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東升，中國“內畫畢加索”

這是個充滿傳奇色彩的“怪人”。他是個平民百姓，卻和前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丹麥女王瑪格麗特二世有著不錯的交情。他應邀訪問過美、日、韓、意大利、西班牙、加拿大等30多個國家和地區，中央電視臺、《華盛頓郵報》、ＢＢＣ等眾多國際知名媒體對他進行過專題報道。年紀輕輕，就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中國民間工藝美術家”稱號。

淘氣小子迷上神奇“內畫”

1964年4月22日，高東升出生在北京市一個普通工人家庭。同許多淘氣的胡同男孩一樣，他從小就活潑異常，爬樹掏鳥蛋，下河捉魚，在雪地里摔跤、玩陀螺。經常弄得滿身泥水，甚至傷痕累累，為此沒少受父母訓斥。

家人希望他長大后能成為一名軍人或外交官，可是小東升偏偏對繪畫十分著迷。那時他非常喜歡收藏小人書，《西游記》、《水滸傳》、《小黑鰻游大海》等等，足有上百本。這些連環畫不僅情節吸引人，而且畫得栩栩如生，充滿了美感。當時他就特別崇拜那些連環畫作者，寥寥數筆，僅靠一些簡單的線條，就能讓各種人物活靈活現，真是太神奇了！從此，他開始模仿連環畫上的人物自己畫著玩，你別說，還挺像，就連大人看后都嘖嘖稱奇。

可繪畫是一門藝術，需要專人指點才行。父母見他有這方面的天賦，在“紅軍小學”期間就鼓勵他參加學校舉辦的美術班。在這里，高東升學習了素描、水粉、石膏像等基礎的美術課程，還參加了少兒美術展。很快，因成績突出他又被學校推薦到北京市少年宮學習。不僅不用花錢，還免費提供紙張，對于一個來自貧寒之家的孩子來說，這無疑是件“天上掉餡餅”的好事。高東升很珍惜這個十分難得的學習機會，晚上回到家里，常常一畫就是半夜。繪畫水平也隨之突飛猛進。在少年宮，他還了解了達芬奇《最后的晚餐》、莫奈的《印象·日出》以及哈爾斯的《吉普賽女郎》等經典之作。尤其對畢加索這個在苦難中磨煉出的世界繪畫巨匠，更是崇拜異常。他發誓，長大后要做“中國的畢加索”。

在北京讀中學時，學校沒有美術課。作為年級選出的兩名美術優秀生，他參加了學校的美術組，業余時間參加北京市的各類美術展覽。那時，高東升經常路過北京工藝美術廠，這可是個很了不起的地方，很多外國人都稱它是“中國傳統文化的藝術殿堂”，其間云集了大批身懷絕技的民間工藝大師。高東升還進去過一次，當時最感興趣的是那些玉雕、象牙雕之類的精美工藝品，而不是內畫。但后來他發現，做玉雕不僅工藝十分復雜，而且需要很多的機器和工序去打磨，“太工業了”！而象牙雕需要很多人合作才能完成，這又讓高東升覺得失去了創作的獨立性。

“內畫是一下子就喜歡上的！”高東升說，所謂“內畫”就是在小鼻煙壺內作畫，藝人用小竹簽彎成鉤，或在竹簽上綁上狼毫，伸到壺內，在經過磨砂的內壁上作畫，在方寸之間畫出山水人物、花鳥草蟲，寫上正草隸篆、詩詞文章。透過瓶壁看格外精致細膩。真是太神奇了，他當時就被這種絕技所震憾！

但要掌握這門技藝很難，因為鼻煙壺在造型上有定例，瓶口再大也放不進一粒豌豆，窄的只能插入一根發簪。而且為了看起來成正面圖像，畫時一律要反面落筆。作畫時要氣沉丹田，落筆精確，稍有失誤便功虧一簣。

高東升是個骨子里充滿叛逆和倔強的人，尤其喜歡挑戰帶來的刺激，了解“內畫”這一中華絕技后，當晚就激動得徹夜難眠。他想拜師學習內畫，可當時搞內畫創作的人是很注重保密的，除了家人概不外傳，這讓高東升大失所望。正當他為之煩惱不已時，一位老畫家指點說，如果你能考進北京工藝美術廠內畫工作室，個人的天賦又能得到內畫大師的認可，就有可能被對方收為弟子。說實話，從概率上講，這比現在的學生考入牛津、劍橋那樣的世界名校都難。但他并沒有因此放棄。

19歲高中畢業，正趕上北京工藝美術廠招美術工人，高東升就去報了名。不料再次碰壁。原來對方只招內部子女！高東升急了，抓耳撓腮硬是想不出折來。后來他豁出去了，索性去找招工辦的總工程師張同祿，讓他看自己的作品。這位藝術大師慧眼識珠，一下就發現眼前的年輕人是位“怪才”。便破例讓他參加了考試。結果高東升以總分第一的成績，最終被工美廠破格錄取。

成為撤切爾夫人的座上賓

考入內畫工作室后，高東升被國內著名內畫大師劉守本收為弟子，此人是葉派內畫第三代傳人，功夫十分了得。劉守本是位開明的藝術家，當時他打破傳統觀念帶了10名學生，高東升是學得最快的一個。平時畫畫可以在宣紙上盡興揮毫潑墨，無拘無束，可是學內畫就不同了，它講究的是在方寸之間展示一個大世界，難度可想而知。高東升用的筆是特制的，很細，用手捏的時間稍長就非常疼。在剛學藝的那段時間，連大拇指都腫了，他咬牙堅持了兩三個月后才慢慢順手。在師傅指導下，高東升極佳的美術天賦和藝術功底顯現出來，并很快形成了自己的藝術風格。畫花鳥走獸，色彩明麗、線條生動、栩栩如生；畫人物肖像，手法細膩、古樸典雅……

半年后，他開始自己的內畫創作。高東升的傳統題材作品《三英戰呂布》，在一個高、寬不過幾厘米的小水晶瓶里，將呂吊的英武展現得淋漓盡致。只見這員猛將身穿厚厚的鎧甲，腰上挎箭囊，跨下赤兔馬后蹄騰空，他手舉長長的方天畫戟正回頭望月般猛然一刺，四周煙塵滾滾。背景是高大堅固的城墻。觀看此畫，不僅能讓人感到幾千年前金戈鐵馬的雄壯和氣勢，耳邊更似有戰鼓在擂動。

本是新人新作，可一位見多識廣的香港大老板看后，卻對高東升的作品稱贊不已，并一口氣買走不少他的畫。后來不少人甚至指名要買高東升的畫，這讓工美廠的人頗感驚奇。只有劉守本心里有譜，他知道這位弟子不僅悟性極高，而且勤奮好學，是個可塑之材。

1992年，中央電視臺攝制組赴臺灣采訪張學良先生，行前準備禮品時得知，老人很喜歡收藏內畫鼻煙壺。他們就想將畫有將軍年輕時著軍裝肖像的煙壺相贈。于是就想到了北京內畫藝術家高東升。當時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內畫山水亭榭清秀壯觀，而內畫人物肖像如何心里并不怎么有底。不久，經過高東升的一番努力，一件畫有張學良將軍肖像的鼻煙壺很快制作完成，并由攝制組親自交到了老人手里。張學良先生接到后頗感驚奇，連稱“太像了，太像了！”并愛不釋手。他對夫人趙四說，從內畫技藝和工筆的魅力來看，作者一定是位功力深厚的老藝術家！可是，后來在夏威夷巧遇時，發現高東升竟是個年輕帥小伙。這使張學良先生大為驚訝：“真是后生可畏呀！”就這樣，兩人遂成了忘年交。至今，高東升家的客廳里還掛著他與將軍夫婦的合影。

據有關專家介紹，鼻煙壺是地道的舶來品，早先由美洲印第安人發明，后來流入歐亞。最初傳到中國的鼻煙壺都是玻璃制品，它的用途也只是盛放煙末。可是到了咱們的能工巧匠手中，材質就變成了水晶、琥珀、瑪瑙、翡翠和玉石等。后來人們又嘗試著在上面做內畫，尤其是羊脂白玉，細潤明凈，再與山水風景或人物畫圖案相襯托，更具有明快、清麗和俊逸的藝術風格。從康熙朝開始，這種在宮廷作坊里精心制作的鼻煙壺，不僅是皇室成員的“寵物”，更是中國送給外國元首、名人的珍貴禮品。

1989年，馬來西亞政府想送給英國女王伊麗莎白和撤切爾夫人兩只畫有她們本人肖像的鼻煙壺。作為一門藝術，歷史上中國鼻煙壺在英國深有影響，估計酷愛藝術作品的她們一定會喜歡這樣的禮物。最后有關部門把這個外事任務交給了內畫大師劉守本。此事做得好壞直接關系到中國藝術家的聲譽，劉守本毫不遲疑地指定弟子高東升與自己共同完成。由他擔當伊麗莎白內畫繪制，高東升畫撒切爾夫人的肖像。

人物肖像講究精準傳神，容不得半點差錯，在內畫中是最難的。高東升雖然是這方面的高手，但他從不輕易動筆。為了畫好這位女首相的肖像，他去圖書館查閱了有關撤切爾夫人的文字圖片資料，多次精選，幾易其稿，經過一個多月夜以繼日的精雕細刻，終于完成了這件作品。當兩個內畫壺交給馬來西亞政府專員時，對方十分滿意。

其實完成一件內畫作品是很復雜的，首先要把大塊的天然玉石人工切割成小塊，先粗磨后細磨，這都屬于外加工；然后是內加工，磨壺的內壁，這道工序技術含量極高，洞要打得不偏不倚，壁的厚度必須是兩毫米。磨光內壁更需要功夫，磨粗了不透亮，磨得過細可能會因瓶壁光滑沾不上顏料，磨的火候要恰到好處，剛好跟畫畫用的宣紙似的，又能吃顏料，又透亮。僅這道工序就要用12種工具。

磨出一個壺就如此艱難，要在這極小的空間里繪制出與真人一模一樣的肖像畫，藝術家更不知要花費多少心血。撤切爾夫人收到這件禮物時簡直驚呆了，只見鼻煙壺上畫的自己與照片一樣逼真，那眼神、那神態，活靈活現呼之欲出。很難想象，通過筷子粗細的壺口，隔著磨砂玻璃一樣的壺體，畫時還要反面落筆，那極其精美的圖畫是怎樣像魔法般“變”出來的！撤切爾夫人當著身邊眾多人的面，連稱“fantastic”(不可思議)！

她不僅十分喜歡這件具有很高藝術價值的禮物，更對那位中國內畫大師充滿了好奇，她親自寫信表示謝意，并邀請高東升到家中做客。從此，這位普普通通的北京市民竟成了英國首相的座上賓，作品還被介紹給英國貴族收藏。

讓內畫成為“中國名片”

高東升不僅吸取名家之長，注重東方的筆墨情趣，還把西洋油畫的技法和材料引進到鼻煙壺創作中，從而讓中國內畫無法畫出西方油畫成為歷史。

在高東升家中客廳的壁櫥上，放置著大小不一、畫面迥異的內畫鼻煙壺。他將兩個內畫鼻煙壺放在了桌上。一個是依偎在山石上的紅衣侍女的鼻煙壺，線條較粗并不精美；一個是邁克爾·喬丹的肖像，做工精細。

高東升說，紅衣侍女是他收藏的清朝的作品。邁克爾·喬丹是他不久前繪制的作品。紅衣侍女是中國畫的畫法，即以線為主的工筆畫，顏色渲染，明暗浮現。這個作品之所以做工粗糙，是因為用的是竹簽作畫，因而線條粗，色彩單調，所畫圖案也較為簡單。喬丹肖像畫是融會了西方油畫的精華，人物是立體的，講求色彩，透視空間感強。現在是用毛筆作畫，它的優點是線條細膩，色彩豐富，所畫圖案復雜。這兩者的繪畫技巧是有區別的。后者顯然技高一籌，比前者更豐美生動。

1996年4月，年僅32歲的高東升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授予“中國民間工藝美術家”榮譽稱號。此后，他先后到美、日、韓、意大利、加拿大等30多個國家和地區，進行文化交流。方寸之間的內畫，竟成了介紹中國傳統文化藝術的名片。

1996年秋天，高東升應邀到意大利羅馬，進行《中國傳統技藝薈萃》展覽。“原定只展出一個月，意大利國家史前博物館館長和意中友好協會秘書長參觀后，驚奇地說：不是親眼看到，真難以置信世間有如此絕妙技藝！并一再要求到意大利國家史前博物館再繼續展出兩個月。”

在這次展覽中，高東升的傳統題材作品《百子圖》格外引人注目。只見一個高5厘米、寬6厘米的水晶瓶內壁上，人物分布錯落有致，有下棋的、摔跤的、捉蝴蝶的、放風箏的、斗蟋蟀的和捉迷藏的……百位小童嬉戲打鬧的表情都十分清楚。小小的壺內畫出這么多形神兼備的人物，簡直就是內畫版本的《清明上河圖》。音樂能夠讓人震撼，繪畫也是如此。《百子圖》在展出時引起了轟動，被媒體譽為“中華一絕”、“中國藝術的結晶”。一些歐洲藝術家更是稱他為“中國內畫畢加索”！

意大利著名收藏家瑪爾科·左阿尼看到高東升的作品后興奮不已，很快就以驚人的價格買下20多件，作為永久性收藏的“極品”。

不久，高東升應邀參加在丹麥舉行的奧爾胡斯國際藝術節，他為丹麥女王瑪格麗特二世繪制內畫肖像，作為中國文化藝術代表團的特別禮物，贈給這位在歐洲頗有影響的大人物。沒想到女王看后十分高興，不僅親自接見了高東升，還希望他能把中國內畫創作絕技傳到歐洲，為丹麥培養一批這樣的人才。

多年來，高東升先后畫了1000多個鼻煙壺，有100多個肖像人物，主要是中外名人和領導人，包括克林頓、小布什、普京、希拉克，及奧委會主席薩馬蘭奇等等。他的作品，多數被一些歐美收藏家甚至世界著名博物館所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