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投資不是經濟危機的臨時避風港。這個一向回報率頗高的領域,也到了重整其序的時候了。
19世紀法國印象派藝術家埃德加·德加的一件小型芭蕾舞者雕塑,2月初在蘇富比成功拍出1330萬英鎊(1880萬美元)的高價,創(chuàng)下該藝術家的個人作品紀錄。在令人仰望的華爾街開始重整其序的時候,這件德加生前唯一展出過的作品,無異于一個在投資的惶恐中依舊賣力表演的舞者:雖成功撩撥起人們的興趣,卻總美得讓人感覺有些不踏實。
實際上,在此次印象主義及當代藝術專場拍賣會上,22件作品的總計成交額為3260萬英鎊,低于之前4060萬至5560萬英鎊的預估。在經濟衰退的大環(huán)境下,雖然像德加的芭蕾舞者這樣稀有珍貴的藝術品尚能維持強勢之態(tài),但整體來講,該市場還是不容樂觀。這意味著,在信貸危機連帶世界經濟下行,使金融世界的大富翁游戲淪陷了房地產、股票等諸多選項后,于上個世紀六十年代逐漸走出行業(yè)小眾圈子的藝術品投資,其價值回報也需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了。
暗流中的詛咒
靜寂。人們在經濟蕭條下,感到了真正情感上的寒冷:一向代表著高雅品味的藝術品仿佛瞬間失去了關注。去年,美國領先的當代藝術月刊Artforum雜志,還享有著如公司黃頁般厚厚的500多頁內容,而今,大量畫廊廣告的消失讓它迅速瘦身一多半。而去年年末,中國八大拍賣公司(嘉德、保利、中貿圣佳、匡時、瀚海、西泠、華辰、榮寶)的成交額也從前一年的66億跌至54億,成交量減少3000多件。
面對2008年秋季拍賣會的表現,中國拍賣行業(yè)協(xié)會副秘書長王鳳海更愿意將其歸咎于藝術品收藏投資市場本身的周期帶來的詛咒。其對《環(huán)球企業(yè)家》分析道:“即便沒有經濟危機,被架高了的當代藝術品市場也會承受擠壓泡沫之痛。經濟危機只是推波助瀾,使陣痛更為劇烈而已。”一言以蔽之,炒作,讓市場出現了虛無的幻影——而在這點上,藝術品收藏投資和其它投資形式別無兩樣。
一切結論都可以在歷史中尋找到蛛絲馬跡。17世紀中葉的戰(zhàn)爭,不但將當時最興旺的國家——荷蘭的經濟打人低谷,更宣布了荷蘭藝術黃金時代的結束。十年前,想買倫勃朗繪畫的客戶能排出一英里長,他的作品成為裝點有錢人家的必需品。這種繁榮也讓畫家本人看到了機會,倫勃朗開始逐漸轉變?yōu)樵缙诘乃囆g經紀人,傾其所有抵押貸款以便經營自己的作品,甚至兜售那些出自學徒之手的臨摹之作,并且購買其他人的藝術品,然后轉手加價。一度,其個人財富巨大。然而瘋狂過后,衰落的經濟使一切都分崩離析。登門拜訪倫勃朗的人由絡繹不絕的客戶變成了債主。
收藏界名人馬未都對此向《環(huán)球企業(yè)家》評價道:“當藝術家在利益的驅使下,加快創(chuàng)作速度,作品的藝術價值必然會下降。”后半生窮困潦倒的倫勃朗終于明白了這個道理,這也使他擺脫了一架藝術品“制造機”的定位,而最終在藝術史上得以永久留存。
是的,雖然作為一種奢侈品投資,藝術品市場受經濟大環(huán)境的直接影響相對較小,加之其連帶的利益鏈條并不豐富,從而動蕩一時不會像證券、股市、房市那么明顯。但是,往往在宏觀經濟的影響下,藝術品收藏投資市場的秩序會被強行梳理,而泡沫構成的財富假象則也會隨之幻滅。
歷久彌新
而倫勃朗的故事,同時印證了藝術品收藏投資市場的另一個規(guī)律:畫廊、經紀人多愿投資當代藝術家,而古代藝術品則大多靜靜待在真正愛好者的收藏袋中。
全球統(tǒng)計,二戰(zhàn)以來,在所有投資中,藝術品投資回報率最高。但人們往往忽略的一個重要事實是,真正抗跌的其實只是存貨量恒定的古代經典藝術品,而近來備受新富們追捧的當代藝術作品,則由于藝術家本人很可能親身參與市場價值鏈之中,而在沒有對作品的真正價值有蓋棺定論之時,存在人為的價格炒高之嫌。所以,在當代藝術品市場,追求快進快出成為了一個默認的操作法則。
然而正如“股神”巴菲特長期持有股票的策略一樣,藝術品收藏投資也顯然不應是一個“短、平、快”的收益模式。這個圈子里普遍流傳的“今日撿了個漏,明日賣了大價錢”的說法現實中既鮮有個案支撐,理論上也經不起仔細推敲。
“撿漏就是當時買的真品,當時就能轉手賣出很高價錢。”馬未都說,“這是基于他人不懂的前提。”然而,在當今藝術品收藏知識已相對普及的環(huán)境下,寄希望于“撿漏”無疑是在薄弱的基礎上修建摩天大廈。藝術品收藏投資,必然需要在時間的佐證下,讓真品得以“自然升值”,這才是其價值波動的根本規(guī)律。馬坦誠,雖然外界對于他“發(fā)家”的傳言頗多,但事實上,其大部分藏品的增值都是由時間帶來的。或許這也可以解釋為何在近期幾次拍賣會上,各國古代藝術品的價格反而接連再創(chuàng)新高。
藝術品的原本屬性作用是收藏、鑒賞、裝飾。而隨著經濟的發(fā)展,人們將其逐漸帶入投資甚至投機的領域中來。這本無可厚非,不過在當前的經濟形勢之下,藝術品的持有者看不到市場的前景,沒有多少人愿意在這一低迷市場形勢下,將好東西出售。而作為買家,經濟實體的衰落或是垮塌,也讓他們更在意自己的金錢流向。
然而從另一角度看,出現在拍賣行和文物商店里具有時代代表性的高附加值真品在減少的同時,在拍賣市場上出價的個體也在減少,平衡下來,市場還是穩(wěn)定的。藝術品投資的特殊性,讓它總是在承接大環(huán)境的輻射時有些滯后:其往往是在經濟繁榮時最后得到發(fā)展,也是經濟衰落時最末端的影響對象。也因此,對于應該抄底還是買漲不買落等各色投資法則,藝術品市場沒有統(tǒng)一的適用標準。“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歸還到藝術品的自身屬性上”是王風海的建議。
也許,紛繁莫測的藝術品投資世界是藝術與商業(yè)兩種物質蘸著情感的水和商業(yè)的油所調和出來的復雜產物。就像人們從來都無法從蒙娜麗莎神秘的笑靨中窺探出,究竟是什么讓達芬奇成為時間隧道中的富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