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圳某中日合資公司的女工宿舍,我的堂妹默默打理著自己的行裝。她的旁邊,是她只認識了一個月的四川男友。
在她面前攤開的行李箱里,依次整齊擺放著她的一些衣物,還有證件、一面小圓鏡、化妝品、幾本簡易相冊。衣物依然可穿,身份證當然還有用處,但那些諸如暫住證、員工證、剩下的飯菜票肯定已成無用之物,堂妹依然帶著它們,不過是為自己的青春歲月留下些許證據而已。映照在那面普通的有些斑駁的小圓鏡里的,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青蔥、羞澀、雙目清澈的小女孩了,她花了淡妝的臉上已有了些許細密的不易察覺的皺紋。那幾本簡易相冊里,更是清晰地記錄下她漂泊不定的往昔。其中有在深圳的世界之窗、她過去向人介紹稱之為“我們廠”的那家中日合資公司的大門前的留影,還有她被公司派到日本工作一年的工作、生活照。那是她最珍貴的記憶,已經成為她生命中的奇跡,夠得上她一輩子珍藏。在那里,她說著一口因為得益于公司良好的語言環境學來的流利的日語,與來自日本的同事親密無間,沒有人知道她是一個初中才畢業的中國鄉村女孩。她還與一個日本小伙子戀愛,甚至到了談婚論嫁的程度,差一點成了一樁跨國婚姻的主角,后來因父母極力反對而作罷。現在那幾本簡易相冊里,表面不經意地藏著她與那異國他鄉的年輕小伙的合影也未可知。但是所有影像里的一切,都已經成為她無可挽回的過去,就像其中的幾張,表面的色彩已經變黃,隨著時間的逐漸流逝,色彩將更加失真,相片中的人物和景色會變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