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5日,法國總統薩科齊無視中國多次勸解和警告,以歐盟輪值主席的身份會見了達賴,給本已峰回路轉的中法關系澆上了一盆冷水。法國議會對薩科齊的行動甚至大表贊同,一些人士也歡呼“法國頂住了大國(中國)的壓力”。曾經良好的中法關系,為什么會走到如此地步?這不僅引起了中法兩國的高度重視,也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關注。
中法關系惡化的核心是雙方國家利益的沖突
達賴歷次“西游列國”進行竄訪都離不開一個核心,即企圖將“西藏問題國際化”。他慣用的伎倆是:其一,當一些西方國家的領導人訪問中國或中國領導人出訪之前,達賴就會爭取與該國領導人見面;當會見西方國家領導人有難度時,就轉而向其議會做工作,爭取讓他們提出所謂涉藏法案以影響該國政府的外交決策。其二,注重與國際上的非政府組織及各大院校的學生組織搞好關系,讓他們邀請自己前去演講,鼓吹自己的觀點。通過這些伎倆,達賴在世界上贏得了一些支持;但國際社會也已經留意到,達賴講話經常前后矛盾,且言行不一。達賴之所以仍然在國際社會有市場,是因為他是一張可以要挾中國的牌。在對外交往中,任何國家都會將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法國也不例外。實際上,薩科齊的做法不僅是其個人的問題,還是法國外交政策的走向問題。
法國的“國家利益”何在?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追求并且保證法國以二流國家的實力在國際社會上發揮一流國家作用的影響力。這是法國一個重要的外交謀略。二戰結束后,法國實力大損,僅僅是在美國的支持下才勉強獲得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的席位。一向高傲的法蘭西也不得不接受由于實力嚴重下降,淪落為二流國家的現實。然而,冷戰的爆發和第三世界民族解放運動的興起,為法國提高其國際地位提供了有利契機。法國充分利用美蘇之間的矛盾,合縱連橫,儼然成為影響世界的第三極。直到今天,法國的外交走向仍然如此。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法國的大國外交有如下特點:一是勇于挑戰強國、大國。例如,法國于20世紀60年代退出北約;2003年公開反對美國入侵伊拉克。二是與受到國際社會孤立的國家保持關系。例如,法國是第一個與新中國正式建交的西方國家;法國是第一個邀請利比亞訪問的西方國家;2008年,法國總統薩科齊頂著“同盟國”和“友好國家”抵制的壓力,力邀被西方敵視的敘利亞領導人參加法國的國慶觀禮。三是無論何種政治力量,只要提出流亡申請,均會被法國“接受”。因此法國幾乎成了全球所有政治斗爭失意者首選的歸宿。因為法國政治家認為,這些流亡者可能就是明天的執政者(當年伊朗的霍梅尼就是一例)。事實上這些“感恩”的流亡人士無論在臺上或者離任都會對自己的國家有著很大的影響力,這便成了法國外交謀略上的籌碼。
正是憑借上述“獨特”的外交手段,法國確保了其在全球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以二流國家實力發揮一流國家作用的戰略目的。因此,當前中法關系惡化也要從法國的上述國家利益來解讀。
首先,中國與非洲國家關系的良好發展使法國產生了極大的不安。近年來,中國與非洲國家之間的關系迅速發展,雙方貿易額迅猛增長。2006年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的召開使中國與非洲國家的關系得到了全面的發展,彰顯了中國對非洲國家空前的影響力。而在歷史上,非洲長期以來被法國認為是自己的勢力范圍,而法國至今仍以非洲國家的代言人和保護者身份自居于國際政治舞臺。中法兩國在國家利益上的摩擦和矛盾便由此漸漸產生。
在此次美國的金融危機演變成全球的經濟風暴之后,中法兩國在國家利益方面的矛盾進一步加劇。在金融危機面前,金融體系相對健康的法國認為彰顯其大國影響力的機會又來臨了,因而表現得空前活躍。薩科齊以歐盟輪值主席的身份,四處召集國際會議,第一個提出要追究危機責任、改變現行金融體制。雖然其鋒芒直指當今唯一超級大國美國,但處于困境的美國對此并無微詞,給足了法國人面子。甚至“二十國集團領導人金融市場和世界經濟峰會”(G20會議)也是法國倡導,美國承辦。在這場危機中,法國的國際地位和影響力大幅上升,風光無限。與法國相似的是,在這場經濟風暴中,中國由于謹慎的金融政策和節儉的居民消費習慣,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相對較??;同時中國憑借兩萬億美元的外匯儲備,成了全球少數幾個可以在危機中出手相助的國家之一。如果說法國靠的是身為西方的一部分,而擁有批評世界的“正當性”權利,那么中國則是憑借出色的經濟表現和硬實力,在這場全球危機中具有了不同以往的話語權。特別是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在出席G20會議時強調,中國愿本著負責任的態度,參與維護國際金融穩定、促進世界經濟發展的國際合作,支持國際金融組織根據國際金融市場變化增強融資能力,加大對受這場金融危機影響的發展中國家的支持。這一姿態贏得了包括美國在內的大多數國家的贊譽,中國在不動聲色之中成為此次全球金融危機中的強者。而一向以挑戰大國和強國為榮的法國,為了突顯自己實力和地位,便把矛頭指向了中國。會見達賴,只不過是其策略的具體表現。
同時,達賴也逮住了這一“戰機”,及時施展其慣用伎倆,配合了法國的需要,企圖為其“分裂祖國”和將“西藏問題國際化”的陰謀撈上一票。從本質上來說,薩科齊和達賴的關系反映的是一種國際政治舞臺上的“供求關系”,是不穩定的。但問題的關鍵是,這是一個涉及中國核心國家利益的問題。
中國面對中法關系困境的主要應對之策
中國將“西藏問題”稱為國家利益中的核心利益問題是2008年“3·14拉薩暴力事件”后的新提法,這意味中國在這一問題上的立場趨向強硬化。面對中法關系目前所處的困境,中國應該做出以下應對:
第一,必須強調法國所說的涉藏問題不是一個“民主”或“人權”問題,更不是一個宗教的問題。而是一個涉及國家主權的問題,關系著國家是否被分裂的問題。如果中國在主權問題上不堅持的話,將來面臨的麻煩就非常大,國家就面臨著被極端民族主義分子分裂的危險。在這一涉及到國家生存的核心利益問題上,中國在政策上根本沒有回旋余地。
第二,必須堅持國際關系發展中普遍適用的對等原則,讓法國民眾清楚意識并感受到和中國合作對他們有切實利益,而這種“獲益”是建立在“中國的國家利益不容損害”的基礎之上;反之,就必須付出應有代價。長期以來,法國認為“涉藏”是一個和中國打交道的有效手段。在中法之間的博弈中,中國的政策要使法國意識到,用這種辦法與中國博弈最終是法國人輸棋,而不是贏棋。對此,中國除了走“官方渠道”外,還必須重視運用“民間渠道”,切實做好法國民眾(包括議會)的工作。中法兩國長期以來的經濟合作,使兩國已經建立了一種相互依存關系。中法關系的惡化將不僅使中國的利益受損,也必將使法國的利益受損。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中法兩國都面臨著全球性問題帶來的日益嚴重的挑戰,因此雙方都需要一種綜合性、全方位的理性思維方式。
第三,必須堅決表明中國所看重的不是中法關系的名稱,而是這一關系的實質。在國際政治舞臺上,法國常標榜它是中國的戰略合作伙伴,然而問題的關鍵是法國如何以實際行動去維護這種戰略伙伴關系。中法兩國所建立起的戰略伙伴關系,其基本特征就是“平等互利,相互尊重;發展友好,互不對抗;不針對、不損害第三國”。這種既非結盟又非敵對的合作關系,是對冷戰時期結盟、敵視、對抗的國家關系的否定,是一種新型的國家政治關系。相互尊重,首先意味相互尊重主權和領土完整。西藏是涉及中國主權和領土完整的重大核心利益,作為自稱是中國“伙伴”的法國對此應該有清楚的了解。因此,中國有理由要求法國以雙方所建立的“戰略伙伴關系”作為處理雙邊關系的基本出發點,使之認識到維護全面戰略伙伴關系需要兩國的共同努力。
第四,必須調整對外政治與經濟交往的方向。20世紀60、70年代,中國積極開展“第三世界”外交,取得了豐碩的成果。正是在廣大第三世界國家的幫助下,中國在聯合國的合法席位得到恢復。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從國家利益角度出發,積極開展對西方發達國家的外交,并通過參與國際經濟、貿易、金融體系,與歐美發達國家建立了緊密的經貿關系。但隨著經濟關系的發展,中國與西方國家的摩擦和矛盾明顯增多。一些西方國家總試圖利用同中國在經濟上的密切關系向中國“要價”,有些“要價”甚至近于勒索。在這種情況下,中國應該積極發展與發展中國家的關系,這不僅可以拓展中國的國際政治發展空間,還可以增進中國與這些國家在經貿方面的“潛戰略合作”,最終減少對西方國家在經濟上的依賴,降低自身受外部環境傷害的可能性。
(責任編輯: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