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魯 中俄新能源時代

一波三折的中俄石油換貸款談判背后是兩個大國之間的長期能源較力。

中俄能源關系越來越像是一項“觀賞性體育運動”，因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觀賞者”反而能比中俄雙方得到更多利益。雖然十多年來中俄兩國始終強調雙方在能源領域建立合作關系的必要性，但它們之間的關系卻從不是共同協商參與，而更像是“陣地戰”——在長時間的平靜中夾雜著幾次短暫的密集活動。最近，兩國政府就又開始了一段密集活動期，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呢?

答案很明顯——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和俄羅斯管道巨頭俄羅斯國家石油管道運輸公司(Transneft)正面臨流動性危機，他們需要在短時間內籌措大量資金以保證其投資項目的正常運作。而擁有充足資金的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下稱中石油集團)和中國政府則希望保證長期石油進口的穩定。

中國平均每年的原油進口有8％左右源自俄羅斯。2002年俄羅斯輸入中國的石油總量為300萬噸，此后飆升至2006年的1600萬噸，之后穩定在了每年1300萬噸的水平上。這些石油是經由五條線路輸入中國的：經由后貝加爾斯克邊境站的東西伯利亞鐵路運至中國；經由格羅杰科沃邊境站的遠東鐵路運至中國；經由哈薩克斯坦阿塔蘇－阿拉山口管道運至中國；從庫頁島通過油輪運至中國；從伊朗先經由管道、后用油輪運至中國。

石油進口中的最大份額是從西西伯利亞經由東西伯利亞鐵路運輸的。這條線路平均每年運輸900萬噸石油，占俄羅斯向華輸送石油總量的60％以上。2005年尤科斯國有化以來，這條線路的石油開始由俄羅斯石油公司提供，從此輸油量從2004年的400萬噸飆升至2006年的1000萬噸。這樣大幅度的提升與中石油集團向俄羅斯石油公司提供的巨額貸款是分不開的。

尤科斯破產后，其資產被拍賣。2005年俄羅斯石油公司成功地用93億美元買下尤科斯最值錢的子公司——尤甘斯克。由于當時俄羅斯石油公司無法從國內籌到足夠的資金，于是中石油集團同意了“石油換貸款”協議——中石油集團提供給俄羅斯石油公司60億美元資金，而俄方在2005至2010年期間向中方提供4820萬至4860萬噸石油。隨后中石油集團通過中國進出口銀行將60億美元的貸款給俄羅斯外貿銀行，而后再由該銀行將錢貸給俄羅斯石油公司。這筆交易無疑是利用外資將能源公司重新收歸國有的經典案例。

從那時起，俄羅斯石油公司輸送給中國的石油都是按該協議履行的。但是在此期間，東西伯利亞哥－平洋輸油管道以及輸往中國東北地區的供油支線的工程建設不斷延期。2001年9月，中俄兩國簽署建設輸油管道的協議。按計劃，建成后該管道每年可輸送3000萬噸石油，其中尤科斯將提供不少于50％的石油。石油將會從西伯利亞首府安加茨克輸送至中國東北的大慶，該管道將會于2005年建成投入使用。

尤科斯的倒閉使該計劃流產，這之后俄羅斯政府對其石油出口方案進行了評估。2006年俄前總統普京下令建設一條長達200公里的至貝加爾湖北部的輸油管道，這條管道能夠繞過一些環境敏感地區，并且可以與其它油田相連。2007年時，俄方已完成了初步研究考察，該工程的第一階段包括建設一條到中國大慶的支線管道，輸油量為3000萬噸。

但是原定于去年底完成的速一計劃到現在至少已推遲了一年。工程延期的主要原因是承建方未能履行合同義務以及在東西伯利亞主要河流和遠東地區的管道建設過于困難。

工程的第二階段原計劃是建設一條輸往太平洋沿岸的各俄羅斯港口的管道。但在2008年夏，俄羅斯石油公司總裁提出該工程第一階段應先建好輸往太平洋海岸的管道，然后再建設通往中國的支線。這一改動是與中俄雙方未能就俄方輸往中國石油的價格達成一致有關的。

2008年10月，中石油集團簽署了一份諒解備忘錄。根據協議，中石油集團同意向俄羅斯石油公司再提供150億美元貸款、向俄羅斯國家石油管道運輸公司提供100億美貸款，換取俄方對建設輸油管道中國支線并將在2011年達到年均供油1500萬噸的保證。然而由于俄方認為中方提出的貸款利率過高，之后的數輪談判都無果而終。

不過由于俄羅斯石油公司迫切需要現金，中俄雙方在2月17日迅速簽署了新的協議。但即便如此，輸油管道建設進度的延遲情況卻很可能會繼續存在，一段時間內石油的運輸還需要借助于鐵路。今后，中國的石油公司們還會繼續尋找廉價目吸引人的資產，缺少開采資金的國有石油公司仍然是目標之一。

(作者為英國鄧迪大學能源法律政策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