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感動，叫堅強

汶川大地震，牽動報人心!

震后的第4天，從上海學(xué)習(xí)歸來的我，急切打聽到了可以赴災(zāi)區(qū)采訪的消息，便主動請纓，和攝影記者陳更生一起，于次日零點時分，即趕到了到處斷壁殘垣、塵煙滾滾的都江堰。

在災(zāi)區(qū)采訪的10多天里，我的內(nèi)心，時時被一種東西撞擊著：大災(zāi)面前，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而精神，卻是那么的堅強!

穿行災(zāi)區(qū)，眼里常含淚水

在都江堰市疾控中心家屬院倒塌現(xiàn)場，一位中年人神情凄然，眼巴巴地看著救援人員施救。

原來，他的岳父岳母被壓在這個樓的3層。雖已過去5天，但仍有生命跡象。他天天守在這里。

“那你老婆呢?”一句話，問的這人當時就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他的愛人是都江堰市中醫(yī)院的護士，中醫(yī)院大樓整體坍塌的時候，她也被埋其中。獲救后，她并沒有大的傷害。讓她沒有想到的是，父母親在家午休時，卻被廢墟掩埋。

大災(zāi)面前，方顯大義本色。眾多等待搶救的傷病員，讓她義無反顧地重返崗位。只是每天，她都抽出一點時間，到倒塌的大樓前，呼喊著：“爸……媽，您們要堅持住!”然后流著淚離開。

我不忍心聽下去，淚水模糊了雙眼。

即便如此，這位中年人也不愿透露妻子的姓名，不愿說出自己的名字；即便如此，面對遲遲搶救不出來的父母，他沒有怨天尤人，只是一天天地守候，直到徹底絕望的那一天!

在彭州，女警蔣敏12日中午剛剛給女兒通過電話。可兩個小時后，災(zāi)難降臨。驚魂未定的蔣敏一邊緊急集合、搶救傷員，一邊再往家里打電話，可那通向天堂的電話，卻再也無人接聽：蔣敏9名親人，7名葬身大地震中，包括兩歲的寶貝女兒。

極度悲傷的蔣敏并沒有倒下，而是頑強地奔波在抗災(zāi)第一線，“家人沒有了，就讓我愛活著的人吧!”直至悲傷勞累過度，昏倒在崗位上……在講述這個故事的時候，媒體記者們個個淚水長流。

還有，失去29位親人，仍戰(zhàn)斗在一線的人武干部鄭強；地震襲來之時，雙臂張開，緊護學(xué)生，而自己卻扛起劈頭蓋來的水泥板的人民教師……

走進都江堰帳篷區(qū)，我發(fā)現(xiàn)這里全是老人和孩子。一位老先生平靜地說：有點力氣的，都上了一線!

鉆出帳篷，一幅巨幅標語，映入了我的眼簾：路可斷，房可塌，精神不能垮!

穿行在座座廢墟間，我?guī)锥炔荒茏砸眩捍鬄?zāi)面前，人們選擇的不是逃生，而是博愛!生死之間，人世間最質(zhì)樸、最本性的真情流露，顯得是那么的光輝燦爛、絢麗奪目!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力量啊。

越是危險，越是要往前趕

大地震帶給人類的破壞力，如不親歷現(xiàn)場，你永遠無法想象。

19日，我跟隨駐豫某集團軍進入龍門山鎮(zhèn)回龍溝搜救。前一天，部隊派出的三支人馬，無一支按時回來。

彭州回龍溝曾是國家4A級景區(qū)，離震中汶川10公里。地震釋放的巨大能量，已使這里的山體變形：正對景區(qū)門口的青山，被劈下大半，懸在半空的石塊，在余震和風力的作用下，滾滾而下，騰起陣陣黃煙。

景區(qū)道路已無處可尋，我們便沿著山溝滾落的巨石陣，小心地一點點地往前挪。眼睛和耳朵，時刻關(guān)注著兩邊山體的動靜。我們剛剛到達一個平臺，突然傳來“隆隆”的怪叫聲，還沒弄清怎么回事，只覺得地動山搖，對面山體泥土夾裹著石塊滾滾而下：“快往后撤!”集團軍張建華副政委大喊一聲，伸手把我們攔在了身后。

在極度危險的深山里，4小時我們走了不到3公里的路。烏云壓頂之時，軍方擔心我們的安全，硬逼著我們撤出了回龍溝。

人們都說去汶川太危險，最好不要去。我想：不去震中采訪，就不算到了災(zāi)區(qū)。

23日清晨5點30分，我搭上鐵軍汽車，開始向汶川縣映秀鎮(zhèn)開進。

通往映秀的道路，是在崇山峻嶺之間開辟的，大地震使它面目全非。雖經(jīng)全力搶修，這條道路根據(jù)天氣和余震情況，時開時關(guān)。

在行進的路上，砸扁或砸翻的各種車輛，遺棄的到處都是；無路可走時，工程人員沿岷江絕壁，在滾落的巨石堆中，硬生生臨時開辟出一條便道。據(jù)說余震中，有兩輛正在施工的工程車輛被泥石流掩埋。行走期間，險象環(huán)生。

坐落在岷江岸邊的汶川名鎮(zhèn)映秀，是此次大地震真正的震中。我們到達的時候，這里已是一片瓦礫場，除了大批的軍隊和工程人員在成片的廢墟上清理遇難者遺體、防疫人員身著防化服在進行消毒、三三兩兩的遇難者家屬凄苦地守在一旁外，沒有了任何人煙。在成片倒塌的廢墟間，有人指著一處傾斜60°角的大樓給我看：那就是漩口中學(xué)，除六(一)班上體育課外，這所學(xué)校的600多名師生，逃生者不上百人。至今，他們的遺體還未清理出來。

在廢墟清理現(xiàn)場，我碰到了映秀鎮(zhèn)張家坪村農(nóng)婦隗布群。據(jù)隗布群講，村子已被夷為平地，全村100多口人，只有60多人逃了出來。她19歲的兒子，還被埋在打工車間的廢墟下。看著艱難緩慢的救援，她堅持要等到看兒子最后一眼，對可能發(fā)生的疫情，全然不顧。

看著這位站在岷江邊苦苦等待的母親，她那凄苦無助的眼神，任何人看了都會心碎!

我曾采訪過一個被廢墟掩埋了139個小時，被解放軍成功營救的何年華大娘，可在極度的驚嚇和無助下，何大娘已精神失常，近7天的饑餓，讓她骨瘦如柴；我還跟隨解放軍給被困2000米高山上的山民們送過干糧，看到兩天沒吃東西的5歲小女孩黃丹大口吞咽壓縮餅干，噎得喘不過氣來時，我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地質(zhì)災(zāi)害帶給人類的巨大傷痛，讓我一輩子無法忘卻：這些逝去的、活著的生命，讓我的心靈時時受到撞擊，心中騰起一股不可抑制的沖動，我想大喊，也想慟哭。它讓我除卻浮躁，靜下心來，對人生，有了深層思考。

我堅守，直到撤退命令下達的那一刻

赴災(zāi)區(qū)采訪之難，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

8.0級的大地震，使地面上的一切，均遭到毀滅性的破壞，路、水、電、通信，全部癱瘓!由于災(zāi)區(qū)實行交通管制，如果不跟上一定的救災(zāi)組織或團隊，想要挪動半步，比登天還難!

最讓我接受不了的，是采寫了稿件，卻無法發(fā)出。我嘗試過短信發(fā)送、手機讀稿。走到哪里，想辦法把稿子發(fā)出去，都成為我最主要的任務(wù)。

生活之難自不必說。來到災(zāi)區(qū)的前兩天，我沒法刷牙，無法洗臉，夜間帳篷里，男女混住，也只能和衣而睡。災(zāi)區(qū)每天夜里大雨滂沱，雨水打濕了枕頭、頭發(fā)，泡透了背包，疲憊至極的我只是把手提電腦往身下壓了壓，便又酣然入夢。

進入災(zāi)區(qū)第七天的中午，我才用涼水洗了一次頭；第九天找到了我省援川前線指揮部后，才喝到了第一杯熱水；為完成采訪任務(wù)，我曾從都江堰到成都到廣元，再從廣元到綿陽，一日行程1000多公里。

對災(zāi)區(qū)采訪記者的最大威脅，還是高密度的余震。

26日下午，我正在綿陽18層高樓上寫稿，先是聽到一陣像從地下傳出的打雷聲，緊接著整個房間突然變得像孩子堆積的玩具，猛烈晃動起來，窗戶“嘎嘎”作響，樓下尖叫聲、驚叫聲一片。

“是地震!!完了，完了!”太突然了，我猛地站起，血往上撞，腦子里飛快盤算著是躲還是跑?后來才知道晃動持續(xù)了1分鐘，我卻覺得像一個世紀。晃動一過，我急速跑下樓，卻見大街上已擠滿了人，看來我是最后一個撤出大樓的了。

半個小時后，消息傳來：青川發(fā)生最大余震，6.4級!

這以后，我睡覺時就把礦泉水瓶倒立在窗戶的邊緣；寫稿時，則把盛滿水的玻璃杯放在眼前，以便觀察。后來的幾次余震，雖心有余悸，但沒那么驚慌了。

就在我完成這篇文章時，我所在的城市綿陽，已在進行10萬人的大撤離，唐家山堰塞湖已到了潰堤的邊緣。但我已是處亂不驚，有前線指揮部在，有采訪要進行，我依然堅守，直到撤退命令下達的那一刻。

(作者單位：河南日報社)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