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 峰
情報人員就在傅作義身邊
遼沈戰役勝利結束,淮海戰役順利進行,平津戰役即將提上日程。中共中央專門負責秘密情報工作的李克農了解中央的意圖。早就致電幾個地區,注意搜集有關的軍事戰略情報。1948年6月,華北局社會部來電報告:“內線情報人員獲悉,傅作義稱:對華北局勢,將來能守則守。不能守則退察綏與青寧會合。”
為了進一步查明情況,李克農在東黃望村中央社會部專門約見了王玉。因為王玉就是專門負責與傅作義的私人秘書也是中共內線情報人員閻又文密切聯系的。李派王去北平,要求通過閻又文摸清三點情況:(1)傅作義的政治動向;(2)傅作義的軍事力量與作戰計劃;(3)傅作義與蔣介石的關系。王玉把這些情況摸清后,8月份回到東黃望村匯報。李克農及時把所得情況報告毛主席與周副主席。為研究平津戰役提供參考。
國民黨華北“剿總”司令傅作義將軍。并非蔣介石嫡系,但資歷很老,善于算計。抗日戰爭勝利后,他審時度勢,希望國家和平建設,閱讀毛澤東著作《論聯合政府》很感興趣。后來卷入國共內戰,內心不無矛盾。他的女兒傅冬菊是中共地下黨員,一次她勸說父親:“不要再打內戰了。”傅作義無可奈何地表示:“不是我愿意打內戰。我曾經七次提出辭呈不干了,未獲批準。我不打人家,人家要打我哩!作為軍人。我能不服從命令嗎?”通過遼沈戰役,他看到國民黨大勢已去。共產黨下一步攻擊目標。就是他管轄的華北地區。雖然他力圖固守。但也考慮守不住時,就撤退到綏遠一帶,與青海、寧夏回族馬步芳、馬鴻奎部隊會合,保存實力。那里是他熟悉的老地盤。
形勢發展很快,中共中央、中央軍委決定調派東北野戰軍提前進關,配合華北野戰軍發起平津戰役。1948年10月初,李克農在東黃望再次向王玉布置任務,說:“我第四野戰軍很快就要進關了,為了配合大規模的軍事行動。有利于殲滅傅作義部隊,派你進北平去,要閻又文想方設法把傅作義的作戰計劃拿出來。”
結果。一個多星期后,王玉就從閻又文那里把傅作義作戰計劃的詳細內容帶回東黃望向李克農直接匯報:傅作義打算在平、津、唐(山)地區,部署60余萬軍隊和我東北、華北野戰軍決戰。打贏了。華北就是他的天下。打不贏,他考慮了兩條退路:一是由海路南下。在南方與蔣介石部隊會合:另一條退到綏遠、后套一帶(今內蒙古地區),會合馬家部隊,繼續頑抗。傅作義判斷:東北地區的解放軍不會很快進關,最早也要在1949年5月才能進關。
王玉的情報內容。李克農又通過其他方面核證,完全可靠,便立即向毛澤東、周恩來匯報。他們認為情報很好,中央可以下決心了。
文武配合讓守天津的陳長捷叫苦不迭
10月底,中共中央軍委決定,組織東北、華北解放軍發起平津戰役。計劃1949年1月至6月。就地殲滅傅作義部隊,防止他逃竄到南方去加強長江防線。或保存有生力量。這些安排進展順利,中共中央軍委決定,提前在1948年11月下旬發動進攻。
解放軍先用“圍而不打”或“隔而不圍”的辦法,對北平、天津、張家口的敵人,實行戰略包圍與戰役分割。再按照“先打兩頭,后取中間”的原則,在西線,由華北野戰軍攻克了新保安、張家口。東線方面原計劃先打塘沽,經現場勘察,發現塘沽多屬水網鹽田,部隊運動不便,便改為先攻天津。
天津是大城市。我方情報系統工作布置較早。天津城防的詳細情況,包括《天津城區防御圖》、《天津城防計劃》,乃至碉堡位置、兵力、武器、番號、指揮官姓名等都已掌握。由于解放軍前線司令部了解敵方情況,加之我方兵力超過敵軍,配備了重炮、坦克、裝甲車等重武器,士氣十分旺盛,充滿勝利信心。為了減少破壞。不傷平民,我方曾向天津國民黨守軍提出放下武器、和平改編的建議。但是國民黨警備司令陳長捷不自量力。以為城防堅固、重兵防守,至少可以守衛一段時間,拒絕接受我方建議。于是,解放軍針對守軍的防御部署。展開攻打天津的戰斗。
戰斗打響前。雙方曾經有過談判。傅作義的代表、華北“剿總”副司令鄧寶珊得知我們中央考慮用三天時間解決天津。他略帶嘲諷地說:“恕我直言,莫說三天,三十天也未必!天津嘛,你們最好不要打。”聶榮臻司令員微笑著對鄧寶珊說:“我看,也許用不了三天。你和陳長捷就可以見面。”東北野戰軍參謀長劉亞樓壯志滿懷,當場表態:“三十個小時內保證摧毀陳長捷吹噓的天津大碉堡!”
天津守軍原本集中在市區防御。劉亞樓經過勘察,設想如果能把敵軍主力調到城北,造成中心地帶空虛,這時我軍從東西兩側進攻城市中心,把敵軍攔腰切斷,仗就容易打了。于是,他先把大炮、坦克等調到天津城北,裝作要從北邊強攻的姿態,故意把這個“情報”透露出去,讓天津守軍知道。陳長捷害怕上當受騙。組成一個“工商聯合代表團”,以談判為名出來探聽虛實。劉亞樓將計就計,讓參謀人員告訴對方,他正在路上趕來談判。大約25分鐘可到。事實上。劉亞樓故意繞道,兜了一圈,耽擱個把小時,又把汽車輪胎上沾滿泥漿,衣服上落下塵土,裝扮成風塵仆仆的樣子,趕到大南河村與對方代表見面,并連聲說:“對不起,讓諸位久等了!我緊趕慢趕,車過宜興埠,老百姓攔路告狀,一個上千戶人家的大村子,被陳長捷的一把火燒得光光的。車到楊柳青,又耽擱了好久。楊柳青有名無實,街道坑坑洼洼,路那么窄,我的汽車差點出不來。”對方代表們一看。再算算時間,相信劉亞樓是從天津北邊趕來的。他們返回天津報告。陳長捷中了劉亞樓的計謀,急忙將主力部隊調到城北加強防御。市中心金湯橋一帶變得空虛。解放軍乘勢而入。戰況激烈。天津守軍向華北“剿總”急電求援。傅作義準備派出援兵。我方冀中社會部獲悉后,迅即通過關系,用騙取的密碼,向華北“剿總”發送假情報,內容提示:“大量共軍向津西一帶集結。企圖不明。”北平國民黨援軍怕被解放軍途中伏擊。未敢妄動。這樣,劉亞樓將軍對天津發動總攻,殲敵13萬人,活捉警備司令陳長捷,獲得大勝,前后只用了二十九個小時。戰役結束后,毛主席高興地說:“華北問題解決了一大半。”他讓劉亞樓用汽車送陳長捷到前線司令部,和傅作義的談判代表鄧寶珊見面。陳長捷一見鄧寶珊就說:“快回北平告訴傅司令,天津的滋味不好受哇!不要守了。”
眼看全國解放為期不遠,李克農指示情報部門,不但要取得軍事情報,贏得戰爭勝利,而且要從天津取得經驗,及早為接管大城市做好準備。他要求“對各大城市的經濟情報,均可進行深入的調查,無論工礦、銀行、商業、大公司,不管國營、公營及私人企業,均應加以重視”。“繼續深入地調查天津各業各種具體系統材料,如各業各廠名稱、資本(或股東)、工人數量、機器、原料供給、生產、推銷及資本家動態等”。并明確指出:“此種材料對將來進城有很大用處。”天津解放前后,華北局社會部與天津情報組織。在這方面做了大量工作。許建國部長率領干部參加接管城
市,在保護民族工業、維護社會治安、肅清敵對勢力、建立革命秩序等方面,做得廣泛深入,嚴謹周密。受到了領導好評。
各方進言促得傅作義起義
北平是中華民族的文明古城,國內外遐邇聞名。為了免遭戰火毀壞,中共中央和中央軍委研究決定!采取軍事圍攻與政治爭取相結合的方針,繼續與傅作義談判,力爭以和平方式解決北平問題。同時做好戰斗準備。以充分備戰逼和。
1949年1月,中央情報部獲悉傅作義守衛北平的方針,又獲得《北平城防方案》、《北平城垣作戰計劃》及詳細地圖等重要情報。反映出傅作義盡管加緊軍事部署,實際上動搖于和戰之間。1948年11月他就派人與解放軍接觸談判。傅的方針是:(1)利用共方不愿破壞古都文化古物之隙,堅守城內。決不出城作戰;(2)盡量拖延時間,等待國共重開和談,如能守住北平。不做投降將軍;(3)必要時率兵突圍去緩遠;(4)北平市糧食無著,無法維持時,各界代表請愿要求,方可放棄北平。為了應付緊急情況。國民黨守軍還在城內東單廣場修建了一個簡易機場,必要時。可用小飛機應急。
根據以上情況,中共中央決定。一面加強軍事圍困。打消傅作義幻想。一面大力爭取傅作義接受和平解決的方案。中央情報部把北平守軍的軍事情報提供給平津前線司令部,我軍加緊對北平包圍,傅作義的十余萬守軍根本無法出逃。李克農遵照中共中央的決定精神,又指揮幾個地區的情報組織。多頭并進。積極配合,勸說傅作義將軍接受和平解決方案。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終于取得顯著效果。
1948年11月底,中央情報部電告上海吳克堅情報系統,指示他們:“通過你們的間接關系,繼續對傅作義進行動搖工作,在目前是很需要的。”又交待說:“只要傅誠心反蔣反美。面向人民,我們的態度是與人為善的。”吳克堅系統通過傅作義的幾名高級顧問進行勸說工作,減少了傅作義的疑懼心理。李克農又通過香港潘漢年情報系統,安排冀朝鼎去做傅作義的工作。電報指明:“冀朝鼎可做兩件事:一是向傅解釋三次大戰打不起來,對美援不可存奢望,以動搖其抵抗決心;二是在戰局危急時,堅決反對傅之破壞政策,保護經濟系統中各種設備、科學器材及專門人才,以利我軍接收。”
冀朝鼎與傅作義是山西同鄉。參加過著名的“五四運動”。是中國共產黨秘密黨員、經濟學專家、博士。他利用與傅作義的密切關系。向傅陳述利害得失,勸他選定和平解決的上策。當時,美國答應給傅運送三船軍火,引出傅作義“依靠美援,爭取時間以待局勢演變”的幻想。冀朝鼎向他再三解說:美國軍火不可能來。促使傅作義早下決心,與共產黨談判成功,和平起義。
閻又文也是山西人。與傅作義是同鄉。1938年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他長期在傅的部隊工作。才華出眾、待人和善。很受器重,后來成為傅作義的私人秘書。他參與各種政治、軍事會議。幫助起草講話稿、報告稿,被傅作義視為知己。1945年8月,陜甘寧邊區保安處處長周興、副處長兼情報科長李啟明。在延安派5ESK,去歸綏。與閻又文接頭,從此保持單線聯系。1947年,為了便于工作。李克農把王玉從陜北保安處調到中央情報部,保持了“王玉-——閻又文——傅作義”這條情報路線。
1949年1月,中共中央認為。傅作義接受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可能性很大。組建了接管北平的領導班子。彭真任中共北平市委書記,葉劍英任市長兼軍管會主任、譚政文兼任北平市公安局長。此時,李克農提出再派王玉去北平,與閻又文聯系。更清楚地摸準傅作義的動向。提供中央參考。1月10日。中央情報部譚政文副部長找王玉談話,交待任務,并研究完成任務的方法。
因為情況緊張,北平城門把守嚴密。王玉到達北平西郊海淀時。發現只有西直門每日開放半天。讓各大報記者進出,其他城門一律緊閉。沿路崗哨林立,盤查很嚴。王玉進城受盤查時,自稱是《平民日報》記者,兩個士兵搜查全身后,把他押到西直門,仍舊糾纏不休。王玉就大擺架子,厲聲地說:“老實告訴你們。我是‘華北剿匪總司令部的諜報人員。”隨手拿起崗哨電話。直接給閻又文通話。很快閻又文就派汽車把他接走。并安排住在北京飯店。國民黨憲兵特務也不能隨意檢查。
閻又文向王玉介紹說:“這些天來,傅作義的日子很不好過。惶惶不可終日。思想處于極度矛盾之中。”接下來,閻又文幾乎每天提供一份書面報告,敘述傅作義的思想動向與具體表現。傅想只身逃跑。但怕蔣介石不肯輕饒他。他想放下武器投降,又顧及面子。他想突圍西進。但北平被圍得水泄不通,已是死路一條。他想繼續抵抗,但怕最后自己粉身碎骨。古城嚴重毀壞。必遭國人唾罵,遺臭萬年。整天愁眉苦臉,寢食不安。一個人走來走去。閻又文根據黨的指示,每天與他形影不離。并針對其思想顧慮,不斷提出勸告。當傅作義聽到中共權威人士聲明。把他列為第四十三名戰爭罪犯時,立刻感覺緊張。閻又文便趁熱打鐵宣傳共產黨的政策,向傅指出:只要放下武器,不僅不會受害,還可以立功受獎。這些忠言。對傅作義減輕思想疑慮,起了重要作用。傅冬菊同志也向她父親進行勸說,以親情打動。傅作義私下與她商量,終于決定派代表出城與共產黨秘密聯系。
經過多方努力,傅作義派了一個和平代表團到西郊頤和園青龍橋與共產黨會談。團長是副總司令鄧寶珊。團員有何思源、閻又文等人,葉劍英接見時,指明傅作義應該認清形勢,放下武器,才有出路。隨后。共產黨方面派了代表團進北平談判。團長是中共北平地下黨負責人、后來任北平市副市長徐冰,王玉也參加了代表團的工作。傅作義、徐冰會談時,閻又文、王玉兩人皆以不同身份,在場旁聽。
經過幾次談判。1949年1月21日,雙方達成《關于和平解決北平問題的協議》。1月31日,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全市人民的熱烈歡呼中。從前門大街開進北平,舉行了隆重的入城儀式。東北、華北解放軍主要領導人與葉劍英站在正陽門城樓,市民們歡呼跳躍,興高采烈地歡迎解放軍入城。北平和平解放。標志著中國人民解放戰爭進入了新的階段。傅作義將軍順應民意。使這座古城免遭戰火破壞,也立下了歷史功績。
(責編烏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