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3月,時任廣東省副省長的王岐山在粵海集團第二次債權人會議上遭到了冷遇。“甚至在我說了‘謝謝’之后,也沒有任何掌聲回應。”王岐山說。當時,作為總理朱镕基賞識的助手和中國的高級官員,王無論在大陸還是香港都盡受禮待。
但這一次,情況頗為不同。王岐山面前超過250名銀行家從王嘴里聽到了一個糟糕的消息:由于種種不恰當投資,中國最著名的企業(yè)之一廣東粵海集團已經(jīng)資不抵債,不能為其30億美元的債務作出本金償還。粵海集團的債權人包括匯豐銀行、渣打銀行、三和銀行、巴黎國民銀行等多家外資銀行。
這正是中國金融業(yè)改革的重要時期:中央政府正打算推進金融企業(yè)的市場化,擺脫那種地方政府為金融機構作融資擔保、為其債務埋單的情況。于是,不久之前,中國政府讓廣東國際信托投資公司破產(chǎn)的決定就已經(jīng)讓這些銀行家們心存芥蒂。

當時,作為中國第二大信托投資公司,廣信在多個項目上投資失敗,最終被勒令關閉。不過,在國際金融市場看來,中國政府對于廣信的處理缺乏經(jīng)驗——廣信負有43億美元的外債,但外資債權人也只得到了模糊的信息:他們先是被告知外債擁有優(yōu)先清償權,隨后又被告知優(yōu)先權被取消,只能按照破產(chǎn)的國際慣例處理。這讓外資銀行損失慘重。
外資銀行開始對中國的金融市場充滿戒心:它們?nèi)婢o縮對中資企業(yè)的融資,并紛紛要求中資企業(yè)償還貸款,廣州、大連等地的很多信托投資公司和地方政府所辦企業(yè)經(jīng)營陷入困境。這個結果顯然出乎了中國政府官員的意料。
正因此,這次對于粵海的處理,政府可謂小心翼翼。“他們知道如果這種情況發(fā)生兩次,融資的窗口將要完全關閉了。”一位熟悉粵海的銀行家說。
同時,考慮到粵海在香港注冊,下屬公司之一的粵海投資還是香港恒生指數(shù)成分股,為了維持香港市場穩(wěn)定,政府決定“救助”粵海。
在債權人會議上,王岐山告訴銀行家們,中國政府已經(jīng)制定了一個重組計劃來幫助粵海復蘇:將盈利的國有資產(chǎn)注入粵海,用以平衡資產(chǎn)負債表,提供現(xiàn)金流來源。高盛將成為粵海的重組顧問。這也是外國投資銀行首次被允許進入此類流程。但王也拋出了大棒:銀行們也必須接受某些形式的利益損失。如果這些銀行家妨礙進展,粵海只能正式破產(chǎn)。這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與廣信的處理不同,王岐山還將所有審計數(shù)據(jù)——包括非上市公司的粵海母公司的審計結果——都公之于眾。根據(jù)畢馬威的審計報告,到1998年9月30日,粵海集團總債務303億港幣,賬目總資產(chǎn)212億。它旗下的粵海投資、廣南控股等同樣資不抵債。當時,國外輿論認為,王岐山正在用其信譽做一個巨大的賭注——這是一個艱難的任務,250家銀行卷入這次談判,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可能出問題。而如果重組無效,中國在國際金融市場上搖搖欲墜的位置將會更加危險。但中國政府的決心可謂堅定:一定要按照國際慣例來探索挽救企業(yè)的方式,為日后的企業(yè)重組提供范本。
后續(xù):2000年12月,經(jīng)過漫長而艱苦的談判,廣東省政府和國際債權人就粵海重組達成協(xié)議。重組后的新粵海總資產(chǎn)約483億港元,總負債約339億港元,資產(chǎn)負債比例為67%,與重組前相比得到明顯改善。期間,廣東省政府向央行借款380億元,重組和關閉了廣東省內(nèi)800多家地方中小型非銀行金融機構,廣東金融最終轉危為安。粵海重組也成為了金融機構重組的一個樣本。
安得廣廈千萬間
趙軼佳
1989年初春,中國最重要的城市北京,房地產(chǎn)交易所的大門尚未打開,已有上千人在外等候。幾乎同時,在另一個最重要的城市上海所舉辦的普通住宅展覽上,紛至沓來的約有10萬人。
對于剛剛從巨大的社會動蕩中醒來十年的中國普通民眾來說,這個春天格外美麗。此前40年,中國人的房屋和糧食一樣,屬于由單位分配的福利體制內(nèi),而首次公開售房之舉無異于將中國房地產(chǎn)商品化時代正式開啟。“我們將房子非常便宜地租給職工,但是房屋資源非常緊缺。現(xiàn)在我們鼓勵職工自己購買房子。”一位第一批鼓勵職工房屋所有權的私營制藥廠代表說。
新的生活方式在召喚中國民眾。以往,等待一套自己的住房通常會耗費一對年輕夫婦近半生光陰。他們不得不與父母、甚至租父母同住。當時上海的弄堂,充斥著三代同堂的家庭。這激發(fā)了一種極為實用的日常智慧:將12×12平米的房子分割成兩層,女性在上層“爬行”,男人則住樓下。根據(jù)當時的政府工作報告,還有人被迫睡在倉庫、辦公室甚至洗手間里。人們對現(xiàn)有狀況的不滿,最終迫使中國最高政府在1989年開始逐漸試探市場化房屋政策。
根據(jù)官方解釋,放開后的房屋購買方式主要分為兩種:第一種是單位將房子賣給職工而非租借,第二種是新的房子將被放人開放的市場中,讓那些買得起房子的人進行自由交易。從理論上說,人們是在購買居住在房屋中的權利而非房屋本身,但在實際操作中似乎有些許不同。在很多情況下,依然存在防止所謂“地主階級”的出現(xiàn),比如規(guī)定房屋擁有者必須自己居住在擁有的房屋中,另外,買人的房子在5年內(nèi)不可再次交易。
但這次初步嘗試并沒有帶來令人驚喜的銷售業(yè)績。上海只售出13套房子,而北京位于黃金地段的350套商品房,僅有250套房被登記預定。
價格是抑制銷量的首要因素。北京的房子每平米最高標價2000元人民幣,而1989年中國城鎮(zhèn)職工的年均工資水平為1935元。這意味著只有極少數(shù)率先獲得財富的人,和擁有海外關系的家庭才有實際購買力。同時,數(shù)十年來的福利分房制度禁錮了人們的消費觀念,高額獲取基本生存資源,在當時的中國社會,并不值得。
后續(xù):1980年代關于房屋屬性問題一直持續(xù)不斷,在中國房屋商品化道路怎么走的問題上,各方的分歧很大,在一段時期內(nèi),房屋作為商品性質(zhì)的買賣、住房分配貨幣化以及房屋的實物分配在中國并存。直到1998年國務院頒布《關于進一步深化城鎮(zhèn)住房制度改革加快住房建設的通知》。才標志著福利分房制度從政策上徹底退出歷史舞臺。此后,住房抵押貸款市場快速發(fā)展,尤其在2006年后,房地產(chǎn)作為一種新的投資方式開始流行。而目前這一輪房地產(chǎn)低谷。則是二十年發(fā)展軌跡中的必經(jīng)階段。
如愿以償
百思買終于邁出了在中國的一大步。在2009年以1.85億美元收購五星25%股份之后。百思買擁有了五星全部的股份,這意味著,借助五星總共170家門店,加上原有的7家,百思買將成為中國第三大家電零售商。
作為北美最大的家電零售商,百思買2003年悄然進入中國,幾乎用三年時間進行前期調(diào)研,并于2007年1月開出在中國的第一家門店。調(diào)研期間,其實不乏對于可并購對象的考察。2001年之后在高速增長中遇到瓶頸的五星電器最終攜手百思買,2006年5月,百思買用1.8億美元作為增資擴股的方式獲得合資公司51%的股權。
交易達成,危機也同時潛伏其中。據(jù)悉,在交涉過程中,百思買曾透露出全資收購的意向,但五星創(chuàng)始人汪建國在當時堅持五星的獨立品牌地位。
此后三年多來,百思買在中國的發(fā)展小心翼翼,直至2008年下半年才陸續(xù)在上海開出5家店,而五星電器則從136家門店發(fā)展至170家。百思買的理念與風格漸漸滲透入五星,而五星管理層一直由汪建國掌控。在百思買全資收購五星之前,這家跨國公司和五星本土管理層之問的博弈也在持續(xù),結局,則以汪建國為代表的雙品牌堅守者的離開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