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受苦受難時難免怨天尤人,如果一時想不開,甚至可能自暴自棄走上絕路。因此,如果主張“有痛苦可以受,人生就有意義”,會不會顯得太刺耳,或只是唱高調呢?
若想明白這種主張,關鍵要先認清“人生是不斷改變的過程”。改變有兩種:一是被動的與無奈的,譬如人只要活著就會逐漸老去;二是主動的與積極的,就是在遭遇苦難時激發潛能面對考驗,結果不僅增加了專長,而且改變了命運。
一位女作家收到一筆稿費,是以郵政匯票支付的,匯票上寫著她的名字。提款時,郵局小姐認出了她,美言道:“你會寫文章,真令人羨慕!”作家為表示客氣,就說:“會寫文章有什么用?頭發都白了。”郵局小姐隨口答說:“可我不會寫文章,頭發也會白啊!”
只要一直活下去,頭發就會變白,不然就會掉發。這種變化誰也無法抗拒。至于會不會寫文章,則是在某種努力后獲得的專長。我們要珍惜的是什么?答案很清楚,就是把握受苦受難的機會,主動而積極地改變自我,讓自己變得不一樣。
有些朋友在網上查到我的資料,發現我曾有“口吃”的毛病,都覺得難以置信。事實上,當我在小學三年級因模仿別人口吃而變成更嚴重的口吃患者時,我也無法想象自己有一天可以在大庭廣眾前面說話,甚至以教書為業。我一罹患口吃,立刻成為同學嘲笑的對象,然后產生很深的自卑感,幾乎陷于自閉癥。直覺告訴我,如果要降低別人嘲笑的音量,只有把書念好。于是我主動努力念書,成績名列前茅,一路到了中學都是如此。高二那年,在一位老師鼓勵下,我參加了何西哲老師主持的“口吃矯正班”,歷經兩個月每周三個晚上的訓練,終于可以勉強上臺說話了。
我有9年時間生活在口吃陰影下,這是我青少年時期最大的痛苦。為減輕自卑心理我拼命念書,我的改變除了學習成績不錯外。還有以下兩點:一是我這一生都不會嘲笑別人,尤其是弱勢的、受苦受難的人。我在不知不覺中養成了同理心。很容易從別人角度考慮問題,“己所不欲,勿施予人”,這對我而言不算太難。我的字典里沒有“優越感”三個字。我對生活的要求不高,很容易知足;第二個改變是我非常珍惜說話的機會,而且說話總要設法讓人聽得懂。我念的是哲學,教的也是哲學,而哲學在許多人心中的印象是“把簡單的說成復雜,把你懂的說成你不懂”,我立志改變這樣的印象,所以特別在言語表達方面下功夫,長此以往似乎有些成效。
經由自我反省,我知道自己若是不曾患過口吃的毛病,不曾在9年里深感痛苦,就不太可能主動而積極地改變自己。那么試問有痛苦可以受,人生不是有意義的嗎?這里所謂的意義是指生命變得不一樣,由于開發及錘煉了潛能,使自我進入不同的境界。換言之,任何或大或小的痛苦都提供了一次機會,要讓自己提升轉化。提升轉化的可以是身,可以是心,也可以是靈。
譬如身體生病時,心智可能變得堅強,靈性也可能領悟一些做人處事的道理。硅統公司老板杜俊元在經歷癌癥考驗后,捐出了數十億資產給功德會,希望能為社會做些事。這種疾病所帶來的苦難不是很有意義嗎?明白了這種主張,人就立于不敗之地了。因此,我們不必奢望無災無難的人生,卻要在面臨痛苦的挑戰時,主動而積極地以改變自我來展現生命的不同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