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中國學習者英語作文中人稱指示語的轉換

人稱指示語(person deixis)是微觀語用學研究的重要概念之一，其使用可以體現具體語境中語言使用者之間的關系。人稱指示語在英漢語中體現為第一人稱、第二人稱以及第三人稱等人稱代詞。本文所要探討的是中國學習者在書面語中使用英語人稱指示語時出現的混用問題。

我們以一次學生平時的寫作練習為例，內容是對學生住在校外的現象發表自己的看法。結果表明，人稱代詞的敘述試點轉換在學生作文中普遍存在。而且學生不論語言水平高低，都很難在論述中保持人稱代詞選擇即敘述視點的一致性。同一篇作文中兩種人稱代詞之間的轉換最頻繁，三種間轉換次之，四種間轉換較少，僅有極個別同學在同一篇作文中使用同一種人稱代詞。例如：

1.In my opinion，it is good for students to rent an apartment and live outside school.Firstly，it will give us a quiet environment.If we live in the dormitory together with other students，your schedule may be disturbed by them.If your roommates are too enthusiastic，they'll stay up all night，chatting，making phone calls.You won' t rest well in such an environment...Fourthly，if the students want to pick up some part-time jobs and take part in some activities.The strict time schedule of the dormitory will certainly restrict him or her.

2.In my opinion，renting an apartment to live outside the campus provides us with more spare for our own.We don't have to be scolded for going home late...Secondly，for we live outside by ourselves，we have to deal with things just by ourselves.You have to learn to tidy your room，or...Thirdly，many students rent an apartment with their friends，so they can improve their communication skill.

例1中，雖然討論的對象都是大學生，但是作者卻從we，you以及s／he(包括代詞賓格形式)三種視點進行了論述。首先站在學生的角度(we)提出分論點，住在校外可以有安靜的環境，然后在提供論據時就很快轉換到了第二人稱的角度(you)，最后在第四點論據中又切換至旁觀者從第三人稱(he／she)的角度出發，指出學生若打工的話住在校內會受到限制。同樣，在例(2)中，作者共使用了we，you以及they三種人稱代詞。在同一個論題中頻繁地轉換視點表明作者忽視了潛在的讀者，沒有意識到語境的制約作用。雖然讀者結合語境能夠理解作者的所指關系，但是從寫作的角度看，上下文銜接手段混亂，敘述視點不一，導致整個語篇缺乏連貫性。

對此次學生的作文進一步統計發現，人稱代詞的選擇以第三人稱復數they最多，第一人稱復數we和第二人稱you次之，第三人稱單數(he／she)最少。此結果與陳正倫、湯平的研究結果相似，即中國學習者更傾向于在寫作中使用復數人稱代詞。為什么復數人稱代詞最受中國學習者青睞?學習者在同一語篇中為什么會頻繁地進行視點轉換?下文將從不同角度進行簡要探討。

一、中西文化差異

研究發現，中國學習者在寫作中對復數人稱代詞的偏愛可能受到漢語集體主義文化的影響，而受個人主義影響的英語本族語者多使用單數人稱代詞。第一人稱的各種復數形式在漢語作文中較受青睞，因為它與集體相聯系，有利于作者和讀者之間的團結和共鳴，而第二人稱的泛指用法不僅能展示作者的權威性和可信性，還能起到促成讀者與作者的共識和加強雙方團結的作用。中國學生在擺事實講道理時總是傾向于把個人的觀點以一個集體的口吻表達出來，來增加其觀點的普遍性和權威性，以求達到更有說服力的目的。如通過使用第一人稱復數“we”，說話者可以使自己的話語顯得委婉、含蓄、得體而且彬彬有禮，使聽話者易于接受從而達到把自己想法、觀點和態度向對方表述清楚，把自己的信息傳遞給對方的目的。試對照下例：

1.在校生活不僅是讓我們學習新的知識，同時也要求我們培養自己的社交處世能力，而寢室無疑是一個非常好的鍛煉場合。學會如何與室友和睦相處是很重要的。而如果你搬出去住，就失去了這樣一次機會。

2.First，Compared to living in the dormitory.Renting a house is much more expensive.We don' thave to spend unnecessary money.Besides， thecondition of dormitory is acceptable and can meetour basic needs.As a student，we still use ourparents' money and we' d better stick to the themeof saving money.Second， living outside is notconvenient for students' everyday study.For example，if you want to check some information in theliterary，you have to go to school.

在討論學生是否應該住校外時，例1的作者從第一人稱復數的視點出發，以自身作為學生的感受論述住在校內的好處；然后通過使用第二人稱“你”，泛指任何人不同于集體的行為可能導致的不良后果。這樣的心理視點很容易遷移到英語寫作中，如例2，體現了作者的立場及其和潛在讀者的不同關系。

二、中西思維差異

同時，英漢思維方式的差異也可能導致受試者在英語寫作中頻繁地轉換敘述視點。漢語表達傾向于意合式思維和間接的跳躍式表達，句子的指代關系常隱藏于句子的意義之中，句與過渡詞語等銜接手段的使用頻率遠遠低于英語。相反，西方人的思維方式是趨向于線性的直接的表達，句子間既要求邏輯上的一致性，又要求有重復、明確的指代關系和過渡詞語的銜接。英語的語篇要求作者和接受者的關系相對統一。這種差異的表現之一是：中國學生的英語作文受漢語語篇結構的影響，文外指稱的對象隨著意義的發展而變化，隨著敘述視點的轉移而不同，于是英語寫作中出現視點不一致的現象，主要反映在他們的作文中使用代詞時文外指稱不一致，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整個語篇的不連貫。

三、英漢人稱代詞語義的模糊性和復雜性

除文化和思維差異外，漢英人稱代詞本身的復雜用法也可能導致學習者在寫作中頻繁地進行視點轉換。在本研究的語料中，受試選擇各種人稱代詞來指代“學生”。但是我們通過讓學生對作文進行同伴互評和對部分學生的采訪發現，他們并沒意識到人稱代詞使用的一致性應該引起重視。同類研究也發現，學習者在使用人稱代詞時頻繁的視點轉換不同于普通的語法錯誤，因為人們往往可以借助語境判斷代詞的所指而不會影響理解，因而忽視了人稱代詞本身的語義模糊性和其用法的復雜性。英漢兩種語言在人稱代詞的指稱方面存在很多相似之處。“我們”與“we”，“你”與“you”的數量都是模糊的，前者可以指說話者自己、包括聽話人在內甚至包括不在場的第三者，后者除指代聽話人外，也可以泛化為指代說話者自己以及第三者。

由于英漢代詞語義的模糊性和用法的多樣性，交際者往往在互動中借助語境判斷代詞具體的指代關系。因此，當把交際的目的放在第一位時，說話人往往就忽視了同一語境中人稱代詞使用的一致性問題甚至出現人稱代詞錯用、混用的現象。

由此可見，語境對人稱代詞的選擇起決定性的作用。當說話者忽視整體語篇的連貫性、缺乏語境意識時就可能出現人稱代詞頻繁轉換的現象。

四、結語

雖然大量研究對英漢兩種語言中的人稱指示語進行了對比研究或語用功能的探討，但是對學習者使用英語人稱指示語時的實際問題關注較少，尤其很少有研究系統調查英語書面語中敘述視點的一致性問題。本文結合學生的英語作文實例對這種敘述視點的不一致現象，即在同一語篇的敘述中頻繁轉換人稱代詞的現象進行了分析。然后從中西文化和思維差異、英漢人稱代詞語義的模糊性與復雜性等角度對此現象進行了解釋。我們認為，學習者在英語寫作時人稱代詞的轉換不同于普通的語法錯誤或筆誤，是二語習得過程中普遍存在的現象，在教學中尚未得到足夠重視。因此在英語寫作教學中，除了關注語法、措辭等方面的內容，還需要提醒學習者注意不同語言的文化和思維差異，避免在人稱代詞使用方面的母語負遷移；同時加強學習者的語篇連貫意識，盡量在敘述中做到語篇視點的一致性。

(責任編輯 孫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