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迅速發展,人口流動、商品流通、信息傳播的范圍、規模和頻度都遠遠超過歷史上的任何時期。社會大變革的時期也是新詞語極度繁榮的時期。改革開放以來,外來詞、方言詞、網絡詞等新詞語、新用法如潮水般奔涌而來。據統計,改革開放以來,已產生了1.1萬多條新詞匯。
語言作為一種社會現象與社會共變。過去,我們的社會經濟體制以計劃經濟為主流,反映在社會語言的運用上呈現出統一、刻板、機械的言語格調。人們對這樣的言語格調是不滿意的,長期郁積著對這種言語格調的逆反心理。一旦社會發生轉型,商品經濟成為主導,對原有言語風格的反叛便成為一股不可阻擋的潮流。“求變、求新,甚至畸變成追求怪異,形成另外一種‘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社會心態,加之商品經濟的運作,尤其是營銷策略,講求強刺激、吸引消費者注意的宣傳效應。這兩種社會心理交織在一起,就會促使社會語言風格發生一種巨變。”①
毋庸置疑,作為報道新聞的載體,新聞語言理應求“新”。求新是新聞最根本的要求。記者捕捉新聞的職業敏感同樣會體現在對新詞、新語和新用法的采納上。不知從什么時候起,“酷”成了嘆詞,而且是褒義,成了青少年的口頭禪;“挺”的動詞用法泛化,大有取代“支持”一詞的勢頭;“骨灰級”成了“頂級”之意,還有“裸考、爬梯、暴走、拼族、混搭、PK、VS、High……”這些新詞語、新用法的廣為流傳,應該說,媒體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現在活躍在采訪第一線的主要是年輕記者,青年人比較熱衷于潮流時尚,對新事物接受、吸收得快,一些新詞、新語、新用法時代感較強,他們一看到或聽到新詞、新語,就會搶先用到自己的報道中。2005年,國共兩黨會談公報中出現了“愿景”、“體認”兩個新詞,通過媒體傳播,很快就成為社會通用詞語,傳播速度之快、傳播范圍之廣,是其他任何語言介質無法比擬的。可以說,發達的傳媒業是這一時期語言創新最有力的支持者。媒體在發現新詞、采納新詞、傳播新詞的過程中,應該說是功不可沒。
新時期出現的這種情況,向媒介提出了一個嚴峻的問題:新聞語言該如何取舍,才能順應時代發展的需要、順應語言自身的發展規律?
在一般受眾的眼里,新聞語言應該是規范語言。老百姓總說:“報紙上都這么寫了,還會有錯?”這是信任,也是要求。從這一意義上講,媒體肩負著引領輿論導向和語言導向的雙重責任。現代社會中,媒介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報紙作為大眾傳媒,處在一個非常敏感的位置。
那么新聞語言如何求新?我們認為,必須結合新聞的特點,植根民族,面向大眾,著眼未來,把握格調,去偽存真。
植根民族
現代漢語是現代漢民族的共同語,也是國家法定的通用語。因此,如果我們是用漢語寫作,就必須使用規范的語言和漢字,這是最基本也是最剛性的要求。
對于外來詞,新聞稿件應慎用。新聞稿件中出現諸如“代表當今最In的潮流”、“大家心情頓時High”等中英文混雜的表述,難免讓普通受眾費解。這種表述方式過去叫做“洋涇浜”,現在稱為“拼盤化”。但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它始終沒有得到主流社會的認可。一些記者在他們的稿件中,不夾帶幾個英文單詞似乎就不足以顯示他們的新潮與時尚。漢字是方塊字,與拼音形態的英語屬于完全不同的書寫體系,兩者雜處,顯得不倫不類。也許有人把這種做法看作是“與國際接軌”的標志,可世界上沒有哪一個國家會在體現自己主權的地名上使用外文。語言文字是民族精神的載體和表現形式,維護母語的純潔性事關民族尊嚴。
當然,維護漢語的純潔性,并不是排斥外來語。歷史上,漢語一向受到各種外來語的影響,并在不斷接納外來詞匯中豐富自身的表現力。但接納不等于原封不動地照搬,而是令其漢化,或音譯、或意譯、或音意合譯,使之洋為中用。
面向大眾
社會多元化帶來語言交流的多樣化。新詞語千姿百態:有的中規中矩,有的中英混雜,也有帶阿拉伯數字的、舊詞新用的、嬉戲而生的……這是語言價值觀多元化的體現。在特定的交際圈里,網民用網絡語匯交談,年輕人講話夾帶幾個英語單詞,本無可厚非。然而,新聞報道面對的是廣大受眾,使用未經翻譯的外來詞語,會給受眾帶來閱讀障礙。
有兩篇報道是這樣寫的:……沒有IPS(Internet Service Provide網絡服務提供商,簡稱IPS),因特網無從發展;沒有IPS,今天的.com公司無以為生;沒有IPS,電子商務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都只能是空中樓閣。另一篇則是:昨晚的開場是由Rain的師妹Star拉開的,Twins和Boyz一起表演了《王子與公主》……對那些英文一竅不通的受眾,恐怕只能在懂英文者的“指導”下才會明白這些英文單詞都是些什么意思。難怪普通受眾抱怨:這些報道為什么舍中求英,讓人看不懂呢?
英國“報業之父”笛福說:“我的寫作原則是假設面對500個不同職業的群眾講話,而使每一個人都聽得懂。”國家推廣全國通用的普通話是為了使大家都能聽得懂,同樣,書面語言也應讓大家都能看得懂。報紙是辦給廣大讀者看的,不能為了取悅少數人而遠離大多數讀者。
著眼未來
今天的新聞就是明天的歷史。記錄新聞的語言不僅要讓今人看得懂,還得考慮讓后人也看得懂。而新詞語的產生與傳播幾乎是“即時”的,春節聯歡晚會一個小品節目一“忽悠”,第二天全國都“忽悠”;一種媒介用了“PK”,不久其他媒介也跟著“PK”。再譬如“超女熱”中冒出來的“玉米”、“涼粉”、“盒飯”,現在大家可能知道指代的是什么,然而等“涼粉”“盒飯”徹底涼了,若有人再看到這些報道,叫他們怎么理解?即便同一地區的人,因接觸媒體不同、交際范圍不同,他們對新詞語的了解也存在很大的差別,甚至是專家學者、資深媒體人也失去了“詞語特權”,覺得一些新詞語很“陌生”。新詞語的生命力究竟如何,需要經過時間的檢驗。因此,對那些曇花一現的新詞語,大眾傳媒最好還是慎用。
把握格調
新聞語言要雅俗共賞,這個“俗”應該是通俗,而不是庸俗、低俗、粗俗。社會流行的口頭語一般比較生動、形象,但需要篩選、提煉,否則可能會污人耳目。上海俚語里的“煞根”,比普通話里的“過癮”更過癮。只是追一追這個“根”的出典,恐怕就難登大雅之堂了。再如有句“京罵”,過去遇到這樣的臟字眼兒,一般是在“傻”字后加一個隱諱號“×”。現在“×”改成了英文字母“B”,雖然借助洋字母隱去了臟字眼的形,卻凸顯了臟字眼的音,依然不堪入耳。在小交際圈里,熟人之間調侃調侃,自然可博得一笑,但堂而皇之用到報紙上未免有些欠妥,因為它不會給讀者帶來美感。
語言必須是重秩序的語言,思想的馳騁,激情的飛揚,都必須遵守既定的語言軌道,都必須尊重公用的語言基地。這樣的軌道和基地,當然可以不斷更新、不斷完善,但絕不能追求和推崇“無序”,更不能偏離了語言軌道,去一味追逐所謂的時尚。
去偽存真
真實是新聞的生命。新聞的真實性特征,要求新聞語言必須展示它的正面功能。
語言是人類創造的所有事物中最為偉大神奇的事物。尤其是現代漢語的詞匯非常豐富,當它接受了語法的支配,它就能表達任何復雜的思想和細膩的感情。然而,語言的功能是既有正面功能(如交際功能、思維功能、文化功能、協調功能等)也有負面功能,這種負面功能是指語言造成虛假概念以及對于現實作虛假陳述的功能。尤其是商業廣告,一些不法商受商業利益的驅動,過分夸大某種產品的功效甚至無中生有,欺騙消費者。這些虛假的概念和陳述,很容易讓人受到欺騙。這種人為設置的“語言陷阱”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也并不少見,例如:
1)新鮮菠蘿,一塊五角,歡迎品嘗。
2)某某還欠款五仟柒佰元整。
3)意大利進口聚酯漆家具。
4)某某產品一年內免費保修。
“一塊五角”是指“一塊兒菠蘿要五角錢”,還是指菠蘿的價格是“一塊五毛錢一斤”?選擇哪種意思,就看你是站在買方還是賣方的角度去理解了。“還欠款”則是利用語音的不同來制造書面語的歧義,把“還欠款”讀作“還(huán)欠款”和“還(hái)欠款”意思就大相徑庭了。第三句中的“意大利進口”也讓人費解,從意大利進口的到底是“聚酯漆”還是“家具”?第四句中的“一年內”是指時間段還是指時間長度,也不得而知。生活中類似這樣的“語言陷阱”在商業行為中并不少見,那么在對這類語言現象規范的同時,還必須融入語言規范中的倫理原則,以有效避免由“語言陷阱”而引起的紛爭,以利于社會秩序的穩定。
最近一段時間,媒體老是報道韓國在瞄準我們的文化遺產,企圖“據為己有”:統一漢字說、漢字申遺說、孔子西施國籍說。現在又輪到了風水申遺說,“韓國從2003年開始,就在國立中央博物館的主導下聯合數十個機關促進了風水地理說的世界遺產登記工作,將會在2008年內結束登記工作”。
同樣讓人不明白的是,就是這樣言之鑿鑿的事情,往往后腳就有“辟謠”的消息傳出,害得人們一拳打空,也浪費民族情感。除了“端午祭”申遺成功了,其他基本上全是假消息。韓國《東亞日報》2007年12月18日報道又說了,韓國國立中央博物館和文化財廳確認后發現,風水申遺并不是事實。2007年12月17日,《環球時報》有一篇駐韓國特約記者寫的文章,按記者的觀點,“這些都是極少數韓國人的看法,而且是非政府的私見”,“但又的確有一些擴散的苗頭”;而中國媒體的報道“確有出入”。為此,加強記者的職業道德教育和言語道德教育,強化他們的職業道德意識、語言規范意識顯得尤為重要。
語言文字規范化對促進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設,推動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漢語作為世界上最豐富、發展最充分的語言之一,特別是在今天,它不僅是我國各民族間交際的語言,而且是聯合國規定的六種工作語言之一,因此,現代漢語的規范化不僅關系到漢語更好地為中國各民族人民服務,而且還關系到中國與世界的交流和溝通。當前,世界科學技術尤其是電子計算機技術突飛猛進,科學技術的現代化要求語言必須有一個共同遵循的標準,這樣,語言所負載的信息才會成為人們共同認識的交流信息,否則,在信息傳播的過程中將會形成種種障礙。
語言的意義是在使用中體現的,語言的性質和功能在于交際應用,它對使用者雙方的最大要求是正確表達和正確理解。根據專家研究估計,語言文字所負載的信息占整個信息量的80%以上。因此,在全社會加快普及國家通用語的步伐,要求更大范圍的人群熟練地掌握并運用規范的漢語和漢字,如今已擺到了比任何一個時期都更加重要的位置。而大眾傳媒又肩負著這一重大責任,因為從某種意義上講,新聞語言就是社會用語的“風向標”。
新時期的大眾傳媒,在引領新聞語言導向的道路上,任重而道遠。
注釋:
①毛世楨:《該關心一下文風了》,載《語言文字周報》,2003年版,第991號。
參考文獻:
1.丁仁耀:《新聞語言的納新與規范》,《語言文字周報》,2006年版,第1188號。
2.于根元:《網絡語言概說》,中國經濟出版社,2001年版。
(作者單位:許昌學院社會科學教學部)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