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軍
一
回藍旗,回草原,回到遼闊。
萬里澄碧,廣大天地,渾然一體,無高樓之礙眼,無熙攘之紛繁。
贊美草原,神往草原,那是觀光者的感受,但生于斯居于此,你就會深深懂得,草原的真諦,不在滿眼的碧綠,青青的草香,亦或連片的花海;不在湛藍的天空,波譎的白云,甚或清新的空氣。也不在春草如茵,夏花怒放,秋風蕭索,冬雪皚皚。而在它的遼闊,是這遼闊使草原保持了自然生態,而原生態又使草原保持了潔凈。
這遼闊,包蘊萬物,遍及生靈。行走在草原上,心胸會豁然開朗,會自然與草原的博大連為一體,煩憂被滌濾,喜悅則重生。站在遼闊的草原上,我們只有謙敬和誠服,我們無從自高自大。人何其小,我們只是這遼闊草原節日庇下的生生不息的生命中的一員,或是一棵春草,亦可能是一枝夏花。
這潔凈,即使漫天長沙,亦不染塵濁,而只締造純真,孕育誠樸。
這原生態,只呈現最初的風貌,未經征伐,不加修飾,沒有矯情,它的美是那么純粹,那么醉人,那么撼人心魄。
草原,因為其遼闊,因為其潔凈,因為其原生態,所以,每逢春天來臨,大地便格外生機勃勃,空氣便格外清晰,在深深的呼吸中,那清香勝過世界上最名貴的香水味道,及至夏天,那清一色的綠便滿山滿坡滿川滿眼,直鋪向天際,到了秋天,那枯黃的蕭瑟,令人動容,若在冬季,則冰封雪蓋,萬里銀白。
記得有一年在錫林浩特市開會,適逢一天一夜大雪,積雪一尺有余,平素從錫林浩特至正藍旗兩個半小時的車程,竟走了七個多小時。一路上時而冰雪,時而雪道,那冰,光潔而堅硬;那雪,冷硬如冰,絕不同于都市中的積雪那么溫和柔潤。以至天色全部漆黑下來,冷月無光,已抵達正藍旗城邊,影影綽綽看到主廠房時,車卻深陷入雪地中,進退無據。當我和司機下車查看時,不到五分鐘,便全身凍透。未到草原時,即常聽人們講述草原凍死牛羊、凍死人、凍死迷路司機、乘客的事件,這次是設身處地地體驗了一次。草原的美是遼闊,直抵胸懷,無法拒絕;草原的冷也是遼闊的,橫掃一切,自難于防御。
草原,因其遼闊,所以天空亦異常美麗,甚至有幾分耐人尋味。特別是在夏季,萬里無云時,天空一派靜謐,幾朵白云點綴時,天空便被點活。當大片的白云成群出現時,天空則最蔚藍,白云則在陽光的照射下,在蔚藍的襯托下,不含一絲雜質;蒙古族崇尚白、崇尚藍;當白云與黑云成片連綴時,天空便幻化出各種人或物的形象;當在晴天日落時,那太陽的火紅、碩大,就如同掛在眼前;當濃云密布時,日落的萬道霞光便會從云層中噴薄而出;當雨過天晴時,天空便時常會出現彩虹。那彩虹多數是出現一道,有時是完整的半面,更有時則會是雙道彩虹,兩道拱門在天邊交相輝映頗為奇麗。當彩虹是完整的半面時,從地平線的一頭跨向另一頭,仿佛你能走進去。而且,會因你所處的位置不同,彩虹內的景物也不同,或是一座山、一片樹、一群牛羊、一條街道、一座廠房,亦或是一個村莊、一座城市……。
草原,因其遼闊,所以也是最好的療傷之所,若然失意,痛苦重困,最好走進草原。在草原上,不同在飛機上,雖然俯視眾生、鳥瞰山川,但仍有些許不平;也不同在航船上,雖然浩渺無際,終尚嫌困頓無依。惟有奔赴草原,腳踏實地與自然同和,與萬物對悟,在這遼闊的擁圍中,才能重索人生。
二
回藍旗,回上都,回到千古雄才的出發地。
正藍旗在哪里?這是對它一無所知的人們常問及的問題。特別是自治區以外的人們,一聽到“正藍旗位于內蒙古自治區東部錫林郭勒盟南部渾善達克沙地南緣”這一長串描述,便更是一頭霧水。幾經雙方茫然,現在最好的說明是:正藍旗在北京的正北方,直線距離255公里,在地圖上,一目了然。
正藍旗何以能如此?即緣在其東北20公里處,在1256年至1358年間,曾存在過一座影響世界歷史進程的草原都城——元上都。迄今,其城垣尚存,雄渾不減。建造它的人名叫劉秉忠,是元朝的政治家,也是元帝國的設計師,1267年—1275年間,他又奉忽必烈汗之命,建造了大都城,即今天的北京城。近年來,據科學考證,北京故宮的中軸線與元上都的中軸線在經度上一致。
站在元上都,迄今都清晰可見的皇城城郭上,懷古之悠思頓生,揣想在十三世紀中葉至十四世紀中葉,這座曾擁有13—17萬人口的世界級都城曾怎樣繁華;元朝13位皇帝包括忽必烈汗在內曾有6位皇帝在這里登基曾何等威儀;東西方各國使節、使臣、傳教士、商人、行者,包括馬可·波羅在內的旅行家在這里覲見皇帝時曾怎樣心悅誠服。
元朝,以上都——大都這兩座遙相呼應的都城為軸心,通過窩闊臺汗國、察合臺汗國、伊爾汗國和欽察汗國這四大附屬國,實現了幾乎對整個歐亞大陸長達100余年的統治,這個朝代在世界歷史上曾何等榮耀。
而正藍旗卻擁有皇家曾占據的圣地,帝王曾馳騁的草原。
三
回藍旗,回電廠,回到創業的激情中。
內蒙古上都發電有限責任公司坐落于正藍旗西南三公里處,是一個保障京津唐電網安全、全部電量都直送北京的戰略電廠。2003年7月1日,上都發電正式破土動工,由此拉開了錫林郭勒草原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工業建設序幕。其時,上都發電在冊職工不到三十人,正藍旗常住人口不足九千人,以牧為主,蒙漢各半。那一天,暖陽高懸,正藍旗人民扶老攜幼傾城而出,在如今的廠區——當時的一片空曠草原上,與上都發電員工和各方來賓以及各施工、監理單位共同見證了那一光輝時刻。
而在此之前,上都發電已經過了16年的籌備,籌建處主任更換了七位,其間,有兩名同志在前期工作中獻出了生命,長辭于相依相伴的妻子兒女。
在生產和建設最緊張的時期,全體職工全部沒有雙休日、節假日,有的員工長達一年沒有回過一次家,其中滋味,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
2004年7月12日,當第一批78名大中專畢業生入廠時,我率政工部的同志前往100公里外的正鑲白旗火車站接站,我曾經問過他們中的一位女同學,我說:“你去過正藍旗嗎?”她說:“沒有。”我說:“正藍旗可不是城市,它是一個純牧區,交通不發達,信息也閉塞,社會生活貧乏,生活條件艱苦,你能受得了嗎?你得有心理準備!”她的回答超出我的預料,她說:“不怕!我已準備好了。”當他們一個個走下火車時,我感到了一種蓬勃的朝氣。
2005年8月12日,時隔一年一個月,經過一段時間的認真準備,公司領導班子為這78名大中專畢業生中的22對新人,在開闊的草原上舉辦了隆重的集體婚禮。一位家長代表在婚禮宴會上說:“上都發電盡己所能,為我們的孩子們舉辦集體婚禮,表達了公司對員工的關心和愛護,上都發電雖然地處偏僻,但我們把自己的孩子交給這樣的企業是放心的。”他又說:“孩子們,草原就是你們的家,上都發電就是你們的家!”
〔責任編輯任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