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譯:彭華
“青年近衛軍”是蘇聯第一支青年地下抵抗組織,近百名成員幾乎全部犧牲。二戰期間,在蘇聯被占領區雖然有數以百計這樣的地下組織或游擊隊,但“青年近衛軍”是第一個在成員大部犧牲后一舉成名的抵抗組織。
“青年近衛軍”的英雄事跡在幾十年前的蘇聯幾乎家喻戶曉。在那個年代,法捷耶夫的小說《青年近衛軍》在青年人中十分搶手,導演格拉西莫夫改編的影片更是催人淚下。“青年近衛軍”主要英雄人物的名字隨處可見,它們被用來命名輪船、街道、數以百計的教育機構和少先隊。當時的蘇聯建立了300多個“青年近衛軍”博物館,其中克拉斯諾頓的“青年近衛軍”博物館接待過約1100萬參觀者。
抵抗
1942年7月20日,德國人占領了烏克蘭小城克拉斯諾頓。德軍剛一進駐,城里就出現了第一份反德傳單,德國軍營里修繕一新的澡堂也被人放了火。干這事的是個不到17歲的少年——“青年近衛軍”創始人之一謝爾蓋#8226;秋列寧,他此時只是單槍匹馬地干。1942年8月12日,秋列寧迎來自己17歲的生日。
秋列寧的傳單是用裁好的舊報紙片寫成的,它們神不知鬼不覺出現在偽警察的口袋里。小打小鬧一陣之后,他決定大干一場。于是,他開始四處收集武器,并召集了一群敢與鬼子拼命的伙伴。起初,只有8個人加入。到了9月初,有其他年輕人也競相效仿,好幾個戰斗小組活躍在克拉斯諾頓的大街小巷。他們總共有25人,但彼此缺少聯系。
1942年9月30日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反德地下組織“青年近衛軍”在這一天成立了:幾個小組取得聯系之后,決定建立一支統一的隊伍,并規定了地下活動的具體任務,還設立了統一的指揮部:伊萬#8226;澤姆努霍夫出任參謀長,瓦西里#8226;列瓦紹夫擔任中心戰斗組指揮員,格奧爾吉#8226;阿魯秋尼揚茨和謝爾蓋#8226;秋列寧為指揮部成員,維克托#8226;特列季亞克維奇被推選為政委。在秋列寧的提議下,這一組織被命名為“青年近衛軍”。
在10月初,其余各支分散的地下小組也被聯合為一個整體,隨后又有幾人進入指揮部,他們是烏里揚娜#8226;格羅莫娃、柳博芙#8226;舍夫佐娃、奧列格#8226;科舍沃伊和伊萬#8226;圖爾克尼奇。
在當時,加入克拉斯諾頓共青團地下組織的共71人:47名男青年,24名女孩兒。這是一個多民族的組織,有俄羅斯人、烏克蘭人(包括哥薩克)、亞美尼亞人、白俄羅斯人、猶太人、阿塞拜疆人和摩爾達維亞人。其中最小的僅14周歲,有55人在犧牲時不超過19周歲。他們本來是一群平凡普通的中學生,在校期間的學習成績有好有壞,不少人還很頑皮。他們有的夢想將來成為飛行員、工程師和律師,有的想考上師范學院或戲劇學校。最后,他們大多數都犧牲在廢棄的礦井中。
盡管德軍四處張貼布告,不許私藏武器彈藥,否則格殺勿論,但“青年近衛軍”卻敢于在敵人眼皮底下開展活動。比如在白天,他們把手榴彈放在布袋子里,上面蓋上土豆,沉著地通過敵人幾十道崗哨的盤查。不過他們更多的是在夜間出沒,在蒼茫的夜色掩護下,敵人六點后的宵禁和巡邏兵形同虛設。
他們撒傳單,破壞電話線,火燒德軍的糧倉,燒德國人的勞務市場,放走被搶來的500頭牲畜。他們襲擊德國鬼子的汽車,并營救出幾十名被德軍抓獲的蘇軍戰俘。在十月革命勝利25周年之際,他們在城里懸掛起數面紅旗,令當地居民歡欣鼓舞,令納粹分子感到極大的震驚。
“青年近衛軍”最初的傳單是用手寫的,后來他們找來設備,辦起了地下印刷所,總共印刷出差不多5000份傳單,使市民們及時了解到了蘇聯情報局的最新戰況通報。
經過一段時間的收集,到12月初的時候,這群小青年已經擁有了大批武器彈藥:15支沖鋒槍,80支步槍,10把手槍,300枚手榴彈,大約15000發子彈, 65公斤炸藥和幾百米長的緩燃導火線。
就義
1943年1月1日,法西斯分子搗毀了地下反抗組織的心臟,三名青年近衛軍首要成員被捕,他們是伊萬#8226;莫什科夫、伊萬#8226;澤姆努霍夫和維克托#8226;特列季亞克維奇。得知這一噩耗后,其余成員迅速在當天召開緊急會議,決定立刻向城外疏散所有近衛軍成員,各領導成員當晚不得在自家過夜。該決定通過聯絡員下發后,所有青年地下工作者都接到了通知。
但在此關鍵時刻,他們中的一名成員發生了叛變。該成員名叫根納季#8226;波切普措夫,是五一村小組的成員。當他得知組織領導人被捕的消息后,他害怕了,就向警察寫了告密信,泄露了地下組織的有關情報。敵人接到叛徒的情報后如獲至寶,立即出動討伐隊的全部人馬,大批近衛軍成員紛紛遭到逮捕。
為什么大多數年輕人沒有執行指揮部的疏散命令,從而付出了生命的代價呢?大概是他們都太年輕,缺乏生活經驗。他們不愿相信確實發生了一場悲劇,不相信他們的三名領導人無法從監獄脫身,所以許多人都拿不定主意,是服從命令出城躲避,還是去營救被捕的戰友,抑或全體自行解散?他們不知道,指揮部已對所有可行方案進行過反復研究,并做出了惟一正確的選擇。但他們大多數人都沒有執行命令,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擔憂父母的安危,怕自己的撤離會使家人受牽連。
僅有12名“青年近衛軍”成員及時躲避起來,逃過了那幾天的大搜捕。但后來仍有兩人不幸被捕,他們是謝爾蓋#8226;秋列寧和奧列格#8226;科舍沃伊。近衛軍成員被捕后,都被關進了克拉斯諾頓市警察局。所有的孩子都遭到了嚴刑拷打。由于對犯人不斷拷打,血濺得到處都是,偽警察局長索利科夫斯基的辦公室變成了一座屠宰場。為了不讓院子里的人聽見犯人的慘叫,他們打開了留聲機,并把音量放到了最大。
這些年輕的孩子遭到了極其殘酷的折磨。他們脖子被吊在窗框上,或是雙腳被倒吊在天花板的鉤子上,女孩子還被拴住頭發吊起來,并且一刻不斷地遭受棒打或鞭打。為了折磨這群堅貞不屈的年輕人,敵人還想出了各種怪招:用門擠壓手指,用鞋釘從指甲下釘入肉里,把人放到燒紅的鐵板上,在前胸和后背剜肉刺星,燒眼睛,砍胳膊和腿……
劊子手從叛徒波切普措夫口里得知,特列季亞克維奇是“青年近衛軍”的領導人之一,便決定不惜一切代價讓他開口。劊子手在他身上施加了全部的慘暴手段,把他被折磨得面目全非,但他始終都一言不發。為了挑撥離間,敵人在囚犯中和城里四處散布謠言,說特列季亞克維奇已經自首投降,但戰友們都沒有上當。
1943年1月15日晚,這個凄冷的冬夜,第一批青年近衛軍成員,包括特列季亞克維奇在內,被敵人帶上了刑場。他們被帶到一座廢棄的礦井,當他們被推到井口邊時,特列季亞克維奇猛然抓住副警察局長的脖子,打算拉他一起跳入50米深的礦坑。但站在一旁的憲兵的手槍響了,特列季亞克維奇的頭被當場擊穿。
第二天,第二批青年近衛軍被殘殺。31日,他們又槍殺了第三批。在第三批中有一人僥幸逃過了一死,他叫阿納托利#8226;科瓦列夫,但后來他下落不明。至于監獄里剩下的4個人,之后被押解到克拉斯諾頓地區的羅韋尼基市,于2月9日與被關押在那里的奧列格#8226;科舍沃伊一起英勇就義。
錚錚勇士多年蒙冤
就在青年近衛軍成員犧牲后幾天, 2月14日,蘇聯軍隊打進了克拉斯諾頓。2月17日,新政權為死難近衛軍成員舉行了隆重的哀悼。人們從幽深黑暗的礦井中挖出了死者的遺骸。但此時死者的身份難以辨別,有的是父母僅憑自己孩子所穿的衣服才辨認出來的。
在安葬烈士的公墓內,人們樹起了一塊木制方尖碑,上面銘刻著犧牲者的名字,并附有這樣一段墓志銘:
你們熱血飛濺揮灑,
如黑夜的生命火花,
點燃無數勇敢的心!
令人遺憾的是,在這塊墓碑上找不到維克托#8226;特列季亞克維奇的名字,因為社會上流傳他是出賣同伴的叛徒。但他的媽媽安娜#8226;約瑟福夫娜并不相信自己的兒子會是叛徒,所以始終都穿著一身黑衣服,以表示對孩子的紀念,并常在沒人的時候去為兒子上墳。
雖然大多數當地人也不相這一信變節之說,但全俄列寧共產主義青年團中央委員會已對此事做出定論,況且法捷耶夫隨后的小說又對此定論進行了強化,對成千上萬讀者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影響,所以當時已很難翻案。令人感到遺憾的是,檢察機關也聽信市井謠傳,甚至后來真正的叛徒波切普措夫被抓,并交待了全部犯罪事實,但對特列季亞克維奇的指控仍未撤銷。
經過漫長的16年之后,當年對青年近衛軍施暴的一名最殘忍的劊子手落網,此人叫瓦西里#8226;波德滕內。他在受審過程中承認,特列季亞克維奇是被故意陷害的,盡管他在牢里遭受了嚴刑拷打,但是沒有出賣過一個戰友。就此,歷時17年的沉冤終于真相大白。
1960年12月13日,蘇聯最高蘇維埃主席團為特列季亞克維奇恢復了名譽,并追授他一枚一級“衛國戰爭”勛章。從此,他的名字被寫入所有官方文件,與其他“青年近衛軍”英雄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當仍未脫掉喪服的安娜來到水泄不通的授勛禮堂,面對莊嚴的會議主席團,代兒子領取了這枚遲到的勛章。面對潮水般的掌聲,她似乎沒有感到一絲的喜悅,只作為母親提出了一個請求:不要在這些日子上演電影《青年近衛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