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新聞報道是指各新聞媒介對社會生活各方面新近發生的與法制相關的、有新聞價值的事實的報道。具體包括宣傳立法、行政執法、司法、守法、法律監督、法律服務和法律教育與研究等多個方面。如今,法制類節目或欄目已經成為我國法制宣傳的重要園地,作為法制宣傳教育的生動教材,法制新聞報道在普及法律知識、傳遞法制信息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但是,我國媒體的法制宣傳也存在不少問題,其中突出的問題就是使用法律語言時經常出現失范現象。一篇失準的普法文章、一檔失誤的法制節目往往會給民眾造成誤導,甚至產生不良影響,這與我們進行法制宣揚的目的相悖。顯而易見,媒體的法制類節目、版面既然以宣傳法律為己任,無疑首先要符合法制新聞報道的用語規范,嚴格掌握法律界限,準確使用法律語言,遵守語言運用的規律。
專業性
各行各業都存在著大量的專業用語。法律活動作為特定的專業范疇,同樣有著特定的專業術語和特定的表達方式。法律專業術語是專門用來表示法律領域特有的事物、現象的法律專業用語,是對法律行為和法律事實的科學歸納和概括,是法律語言的主要標志。對于法律事務的報道離不開大量的法律術語的運用,這有利于達到表述上的準確。如我們經常使用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刑事自訴人”、“不起訴”、“追究刑事責任”、“未遂”、“中止”、“現場勘查”、“辯護”、“申請回避”、“正當防衛”、“緊急避險”等;在民事訴訟活動中所用的“民事行為能力”、“無因管理”、“不當得利”、“第三人”、“訴訟保全”、“先予執行”、“公示催告”等;行政訴訟中所用的“具體行政行為”、“行政管理相對人”、“行政不作為”等。基于這種情況,在法制新聞報道中恰當地使用法律術語,才能確保向公眾準確地傳達法制信息和宣傳法律知識,增強宣傳的效果。然而,新聞報道中法律用語錯誤的現象仍然時有發生。具體表現為:(一)法律術語錯用,具體表現為用其他專業術語替代法律術語。如,“現場勘查”與“現場勘察”、“檢察”與“檢查”等往往被混為一談。其中,現場勘查、檢察是法律術語,而現場勘察屬于地質學、建筑工程學中的術語,檢查則是日常生活用語。這些術語的錯誤運用,會造成表達上的混亂,影響人們對于其報道主題的準確理解。(二)法律術語混用。在法律術語中,有很多意思相近,但法律內涵不同的術語,往往會被混為一談,彼此不分。如“被告”與“被告人”、“罪犯”與“犯罪嫌疑人”、“罰金”與“罰款”、“議案”與“提案”、“終結”與“終止”等。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只有被法院依法判決為有罪的人才能稱為罪犯,在判決之前,根據訴訟階段的不同分別有不同的稱謂。如:刑事案件在立案偵查階段應稱為犯罪嫌疑人,提起公訴后應稱為被告人。“警方逮捕3名殺人罪犯”中的罪犯應改為犯罪嫌疑人。有些法律術語,盡管只有一字之差,但卻分屬不同的法律范疇,有著特定的使用主體和含義,不能互相錯位和替代。比如,“議案”與“提案”,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使用的主體各有不同,不能互相混淆和代替。根據我國《代表法》第9條之規定:人大代表“有權依照法律規定的程序向本級人民代表大會提出屬于本級人民代表大會職權范圍內的議案”;而“提案”則是指參加政協的團體或個人,向全體會議或常務委員會提出的經提案委員會審查立案,交付有關單位辦理的書面意見和建議。可見,“議案”屬于人大職權范疇,而“提案”則屬于政協職權范疇,二者分屬兩個不同的職權范疇。但是,有的媒體在報道中卻把人大代表的“議案”誤作“提案”,或者相反,造成了主體的錯位,影響了報道的準確性。(三)用日常生活用語替代法律術語。《人民日報》華東版“下周爭鳴”欄目曾發表短文,提議圍繞“少年犯免訴制度合理嗎?”展開討論。在這僅僅10個字的標題中竟有兩處明顯錯誤。其中“少年犯”和“免訴制度”的提法,將未成年人涉嫌犯罪說成是“少年犯”,將不起訴制度說成“免訴制度”,均是以日常生活用語替代法律用語,意思表示不確切,且違背了我國現行刑事訴訟法的規定及精神。
因此,法制新聞應首先確保法律術語的準確運用,有利于確保法制宣傳教育的效果。具體運用時,應在準確理解法律術語的前提下,根據所表述的內容,選擇恰當的法律專業術語,避免各種術語的混用、亂用甚至錯用,確保法制新聞的質量。
中立性
新聞特有的作用和可貴的價值就在于向讀者提供事實,讓讀者從事實中得出結論。這種特性需要新聞報道做到既可信又公正。新聞媒體對于法制新聞進行的報道,必須堅持尊重司法特性的原則,尊重司法的中立性、權威性,它必須用客觀地敘述事實的方法影響讀者,引導輿論。確保法制新聞報道語言的中立性,既是新聞報道應具備的特性,也是社會主義法制公正理念的內在需要。具體來講,新聞媒體對于法制新聞事件需要進行客觀公正地報道,不能帶有片面性和傾向性,保持中立性。尤其是在案件未被法院審結前,不能憑感情、憑猜測妄下結論,以免監督越位,甚至出現媒體引導審判。例如,幾年前曾轟動一時的馬加爵案,我們清楚地記得,在馬加爵案發最初的一個月里,各新聞媒體近乎瘋狂地報道,諸如“校園殺手”、“云大屠夫”、“混世魔王”等稱謂滿天飛,使人們幾乎無法認清馬加爵作為一個人的真實情況。在各種報道中他似乎一生下來就是個殺人狂魔。事實上馬加爵只不過是一個有心理障礙的普通青年,長期積壓的不良情緒、封閉的生活方式和不夠健全的心理導致他走上了犯罪道路。這本是個令人痛心疾首,并且足以引起全社會對于應試教育弊端和人文教育缺失深刻反思的事情,然而對于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這樣的反思極容易被人們忽略,最終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這種做法很容易誤導受眾,使人們產生一種觀點,馬加爵實屬罪大惡極,不殺不足以平民憤。這些帶有明顯傾向性的報道顯然違背了新聞應具有的特性。
還有目前在法制新聞報道中存在的炒作現象,也使得新聞報道在新聞價值判斷上偏離方向,即為追求所謂的“看點”、“賣點”,追求所謂的新聞效應,媒體在報道方式上往往采用獵奇、俗艷的手法,以吸引讀者的眼球。如有的刑事案件在法院尚未作出終審判決的情況下,媒體的報道常選用一些醒目而又駭人聽聞的標題與表達,大肆渲染,或者對于兇殺、色情案件的過程過分詳細地進行描述。
眾所周知,我國的刑事訴訟制度實行的是無罪推定、疑罪從無的原則。在法院依法作出判決之前,被告統稱為犯罪嫌疑人,任何人無權擅自確定其罪名。犯罪事實只能經人民法院審判確定,且行為人的罪名都是有刑法分則規定的法律用語,如“盜竊罪”、“搶劫罪”、“故意殺人罪”、“強奸罪”等,即罪名法定。因此,媒體對尚未終審判決的犯罪嫌疑人加以情緒化的惡名,哪怕是援引群眾的義憤之詞,都是有違社會主義法治精神的。對于犯罪嫌疑人,最簡單的辦法是直稱其名。對于民事、行政糾紛,則應本著實事求是的態度,尊重事實,尊重法律,客觀冷靜地進行報道。媒體對于法律事實的報道應做到一是一,二是二,是則是,非則非,不夸大,不縮小。法制新聞報道不同于文學創作,不能憑想象而虛構,不應摻雜個人感情色彩,而應當以準確、客觀、求實為本,堅持做到報道的中立。我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媒體任何有傾向性的報道,都有可能會使受眾和司法機關產生先入為主的偏見,導致媒體引導訴訟,進而影響司法機關對于案件的公正判決。
同時,法制新聞還需注意語言運用的文風問題。法律活動本身具有嚴肅性,這就要求法制新聞也應具備這一特色,表現在文體風格上,要具有中立、樸實的風格,做到“風格樸素,語貴平實”。法制新聞應力求語言的平實,這與文學作品所追求的詞藻華美是不同的。在修辭手法上應以消極修辭為主,避免文學作品中普遍使用的積極修辭。具體來說,法制報道語言應當做到:反映事實要真實、平和,不能夸張、渲染;少用或不用感情色彩強烈的詞語;盡量不要描景狀物烘托氣氛。讓事實本身說話,而不是靠作者刻意地遣詞造句、賣弄文采取勝。在一些法制新聞報道中,常常會出現一些生動形象的語言,如一篇故意殺人案的報道中寫到:“被告人平日里一雙色迷迷的眼睛,總是在姑娘們身上打轉,伺機撈點便宜。”這類語言與法制報道所要求的文風樸實的格調相悖。在對法制新聞進行報道時,應力爭做到:注重事實,盡量真實地呈現事實與摹寫現實;事實和觀點分開,忌諱將帶有強烈主觀色彩的觀點充作基本事實誤導受眾;避免記者的主觀傾向,作為報道者的記者不應以任何方式在報道中表現自己。
嚴謹性
可以說,語言是思維的物質外殼,任何語言的運用都首先要求用語的準確性。法制新聞報道首先應當做到用語的準確與嚴謹。這主要表現在選詞的嚴謹性上。例如,對于敘述的案情,動詞的選用“操起一根木棒”與“順手拿起一根木棒”有著明顯的不同,它關系到行為動作性質上的差別,一個是有準備,一個是無準備。除此之外,表示事物性質狀態的形容詞和副詞也往往易被忽視,如“情節嚴重”、“情節特別嚴重”,“數額較大”、“數額巨大”等,在刑事案件中,我國針對上述情節均有具體的法律規定,法制新聞報道中需要依照相關法律的規定進行準確恰當的報道,不能隨意使用這些詞語。用語的隨意性,極易出現表達上的錯誤,傳達錯誤的信息,甚至產生負面影響。如,有媒體在報道中稱人大代表“參政議政”,這種提法不準確,根據我國憲法和法律規定,人大代表在本級人民代表大會會議期間的工作,和在本級人民代表大會閉會期間的活動,都是依法執行代表職務,依法行使代表權力,而不僅僅是“參政議政”。在一般情況下,人大代表執行代表職務的行為,會議期間稱為代表工作,閉會期間稱為代表活動,規范的說法應當是“履行代表職務”或“執行代表職務”。
法制新聞報道中不僅需要選擇準確的詞語,還需要講究一定的句式,避免出現語有多義或者含混不清、模棱兩可的用語。如有報道中出現:“犯罪嫌疑人李某某因盜竊兩次被判刑”,還有“市民張某與其已故妻子的母親同住”,均屬于有歧義的語言。我們分析一下,在前一個句子中,犯罪嫌疑人李某某是因“盜竊兩次”被判了一次刑,還是因盜竊而“兩次被判刑”,兩種意思,性質完全不同。如果說李某某因盜竊而兩次被判刑,他可能成為累犯,需要從重處罰,而另一種解釋則情節表現要輕得多。因此,報道的案情是輕是重無法判斷。在第二個句子中,我們無從知道市民張某究竟是與活人同住還是與死人同住。
可以說,法制新聞報道中語言的運用,往往與寫作者自身駕馭語言的能力有關,它關系著寫作者自身所具備的綜合素質,包括法律素質、政治素質、文字寫作功底等。要提高法制新聞報道語言運用的水平,需要新聞工作者進行多方努力,確保法制新聞報道語言運用的規范化,從而增強法制宣傳的效果。
(作者單位:河南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