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杏葉

我曾在山西的朋友家遇見一位脊背彎曲得像一張彈花弓的百歲老太太，朋友說她是個傳奇人物。青年時代，女扮男裝，馳騁沙場。她與她的丈夫早年追隨孫中山先生，參加過辛亥革命，為推翻清王朝，創建民國有過汗馬功勞。

她的丈夫是國民黨的一位元老，在參加北伐的進軍途中，不幸被反動軍閥殺害。老太太便帶著兒女暫回湖南故里，過著極其艱苦的生活。后來三個兒子繼承父業，當了軍人，再后來都去了臺灣。從此和大陸的親人中斷了聯系。后來，她隨女兒住在山西，當朋友介紹我來自湖南臨湘，她的眼睛徒然一亮，她向我提出了一個奇特的要求，她要我回臨湘后，一定要去看一株銀杏樹，倘若這根銀杏樹健在，一定要我摘幾片葉子給她帶來。臨湘到山西，要有幾千里，可承諾別人的事，還得去做。不久，我去山西給老太太帶去了幾片銀杏樹葉，只見老太太捧著它像捧著稀世珍寶，鋪在床上怕壓壞，放在桌子怕揉壞，掛在墻上怕干壞，那無限疼愛之情，令我難解。后來，她才唏唏噓噓地談起銀杏的歷史。銀杏樹長在臨湘老太太老家的庭院。是老太太的亡夫九十年前親手栽種的。她的子女和銀杏樹一同成長。如今九十高齡的銀杏樹根深葉茂，那扇形的葉片輕輕得扇動，給那座庭院增添了勃勃生機。銀杏樹宛如家庭的一員長兄，聆聽過嚴父慈母的教誨，緬懷先父愛國的一生，當幾位兄弟姐妹唱起動聽的歌兒，銀杏樹便簌簌地抖動葉子，無數只綠色的雙掌揮動著拍子，演奏歡樂的樂曲，唱的是那只令人難忘的歌《可愛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