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死,我是有體會的。小時,我和弟弟經常跟著母親去苗圃玩,母親在那里工作。那是內蒙古草原,水多。去苗同的路上有條不寬卻湍急的河,河面上沒有橋,只有一根窄窄的木頭。我們去時,母親先把我抱過去,然后再抱弟弟。回來時先把我抱過來,然后再去抱弟弟。只是弟弟很調皮,有一次在把我抱過河后,母親返回身找弟弟時他已不見了蹤影。
河兩岸是寬闊的原野,一目了然。母親瘋了似地趴在那根窄窄的木頭上,用手在渾濁的水里摸索著,終于她抓住了弟弟的手。弟弟在掉入河里的最后一刻竟死死地抓住了木頭的邊緣。母親撈起被水沒過頭頂的弟弟,捉著他的雙腳讓他腹腔里的水往外流。弟弟得救了。
多年以后回憶起這件事,母親總說:“你弟弟命大。”我想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母親能在極短時間內準確判斷出弟弟掉入河里,并沒被河水沖走,這為救起弟弟并救活弟弟贏得了寶貴的時間,這是感覺——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感覺。
第二件事仍然與死有關。有天我出了報社大樓經過一家快餐店時,還和朋友談笑風生。大約10多分鐘后,那家快餐店發生爆炸,飛出的瓦斯罐炸傷了行人,非常不幸的是,一個正當壯年的男人被當場炸死。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一個幸福的家。只是飛來的橫禍打碎了這一切。后來我想,在我路過時,我其實已走在死亡的邊緣。那是你無法防備、無法預知的,逃過是幸運。如果那時突然有個電話,讓我停留一下;或者突然想喝點啤酒,進了那家快餐店;或者巧遇一位故人,在門前寒暄片刻,那任何人都必死無疑。
有位和我關系不冷不熱的朋友,我們曾經是競爭對手。在那次競爭中我失敗了。那是國家大報招調駐站記者。殘酷的現實是,他上任半年后開著車回家探親的路上,因為下雪路滑,與一輛大客車相撞,他和他的妻子、女兒、保姆當場罹難。昕到噩耗,我真為他惋惜,也非常難過。我打聽到了他的“遺體”告別儀式的時間,也去參加了,以我個人的名義對于一個朋友的懷念。
后來有人開玩笑說:“幸虧沒選你。”我說:“話不能這么說。”人之死亡,不確定因素很多。這位朋友要是不買車,不在風雪中前行,沒有一家同車,或者他也沒被選上,任何一個因素的變化都可能會改變命運的結局——人之命比紙薄。
我們小時,危險性小。社會簡單、物質簡單、人際簡單,頂多從土溝上掉到土溝里,或在父親部隊滿院子報廢的解放車上擦傷皮。沒有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現在的孩子可不一樣。女兒班上有位同學過校門前的馬路時,就被車當場撞死了。生活在都市,每天都有死亡的新聞。那不是正常的死亡,而是飛來橫禍。有兩口子在衛生間洗澡,被煤氣熏倒,她不到8歲的女兒關了煤氣閥門,打開了窗,然后打110報警,就這么簡單,她父母得救了,從死亡邊緣被拉了回來。這個孩子讓所有人感動。
人的一生,其實就是在同命抗爭。所以,學會呵護自己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