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挑戰 共渡難關

目前，金融危機對中國多個領域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危機發生以來，中國政府積極應對，相繼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諸如財政政策更加傾向民生，貨幣政策更趨寬松，出口政策更加積極。這一切政策對遏制當前的危機究竟能起到哪些作用?2009年國內經濟環境能否有所好轉?就此，記者采訪了中國社科院經濟研究所宏觀室主任張曉晶。

記者：您認為金融海嘯蔓延的勢頭能否被遏制?這場危機還會持續多久?

張曉晶：從總體情況來判斷，當前的危機要比1998年時嚴峻得多，金融危機已擴展到全球，使得整個世界經濟下行。因此，2009年世界經濟有很大的不確定性，現在并沒有危機見底的跡象，肯定還會進一步蔓延和加劇，從而導致全球經濟繼續低迷。對此，大家都應有個心理預期。

根據當前世界各國的救助措施陸續出臺，從2009年下半年開始，各國經濟形勢應會相對有所好轉。預計到201 0年，經濟增長也許能恢復。但是，由美國次貸危機所引發的這場金融危機，預計會持續三五年時間。

記者：《貨幣戰爭》作者宋鴻兵預測，2009年4—9月，第二波更猛烈的金融海嘯即將來襲。全球衰退第二波真的不可避免嗎?您對此有什么評價?

張曉晶：我覺得金融危機擴展的態勢還會繼續。2009年沖擊會更大，這毫無疑問。看過2008年11月份的統計數字，使我們觸目驚心，尤其是美國經濟形勢更趨嚴峻。但是，2009年不會出現類似雷曼兄弟倒閉那么嚴重的情況，因為現在各國政府都在出面救市。大家都清楚，如果金融市場出現問題，將會造成系統性風險，而政府在制止系統性風險時一定更加謹慎。美國雷曼兄弟是一個教訓，所以各國政府絕對不會袖手旁觀。由此推斷，2009年經濟不會出現大恐慌。

記者：隨著海外需求下降，我國出口企業效益變差，貸款違約率也在上升。這對國內房價，股市將帶來哪些影響?

張曉晶：2009年是經濟很困難的一年，總體來講不會有太大的行情，這是一個基本判斷。但是，隨著政府一些救助措施出臺，也會有些變化。最近政府頒布了“金融30條”，包括金融機構的進一步放松以及在房市上營業稅的調整等，另外，今后還會有一些金融救市措施連續出臺。這些措施無疑都將刺激經濟形勢的發展，預計第二季度或下半年，中國經濟就能有所恢復。就是說，在最困難時期，經濟的基本面開始好轉，這無論對房價還是股市來說都是利好的消息。

記者：國務院已經推出4萬億元經濟刺激方案，您認為是否夠用?如何才能保證使用得當?

張曉晶：這次4萬億元的投資重點，更多強調了民生和就業問題。事先就有研究者提出，擴大內需一定要與科學發展觀相協調，要注重效率，真正改善民生，而不僅是提升GDP數字。2008年12月13日溫總理在出訪日本時明確表示，這些措施還沒有完，我們必須考慮更直接、更有力、更有效果的拉動經濟的措施。當然，這筆投資對拉動中國經濟還是能夠起到一定作用的。我們有理由相信，明年的經濟形勢一定會有所好轉。

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公共投資本身就存在這樣的弊端：缺乏效率以及容易滋生腐敗。客觀說，4萬億資金監管有很大難度，資金使用出現問題幾乎無法避免。對此，中央早就有所考慮，已派遣督察組奔赴各地。為了遏制貪腐現象發生，要求資金投入時應本著科學。透明的決策程序來實施，并要加強監督力度。

需要關注的還有未來的財政風險。大規模經濟刺激計劃政府肯定要發債，從而導致赤字上升；4萬億投資計劃，地方政府跟進至少在三分之一左右，這使得地方政府的負債進一步增大；另外，公共投資可能存在的無效(包括一些項目未成熟就倉促上馬)會導致銀行壞賬率上升。

記者：面對出口的全線銳減，您有什么樣的判斷?如何有效促進出口穩定增長?

張曉晶：中央經濟會議提出把擴大內需和穩定外需相結合。盡管擴大內需是保增長的重要途徑，但這并不意味著放棄外需。統計數字顯示，我國7年來出口首次出現了負增長，直到出現2.2％的負增長，出口形勢非常嚴峻。在全球金融動蕩時期，確實有保護主義抬頭，這時如果不采取措施積極應對，可能結果會更糟。針對出口下滑，最近政府已采取了很多刺激出口的措施，如提高3000多種產品的出口退稅率，今后還會有進一步的措施來支持出口。面對這種形勢，擴大出口仍應發揮自己的競爭優勢，培育自主創新品牌，不應延續過去貿易增長的老路。

記者：如何才能實現中央制定的“保增長、防風險”目標?在這一過程中，需關注的問題都有哪些?

張曉晶：我認為，中央制定的保“8”目標是能達到的。現在更應關注在實現8％增長率時我們將要付出哪些代價?能否承受這些代價?為了GDP增長，會不會造成結構扭曲?會不會帶來財政風險?比如在加大投資時，如果沒有相應的消費群體，就易產生投資消費關系失衡，因此要在增長與代價之間找到平衡點。

現在，中國在各領域投資項目眾多，造成產品供大于求，由于人們消費需求放緩，勢必造成矛盾。其次，也有面對來自國際市場的挑戰。中國企業過多地依靠出口，在國際市場需求下降后，出口型企業勢必會受到影響。另外，還有政府的投資效率問題，如何遏止投資產生腐敗等問題，所有這些問題一定要引起高度重視。除此之外，2009年的核心問題應是就業問題，這個問題涉及到社會穩定。保增長，保穩定，保民生，都是我們在應對危機中需要解決的重大事項。由于危機造成農民工大量返鄉，農民所能獲得的那部分非農收入也大幅下降，這部分群體更應受到關注。在經濟困難時期，這部分低收入人群受到的沖擊最大，這些問題目前都面臨著嚴峻形勢。

記者：2009年國內是否會出現“通縮”?

張曉晶：我們要充分估計經濟運行中的困難。隨著有關數據的陸續公布，很多數字的下滑實際上超過了我們預期，這里包括CPI，工業增長值的增長率、出口等，這些都是我國經濟遭遇困難的直接體現。新的一年里，盡管金融市場還有危機的影響，但如果我們能審慎應對，高度關注，中國金融就不會出現大問題。在外需出現問題時，我們就擴大內需，中國有大的消費市場，這是擴大內需的必要條件。中國多年來一直保持了比較快的增長速度，家底殷實，即使遇到金融風暴的沖擊也并不那么可怕。另外，國際協調機制正在逐步加強，在重構國際金融新秩序時，會讓發展中國家有更多的發言權。

我認為，2009年CPI單個或幾個月份出現負值的情況是可能的，但全年不可能為負，不會出現通貨緊縮。當然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完全不去擔心通縮風險，已采取的擴張性財政貨幣政策以及可能進一步采取的擴張性政策，正是為了防通縮和保增長。最近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了方向，進一步拓寬投資渠道，打破壟斷，讓民間投資進入，發揮社會合力，進一步拉動經濟。我們期待逐步把這些措施能夠落到實處，并能重視市場力量，包括放松產業管制，給社會投資更多的空間。相對而言，比較困難的一年結束了，但還要做好各項準備，迎接更大的挑戰，共渡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