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著這束火焰回家

喬 葉

幾年前,我預謀由散文創作向小說創作轉型。下定決心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郵局訂閱了《小說選刊》。其實在這之前我就是《小說選刊》的老讀者了,不過態度不夠專業,只是零購。想起來就買一期,錯過了也就算了。這次之所以要專程訂閱,我是想鄭重地告訴自己:在中國,對于一個想要從事小說創作的人來說,《小說選刊》無法回避。既然無法回避,那就主動選擇吧。

這絕非妄言。是太多人的言談讓我知曉了《小說選刊》的重要:幾乎所有的原創文學期刊和小說作者都希望能被它選中自己的作品。我甚至聽到有人如此說:一年中能被《小說選刊》選上一次,對自己就能交代過去了。——一本刊物居然集中了如此之多的關注和向往,驕傲和榮光,我相信是質量使然。我判斷,即使它所選出的小說不全是中國最優秀的小說,也一定是最有中國特點的小說。在這個意義上,他完全可以成為我小說創作學習中最合適的鏡子、窗口,或者是教材。

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沒有錯。整年度完本的《小說選刊》給了我很多東西。讀小說僅僅是最初級的愉悅。這之外,我享受了細密的章法,精巧的結構,豐富的意蘊……諸多收獲,無法言喻。與此同時,我的創作也獲得著成長。2004年第9期的《小說選刊》選了我的中篇《我承認我最怕天黑》,當來自北京的那個悅耳女聲告訴我這個消息時,我正站在故鄉修武小城的大街上吃冰棍,回應的第一句話是:“非常榮幸?！?/p>

確實非常榮幸?！缎≌f選刊》在我心中已經凝煉為一個尺度。尺度已經開始容納自己的作品,這肯定了我對小說創作的信心。之后,《取暖》、《解決》、《銹鋤頭》、《最慢的是活著》和《失語癥》又陸續入選。我的心里就越來越踏實了。

在一篇小說的創作談中,我曾經說過:好小說是地下的煤。煤到了地面就是火焰。以此而言,《小說選刊》的編輯們其實就是采摘火焰的人。而我們這些閱讀者,每拿一本《小說選刊》回家,就是捧著一束火焰回家。這束火焰沒有噪音,不會停電,變幻無窮,又樸素真摯。只要有一顆心在,就可以與它的光亮撞擊。這些赤橙黃綠青藍紫的火焰啊,有的清涼,有的熱烈,有的純凈,有的深邃,有的適合圍爐茶話,有的適合春夜野餐,有的適合針筒消毒,有的適合家常煮粥……每一束都是作者和編輯的心血結晶,飽含著他們共同的沉甸甸的責任和情感。

每月,我都要捧著這束火焰回家,看到它,心里就覺得溫暖。我想,每一個精神有家的人,其實都是應該捧著這束火焰回家的。因為這束火焰能讓家更加明亮和生動,能讓家的意義更加由表及里,深入骨髓。

〔責任編輯阿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