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總是不合時宜地去拜訪一些不合時宜的地方,譬如說湘潭古城里的這一家老當鋪。穿過城市,一掠而過的繁華與喧囂,由街角彎過去,便是窄窄一條巷子。拐進這條巷子,就像拐進了歲月的一條岔路。向更深處走,一直走,然后就能看見——義源當鋪。一個義字,竟讓我的目光停頓了片刻,審視,懷疑,偏離。而與它相連的這一條古老的巷子,也叫義巷。義源,義巷……俠義,起義,就義,我的思維開始變得有些混亂。
但那時顯然還很少有人知道,湘潭城里有這樣的一個女子,她將與我想到的這些語詞緊密相連,我不知道這是某種預兆,還是巧合。如此的巧合,與一個舊時女子的命運驚人的巧合。在我想象中,她不該與這樣的字眼有關,她該是個云鬢散亂的慵懶的舊時女子,渾身散發出媚烈的香氣,裙裾上,有著數朵精繡的彩云。也許她一開始更接近一個仕女或淑女的形象。
曲經珊珊芳草茸,相攜同過小橋東。一灣流水無情甚,不送愁情送落紅。(《踏青記》)
最初,就是從這首詩中我察覺到了她流露出來的某種情緒,很濃的女人味,有點像李清照,洋溢著屬于小女人莫名的哀怨與憂愁。那時,應該說,這位原籍浙江紹興、生于福建廈門的閨秀,實在還稱不上奇女子,現在的湘潭義巷人一提起她,還是喜歡叫她玉姑,或玉姑娘。湘潭人喜歡這么叫一個女人,叫得好親昵。雖然,現在已找不到一個活著見過玉姑娘的人,但滿巷子里從未見過她的人,說到她就像說本家的一位普通的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