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擲的時間最美
羅 西
我喜歡草,所有的草,野的、雅的,還有趣的。少年時候寄情于詩歌,也許中年了,更傾情于閑草,或者是因為遠離了故土、鄉(xiāng)野,于是對舊時光里的蔓草有了更深的眷念?從老家小鎮(zhèn)來我這里小住的媽媽,看不到莊稼甚至草,她會感到不舒服,莫名寂寞,所以,我家兩個陽臺上養(yǎng)滿了各種草,還有豆子,從綠豆黃豆到有藤的蠶豆……
每天,我都要特地去爬附近的一座山,那是我獨辟的一條上班路。比抄大路走多用了半個鐘頭,但是值得,看到草緩緩上坡,看到成片牽牛花焰火般從高高的樹上斜落……在這里,我發(fā)明一條個人主義的詞匯,叫“敘草”,仿佛是“浪費時間”,它不同于“結草”,而是一種純粹的享受,看看,弄弄,嗅嗅草香……時光常常是從我們的指尖溜走,而“敘草”,是讓微涼的光陰從心靈趟過,心靈如驛站,而光陰就是那個云游的詩人,過了這個站,光陰回暖,而且風致起來。
我喜歡有“海上花園”之稱的鼓浪嶼,那里沒有任何車輛,幾乎每戶都有鋼琴,三角梅肆意地占領窗口、樊籬,大海則藍給大家看,人們步行著,每一扇門都講故事一樣開著……其中有家叫“花時間”的咖啡屋,特別簡約而有味道,“花時間”的女主人有這樣一句感言:時間是用來浪費的。我聽了一驚,然后是會心一笑:浪擲的時間最美。
是的,我能記住的那些好時光,仿佛都是浪擲的。
比如那次約會,我花了一天一夜去另外一座城市赴約,結果那人失約了。那時沒有手機,我白白浪費了24小時,然后惆悵回家,卻在我家門口“遇見”了那人,原來我們都太心急,都急于去看對方,而忘記交代在哪個城市進行,于是我們浪費了雙份的24小時,但是,這樣的浪費卻浪漫我們一生的記憶。
居里夫人每每給孩子喂奶的時候,都會焦急地哭。她雖獲得了兩次諾貝爾獎,但她也失去了很多。畫家袁文彬先生的畫作賣得很貴,但是他常常在有月亮的晚上涂鴉一些不同色彩的月亮,因為他女兒喜歡。然后,他女兒又在上面涂鴉,最后快樂地扔掉……那些非功利的涂鴉,讓畫家覺得有種“嘆息的美”。
我們的人生,如果太計較會很苦的。有時,浪費就是浪漫,比如“敘草”,和草說話;比如吃橘子之前,要嗅一嗅;比如上床前,閉目泡腳十分鐘……
在快節(jié)奏時代,“緩慢”是很奢侈的東西,比如等一道慢熬的靚湯,比如等一個愛的郵包,而不是電話、不是QQ,更不是電子郵件。風情萬種的張曼玉上班途中,在街邊咖啡廳的玻璃上陶醉地看看胸前的鉆石墜子,在她渾然不覺的瞬間,“美麗地戲弄了時間”。時間永遠不夠,那我們就用“敘草”的意義、涂鴉的美來拼湊;時間是拿來花的,只不過,花時間,可以是一種勞役。也可以是一種藝術。
幸福是什么
白巖松
梁漱溟說過,人這一生總要解決三個關系:首先順序是不能錯的,先要解決人和物之間的關系。然后要解決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最后一定要解決人和內(nèi)心之間的關系。
我在想,我們年輕的時候、奔三十而立的時候,總要解決人和物之間的關系:爭取有房、有錢、有名。后來我們要解決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為人夫、為人父、為人子、為人上級、為人下級、為人朋友、為人對手。但是走著走著,你又突然發(fā)現(xiàn)離起點越來越遠了,就像我覺得什么叫40歲——40歲就是敲開了一個年老的大門,而還守護著青春的尾巴。
這時候你要問自己:我為什么活著?幸福是什么?你如果不能回答自己內(nèi)心所提出的這種問題,你會每天都過得很艱難。我們的精神家園在哪里?我們的核心價值觀是什么?我們是否出發(fā)了太久,已忘了當初為什么要出發(fā)了?
改革剛開始的時候我10歲,今年40。我10歲時想的幸福是什么?太簡單了,甚至簡單到我都有點忘了。到了40歲時,我已擁有了很多。但我比10歲更幸福了嗎?我還會被一種夢想激動得徹夜難眠嗎?我的回答并不肯定。年少時跟同學喝多了酒,總會有一句話說:“總有一天我要找到幸福。”那么也許今天就是年少時所說的那個“總有一天”,可是我們真的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