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史是一門研究新聞事業發生發展歷史及其衍變規律的科學,歷來是新聞傳播學研究的基礎組成部分。顧名思義,新聞史本身就是一種跨學科研究。因此,想要在新聞史研究中更進一步,把握住新聞史研究的前沿,運用好歷史學研究中的相關方法,并輔之以文化、經濟學、傳播學等跨學科視角,對當下的新聞史學研究顯得尤為重要。
“一切歷史都是當代史”
錢穆先生在《國史大綱》和《中國歷史研究法》中多次提到,要對自己的國家有深厚的感情,必須要了解自己國家的歷史。同樣,要真正了解和熱愛新聞學科和新聞事業,也應該學習和了解一些新聞史的知識。日本新聞史學界的開山鼻祖小野秀雄先生曾說:“任何科目在新聞或傳播學院的學科設置中都可以增加或削減,但有3個科目卻是不可或缺的,那就是新聞傳播史、新聞傳播理論和新聞傳播倫理教育。這3個科目是新聞傳播系或學院健康發展的根,是其生命力的源泉。”雖然這話稍有些絕對,但還是可以看出新聞史研究的重要性。
學界的前輩也已經做了大量的工作,出了不少專著,如戈公振先生的《中國報學史》、方漢奇先生主編的《中國新聞事業通史》、馬光仁先生的《上海新聞史》等。但前輩大量的成果并不代表我們現在已經無事可做,相反,是為今后新聞史的研究奠定了很扎實的基礎和很高的起點。
新聞史: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在新聞傳播學的各個分支學科中,新聞史的研究有著扎實的基礎,其成果也最為豐厚。但也存在著不足之處,主要有以下幾個表現:1 宏觀的、概述性的研究較多,如寫了很多通史和專門史。2 “五四”以后的新聞史研究較多,“五四”以前的研究較少。比如《中國新聞事業通史》只有第一卷介紹“五四”前的情況。3 著名的個案研究較多,如《大公報》,相關的研究專著很多。4 “革命范式”研究過多。比如,對于清末民初時期的報刊,經常只帶著革命史觀、階級觀來評論之。5 研究方法、研究視角略顯單一和僵硬。即使從史學研究方法而言,尚有許多“批判的武器”值得運用。例如,有學者提出,目前在史學研究中逐漸興起的口述史研究方法還未在新聞史研究中得以開發與嘗試。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當代健在的老報人是新聞史學研究的最寶貴的資料。如何在傳統訪談的基礎上,以口述史的研究方法,充分利用好這筆資源,將對新聞史研究產生巨大的推動作用。
因此,筆者以為,立足深挖史料之基礎,豐富史學研究方法,并引入跨學科視角,將是當下新聞史研究的探索方向。通過查閱《上海圖書館館藏中文報紙目錄1862~1949》和《1833~1949全國中文期刊聯合目錄》兩書,可以發現,我國光解放前就有報紙3500余種,期刊2萬余種,這就說明新聞史還有很大的研究實體與空間。就筆者個人體會而言,新聞史研究至少還有五個方向是可以進一步探索和挖掘的。
一些很有趣的現象值得關注。比如說,康有為畢生的辦報活動很有意思,他不是所辦報刊的主筆,更不擔任報館的經理,而是開辦報刊的策劃者和決策人。這樣一個人對報紙的風格、內容傾向以及經營發展到底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而類似的人物在康有為之前就出現過,比如創辦《西國近事報》和《新報》的馮竣光,他們之間有什么不同?筆者以為,類似的現象進一步深究的話,會得到許多很有趣的結論。
擴展研究對象。一些未必最有名,但很有研究價值的個案值得深入研究。比如《游學譯編》、《浙江潮》、《江蘇》這些留日學生同鄉會創辦的機關刊物。它們的共同特點是:中國知識分子來到異質的文化圈,反省救亡圖存的道路。這些報紙的優勢在于處于旁觀者清的角度,更容易看清廬山真面目。比如《浙江潮》有個欄目叫“舊浙江與新浙江”,專門反映留學生改造家鄉的一些想法。所以這些報紙的欄日內容以及發展情況對于研究辛亥革命時期中國的社會狀況以及思潮變化有著特殊的意義。但我們現在對這類報刊的關注還不夠,很多新聞史只是列舉性地一筆帶過。至于專門的論文,幾乎沒有見過。
一些看似定論的史實有待進一步考證和商榷。比如很多新聞史中都提到“蘇報案”中的鄒容是大義凜然自首的。但陳玉申先生的《晚清報業史》一書中卻認為是章炳麟寫紙條讓鄒來投案的。而《章太炎政論選集》中有一段話,大概意思就是害怕所有的罪名都推到自己頭上,希望鄒來幫自己分擔罪責。后來筆者查了些資料,終于在原燕京大學新聞系畢業的著名學者唐振常先生的文章中找到了詳實可靠的材料,證明鄒容當時的確是被迫被招安的。再比如對于《時務報》的紛爭,很多新聞史都是站在康粱一邊的,《中國新聞事業通史》更是把汪康年說成是不務正業只會吃花酒,并依附于權貴張之洞的小人。但據有關史料記載,汪康年為《時務報》的發展費盡了心血,他與梁啟超的矛盾在于他只想好好辦報,不想讓《時務報》成為康有為等人活動的據點,相反倒是康梁用了卑劣的手段將《時務報》改成了官報《昌言報》。這一點,馬光仁先生在《上海新聞史》中的論述還是比較中肯的。類似可以爭論的問題還有很多,需要我們進一步查證史料。
可以多做一些“苦力活”。所謂苦力活,就如錢穆先生在《中國歷史研究法》中提到的要“致力于新材料之搜索,舊材料之考訂”,沉下心去翻閱第一手史料。如《申報》從1872年4月30日創刊至1949年5月停刊,現存有厚厚的400冊,連索引都沒有。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研究者能塌實地從頭到尾看一遍400冊的《申報》,從而寫出系統的有價值的專著,是非常令人欽佩的。再比如卓南生先生在《中國近代報業發展史1815~1874》中指出,大多數《循環日報》研究者基本停留在對王韜及其思想、文學以及他在中國近代化過程中所扮演的角色發生濃厚興趣,而未曾利用早期的《循環日報》。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做一些“苦力活”的話,就能為以后的研究提供不少有價值的東西。
運用多學科視角闡釋新聞史文本。雖然目前在新聞傳播學研究中引入其他學科的理論與視角已經屢見不鮮。但這種“他山之玉”卻基本還沒有在新聞史學研究的方向中得以運用,實為一大遺憾。例如,1905年前早期留日學生刊物出現初期的“風靡一時”,恰好印證了傳播學中的一個重要理論——“第三人影響”的產物。即歸功于清政府打壓的結果。所謂“第三人影響”,是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戴維森(w·P·Davison)教授在20世紀80年代提出的一個重要理論,即“傳播達到的效果并不是由于表面受眾的反應,而是那些可預測的或他們認為可察覺到的、部分其他人會作出的一些反應性行為”。《江蘇》的“內國時評”中有這樣一段記錄:“近日政府有查禁湖北學生界之諭……然充一湖北學生界之力,謂可以倡革命可以覆舊黨,其事尤出于理想……朱明且亡,而東林之禍愈急。其何以異此。雖然,是不可謂無益也。吾聞學生界之始出也,閱者寥寥。自張之洞一禁,驟銷至數千份。今其后又不知增銷幾千份矣。”由此可見,正是由于清政府和張之洞等人的過于敏感,從一開始就打壓發行到國內的留日學生刊物,卻適得其反成全了起初“閱者寥寥”的《湖北學生界》的一售而空且銷量扶搖直上。這個例子讓我們看到,看似枯燥無味的原始資料,經過跨學科視角的解讀,會給新聞史學研究帶來一股清新之風。“新聞學里并沒有一個觀察、理解現實和評價事實的價值體系或參照系。這必須從其他學科,例如政治、法學、經濟學、哲學、文學等以及到社會實踐中去吸取。”因此,從其他學科中汲取養分,將給新聞史研究帶來新的生命力。
結語
新聞史學界前輩趙玉明教授曾說過:“從無到有是創新,從有到優也是創新。而且這個創新更難,是更高層次的創新。”相信伴隨著中國傳媒業和新聞傳播學的變革及史學研究的范式轉型,走出傳統“革命范式”的框架,在繼續深挖史料的基礎上,不斷豐富研究方法并引入跨學科的視角,讓新聞史成為新聞傳播領域一個生機勃勃的有機組成部分,將是我國未來新聞史研究的重要路徑和方向。
編校 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