻麻的小螞蟻，尤其是堆放糧食的布袋上。爬上的螞蟻足足有幾寸厚，里面的糧食差不多蛀食一空。汪洋立刻喊來同伴，經過兩個多小時奮戰，才把這些螞蟻一一清除。

這些螞蟻是從哪里來的?他們從墻角處找到了答案：原來墻角裂開了一條大縫，螞蟻就是從這里爬了出來。看來地底下有不少螞蟻。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的想法很快得到了證實。在他們的周圍，不斷出現大群的螞蟻爬進他們的住所。吃糧食。啃衣物，夜晚爬進被窩咬他們。一天，他們目擊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螞蟻吃螞蟻大戰：一群紅色的螞蟻慌慌張張從地下爬了出來，后面緊追著一群黑色螞蟻。這些螞蟻比紅螞蟻大，有一個碩大的黑色腦袋和一個瘦長的軀干。它們異常的兇猛，抓住跑慢的紅螞蟻，又啃又咬。還用嘴上針狀長須扎進它的身體。紅螞蟻毫無反抗能力，一會兒，就一動不動了，然后，這些大螞蟻上前咬住它的尸體。慢慢地把它拖回到一個深深的黑洞里。在大螞蟻的猛烈攻擊下，不到半個小時，幾千只紅螞蟻就被它們蠶食一空。

事后。他們才知道，這就是非洲最著名的食人蟻——巨頭蟻。他們萬萬沒料到，幾天后，他們就與這些螞蟻展開了一場生死較量。

陷入重圍

10月14日清晨，隨著一陣刺耳的響雷，天際邊滾來了團團烏云，一瞬間，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工地上因此積了不少水。變得泥濘不堪。

這樣天氣自然無法施工。于是，許文明讓大家在家休息。打打牌，看看錄像。上午10點左右，烏云散去，雨停了。熾熱的陽光又冒了出來。烘烤著濕漉漉的地面。熱帶雨林的氣候就是這樣變幻莫測，晴天雨天不時交替著出現。

看到天晴了，汪洋與同伴羅春田一起外出散步。兩人來到離住地300米左右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上。只顧往前走的汪洋驀地感到小腿有點刺癢，他拉起褲腿一看。差點尖叫起來：一個個黑色的大螞蟻正在他的腿上爬動。這些螞蟻又黑又大，毛茸茸的樣子讓他感到非常惡心。他知道這就是吃紅螞蟻的食人蟻，于是。一邊拍打。一邊喊羅春田，喊著，喊著，他倏地愣住了：只見羅春田腿上腰上也有不少螞蟻，他正在嗷嗷地跳著。緊張地用手到處拍打。腳下是一層黑黑的螞蟻尸體。定睛細看，附近草叢、樹上、地面全都布滿了大螞蟻。正爭先恐后向他們爬來。半分鐘內，爬來的螞蟻足足有一厘米厚!

汪洋見勢不妙。大喊一聲：“快跑!”說完，立刻往駐地跑。羅春田聽到喊聲。也跟著汪洋邊跳邊跑，抖掉螞蟻。迅速往回撤。到了宿舍大門口，看見沒有螞蟻了，兩人才松了一口氣。他們停下來，察看腿上和腰部。發現兩人都被螞蟻咬了10多口，咬的部位又紅又腫，幸虧面積不大，除了輕微痛感，其他地方還沒有什么不適。

為什么有這么多螞蟻?它們從哪里來?兩人不死心。決定返回原地，看個究竟。他倆走著，走著，走到離大門口不到100米的地方不得不停下來。兩人又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剛才經過的小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黑褐色螞蟻。它們不斷翻滾著向前，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更令人不安的是，左右兩邊的樹林中也出現了數不清的螞蟻，另一種異常兇猛只吃肉的食人蟻——長腿蟻赫然出現其中。它們正從地下鉆出來。成群結隊，浩浩蕩蕩，潮水般包抄過來。森林深處，似乎有野獸在嚎叫。很快，一頭野豬跑了出來。它身上到處是螞蟻。在一聲又一聲凄厲的尖叫聲中，螞蟻們鋪天蓋地爬了上去，轉眼間。這頭豬跌倒在蟻群里。迅即被淹沒了。汪洋清楚地看到，野豬最后一吼時。張開的大嘴巴里全部塞滿了螞蟻。

干掉野豬的蟻群開始向他倆撲來。汪洋和羅春田馬上掉頭，向宿舍狂奔而去，邊跑邊喊：“大家快出來，螞蟻來了，螞蟻吃我們來了!”

兩人的喊聲驚動了許文明等人。開始誰都不信。有人還摸著他倆的頭，笑著說，是不是發燒了。后來，大家跑到了大門口，看到了漫山遍野洶涌而來的螞蟻，個個驚訝得目瞪口呆，有幾個人禁不住叫喊起來：“媽呀，這么多螞蟻，我們怎么辦啊?”

許文明看到這陣勢。頭也一下子變大了。由于剛扎下營。這里還沒有電話等通訊工具。無法獲得外面

的幫助。他是這里唯一的負責人，如果他亂了陣腳。大家就會像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竄。一個個最終會掉進螞蟻堆，后果不堪設想。想到這。他馬上安排兩個小組四處察看，十分鐘后，偵察小組回來了，說除了住宿不遠處是懸崖峭壁沒有螞蟻外。其余全部是黑壓壓厚厚一層螞蟻，望不到邊，估計10分鐘左右就可到達。也就是說我們被包圍了，隨時有可能被它們吃掉。

怎么辦?許文明腦袋里一片空白。他拿不定是跑還是留。正猶豫之間。地溝里忽地跑出了一條4米多長的蟒蛇，朝著螞蟻群的方向竄去。它鉆進螞蟻堆瞬間，身體就變粗了一倍，很快成了一座黑色的小山頭。蟒蛇只掙扎了十幾秒鐘，趴在那里就一動不動了。任螞蟻啃吃。

見此情景，許文明猛然驚醒：不能跑，必須防御抵抗。在他思索的片刻。螞蟻的先頭部隊已接近大門口，他立即把15名隊員分成三組，每組5人負責一個方向。大家聽后，迅速把堆在身邊的木料，壘成一米多高的木圍。開始，來的螞蟻只有薄薄的一層，他們全部跳出木圍用腳踩，不久，門口的墻上、鐵窗上都是烏黑的螞蟻，涌進的螞蟻越來越多。每人腿上沾有大量的螞蟻，有的被咬得直叫喚。許文明見情況緊急。一聲令下。大家迅即跳進了木圍。手持一根木棍擊打地面上的螞蟻。

然而，螞蟻太多了，涌進的螞蟻足足有2厘米厚，全部是攻擊力最強的巨頭蟻和長腿蟻，打下去的棍頭，總會沾滿螞蟻，再次舉起時，就有一些螞蟻掉落進人的衣領里。螞蟻們趁機用毒針扎入人的皮膚。痛得大家手腳亂動。最為糟糕的是。有大量的螞蟻沿著木圍的縫隙鉆了進來。外面的螞蟻也在搭建一個長長的螞蟻山。兵蟻們不斷地翻越木圍。掉落在他們的腳邊。照此發展，10分鐘后。整個木圍必將成為一個1米多高的漆黑的螞蟻山。15個人勢必葬送蟻口。許文明心急如焚。卻一時又束手無策。

這時，汪洋興高采烈地來到許文明身邊，大聲說：“隊長，你看，我搞來了一桶汽油。”許文明眼睛一亮，馬上喊道：“大家快去房里拿汽油!”一會兒，木圍上燃起了一道2米多高的火焰，成萬上億的螞蟻霎時化成了一堆灰。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濃烈刺鼻的惡臭。這一招十分奏效。沒死的螞蟻紛紛退出3米開外，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由于惡臭難聞，許文明要大家退到宿舍門口。趁此機會，他們開始全面加固住所，堵塞了墻面上的洞口。許文明出了一口粗氣，以為平安無事了。誰料。螞蟻們竟找到了新的突破口，開始了新一輪的進攻。

挫敗攻勢

螞蟻們選擇的突破口就是住所后面的懸崖峭壁。它們沿此路徑，經過幾個小時的聚集。很快把施工人員的住所包圍起來。

螞蟻們的動向，許文明絲毫沒有察覺。大家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門口和左右兩側，雖然有零星的螞蟻從后面爬進來，但都認為這是正常現象。想不到這一疏忽竟讓螞蟻們攻壘成功。

許文明等人只好退進住所，關嚴宿舍門，準備固守待援。很快，他們的想法就被擊碎。這些食人蟻竟能用強有力的前顎咬破用鋼管搭建起來的油毛氈。隨著細小的孔隙增多。鉆進的螞蟻漸漸多了起來。有的人手都打腫了。卻收效不大。他們還非常恐怖地看到，頂棚與腳手架交界處出現了大量的螞蟻，天花板上不時有螞蟻掉下來。大家不知不覺手腳亂舞起來。全力抓打身上的螞蟻。大幅度擺動著肢體，企圖將那些小惡魔徹底抖掉。可是無濟于事，掉落的螞蟻總會及時得-到補充。許文明也緊張地用手在腿上、腰上到處亂抓。盡一切可能找到并消滅它們。突然他感到右邊臉頰有點癢，伸手一摸，一只螞蟻正在他耳垂上爬著，他連忙把它抓下來踩扁了。這一次許文明受驚不小。試想如果晚一點發現，這些兇猛的螞蟻要是鉆進他的耳洞……他的心驟然緊張起來：要趕快想辦法，否則，大家都會死在這里。

今年剛滿20歲的小李驀地號啕大哭起來：“隊長，怎么辦?我可不想死啊!”許文明心里雖然有些慌亂，但表面上還保持著平靜。他瞪了小李一眼：“哭什么哭。全部給我上屋頂。”許文明仔細觀察地形后，認為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聽到隊長的指令，他們馬上敲擊鋼管，把鋼管上的螞蟻抖落下來，然后，小心掀開屋頂上的油毛氈，爬上腳手架：全部站在屋頂上。從上面俯視，方圓幾公里全是密密麻麻的螞蟻，而且正在潮水般向他們涌來。浩浩蕩蕩。橫掃一切。目睹此景，不少人神色大變。魂飛魄散。

所幸此刻的屋頂仍處于風平浪靜之中，僅有百余只螞蟻在那爬來爬去，很快就被消滅了。許文明看見大家上得匆忙，沒帶任何工具，心里大驚：這怎么行，等會兒拿什么來消滅螞蟻?

他二話沒說重新跳進房內，房內的螞蟻只有非常薄的一層。對人尚不能構成致命威脅。員工住的床鋪是用腳手架搭成。人站在床上就可以拿到各種物品。在上面人的接應下，他順利地把掃帚、扳手、保險繩等，工具搬到了屋頂。手上有了家伙。許文明略覺心安。他想。有了這些東西。至少可以對付一陣子了。

半個小時后。他們透過縫隙。清楚地看到地面墻壁上到處是涌動的螞蟻。它們正在吃一切可吃的東西，沒吃到東西的螞蟻就沿著天棚向屋頂爬來。許文明趕緊進行分工。每三人負責一面，中間留兩人負責撲打從縫中鉆出來的螞蟻。很快，螞蟻們成群結隊從屋檐處爬了過來。他們起初用木棍打，效果不佳。手掐腳踩也不頂用，后來改用掃帚掃，這一招大顯奇效。一掃下去：成千上萬的螞蟻紛紛跌落下去。幾次下來，屋面竟只蟻不留。打掃得干干凈凈。螞蟻們又試攻了幾回，但每次都失敗而歸，雙方一時陷入相持階段。有人露出了久違的笑容。紛紛擊掌相慶終于成功遏制住了這可惡的螞蟻。

與他們不同的是，許文明的心始終是沉甸甸的。他看，了一下手表，時間顯示已近下午四點，離天黑只有三個多小時了。天黑之前他們如果還不能離開這里。一旦進入黑燈瞎火的夜晚。又饑又渴的他們只有死路一條。因此，在這有限的時間里，必須想辦法逃出去。但他一時又想不出好的辦法來，于是就說：“我們現在‘要想方設法逃出去，不知大家有沒有好的辦法?”

真是三個臭皮匠抵上一個諸葛亮。架子工小林馬上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搭架子從懸崖上爬下去。許文明知道懸崖離地面只有15米，那里有條小溪，往下走10公里就是他們的3號營地。如果他們踏著河水走，就算再多的螞蟻也不怕，這方案可行。

由于房屋離懸崖處有10米遠的距離，他們立即松開壓在屋頂上的鋼管，不到一個小時就搭成了一個與房屋相聯的10多米長的腳手架，之后，再綁上保險繩，15個人順著繩很快滑到了小溪中。他們發現這里沒有螞蟻，便迅速沿著溪邊小路向下飛奔而去。晚上7點，他們抵達3號營地。終于平安脫險。這一刻，大家禁不住淚流滿面，抱頭痛哭。

為了搞清原因，他們找到了當地的長老番爾非。據他介紹，他們住地7、8米深處很可能有許許多多巨大的螞蟻窩。幾千年來，它們一直在這里繁衍生息，過著平靜的生活。人類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寧靜。它們隍恐不安。于是，鉆出地面準備長途遷徙。它們異常的騷動，驚動了整個原始森林中的蟻群，在溫暖陽光的照射下，螞蟻家族們開始了規模空前的大搬家，猝不及防的人類就這樣不知不覺跟它們打了一場遭遇戰。弄清原因后，許文明等人主動撤離了這個地方，與3號營合并。走之前，他們埋葬了死去的螞蟻，栽上了樹苗，這里畢竟是螞蟻們的家園啊，人類沒有理由繼續占領它。

(責編楓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