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解歐陸風情

懸崖上的金絲鳥籠

從意大利西北部古典風光的佛洛倫薩，乘大巴穿過那些老氣橫秋的山地古堡向西北行進。那些古堡坐在高高的山巔上，如穿著舊披風的老騎士，任我們的觀光大巴車從腳下的高速路上風一般地駛過。看過了佛洛倫薩和威尼斯的觀光客們，對那些遠遠坐在山頂上的“老騎士”們興趣不大。只是導游有了話題，喋喋不休地講著他所知道的昔日風光無限的老城堡。也許倒退回去三百年，我們騎著馬，趁著文藝復興的浪漫時光，一個個的叩開這些古堡的大門，那是何等的讓人充滿想象的旅途啊，鮮花、美女、還有強盜和巫婆。有能耐的是“三個火槍手”，倒霉蛋就當一次堂#8226;吉訶德。是啊，坐著空調大巴，飛樣的在高速公路上前行，舒服是舒服了，但舒服的睡意，讓美景和傳奇從身旁溜走，一個個都像是騎著哈利波特的大掃帚！

突然眼前真像有一把大掃帚，掃開一片新天地，天空瓦藍瓦藍，海面跳躍著陽光，奇幻的色彩像熱情的少女撲面而來，啊，法國到了！法國南部的地中海地區，全世界最著名的蔚藍海岸，心情與風光變得就是那么快，我們一瞬間就從古典走入了現代，從回憶進入了眺望，眺望大海，還有迎頭塞滿車窗的海濱風光，果園、鮮花、紅屋頂的市鎮，啊，越來越密集的摩登洋房，比肩接踵的懸立在海邊的山崖，導游告訴我們，全世界最豪華的袖珍國家摩納哥到了。

摩納哥公國，世界最小的國家之一，面積１.95平方公里，僅比羅馬城中的梵蒂岡大一點，雖說是獨立的國家，貨幣、語言都與法國所有地區一樣，其實就是地中海邊上的一個小城鎮罷了。雖說小，卻分了六個地區，外來的觀光客，必到的地區有兩個，一個是王宮所在的摩納哥地區，另一個是最著名的賭場蒙特卡洛地區。摩納哥公國，最早讓我知道這個國家是因為集郵。兒時愛集郵，收到了一張摩納哥的郵票，在地圖上查了半天，才在法國南部的地中海邊找到這個小芝麻點大的國家。小是小了點，名氣可足夠大，因為賭場蒙特卡洛，讓這個小國成為全世界的觀光客心儀之地。

摩納哥遇到的人，大概就是三種，一種是有錢的闊佬，另一種是為有錢人服務的各種人士，三是來看有錢人的觀光客。觀光客到的第一站，是親王宮所在的廣場。親王宮建在摩納哥地區的山丘頂上。山丘廣場面對著親王宮，親王宮前站著兩對衛兵，他們最重要的“軍事活動”就是每天11點55分在這里舉

行的交接換崗儀式。在我所見的儀式中，這算是最小的“王室”活動了。大概沒有什么項目給觀光客看，所以這幾個小兵的立正敬禮，也就保留下來，成為一個旅游景點。親王宮廣場比小兵好看的還是風景，這是摩納哥位置較高的山丘，全國的風光都盡收眼底，親王宮附近是市政廳、教堂和博物館，這個地區算是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隔著海灣的遠處是賭場蒙特卡洛地區，賭場周圍是豪華賓館和奢侈品商店云集的街道。兩個區域之間的海灣是由防護堤圍起來的摩納哥港，停了各式各樣的豪華游艇。游艇是富豪們的玩具，像摩納哥灣停滿如此眾多游艇的港灣，還真是少見。是啊，到了摩納哥才知道什么是好游艇，什么是好車，什么叫一擲千金。

蒙特卡洛的賭場是國家經營，賭場的收入支撐著這個國家應有的門面。如果和澳門相比，澳門的賭場像是大游樂場，人頭攢動，熙熙攘攘，燈紅酒綠，車水馬龍。而蒙特卡洛賭場門前，鮮花叢中安靜的停著一排法拉利、凱迪拉克、勞斯萊斯、奔馳、寶馬，主人們消失那座宮殿式的建筑里，大堂門前看不到閑人。宮殿式的賭場紅瓦、黃墻、大理石圓柱，像一個大劇院。也許我的感覺真沒錯，賭場的設計師是巴黎歌劇院的設計者加尼埃。哎呀，真也是個劇場，豪華的宮殿里的一間間賭臺上，天天上演著“豪門恩怨”。

以前我們常說，陽光誰也不能壟斷，空氣是屬于所有人的。來到這里，感到陽光有時也不是免費供應的，空氣也是需要付費的，這就是現代化的另一個結果。陽光明媚的海灘，一旦被人發現，就會變成“高檔社區”，變成旅游勝地，變成地產商和旅行公司的金字招牌。全球化，讓世界變小了，中國的沃爾瑪大超市和美國的沒有什么太大的差別，以前我們常說的土特產和走親戚帶來帶去的“特產禮品”都不再神奇了。記得二十年前出國，大包小包的帶國外的電器電腦產品，現在倒過來了，在國外逛商店，想買一件東西，先翻來覆去地撿查是不是“MADE IN CHINA”。當然，不是所有的東西都可以由跨國公司生產，陽光就不能打包托運，就不能裝進罐頭里保鮮，所以，我們才千里萬里地“旅游”到地中海的陽光下，呼吸一下“豪華旅游”得到的海濱空氣。

藍天碧海銀色的沙灘，美麗的小國摩納哥，像個金絲鳥籠掛在地中海濱的山崖上。錢在這里最牛，這是有錢人的天堂；錢在這里也最孫子，有錢人到了這里也跟沒錢的人一樣。法國之行第一站走進了金錢神話之城。生活在這里夠天堂了！一切都是第一流，從空氣到服務生的笑容。生活在這里也夠乏味了，永遠是錢，永遠是藍天碧海和游艇，所以近百年摩納哥最大的新聞就是親王蘭尼埃三世與好萊塢影星格蕾絲#8226;凱莉結婚。想到這個曾轟動世界的新聞，我發現摩納哥這個幾乎完美的小天地，真像好萊塢愛情片的外景地…… 

最美的海岸與最好的藥方

這應該算世界上最美的海岸了，法國南部的尼斯，讓我們在晚冬初春時感受到夏天的氣氛。其實旅游觀光，往往最美的風光不是寫在旅行日志上。在國內旅行，老百姓說：“白天看廟，晚上睡覺。”到了國外，多了兩句：“停車照相，下車撒尿。”出來一次不易，國內的旅行社總是“歐洲十國游”“歐洲八國游”，十天的行程要跑這么多國家，也只好是坐在車上跑了。此次頭一次參加旅行團到歐洲，選了最少的“法意兩國游”，就是想看得深一點，走得慢一點，就這樣，一天下來，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車上“跑馬觀花”。好在車還舒適敞亮，跑到著名的法國南部尼斯一帶的藍色海岸，真讓人目不暇接，一幅幅大自然的美景，撲面而來，讓人心曠神怡。

藍色海岸地區是法國南部的寶地，尼斯、摩納哥、戛納，如珍珠串在海岸線上。有人說，“全世界的游客都在巴黎集合，全法國的富翁都到藍色海岸度假。”曬出一身鍍滿日光的皮膚，這是身份的象征。我們這個旅行團因為路線中有藍色海岸、普羅旺斯，于是宣傳單上毫不客氣印上“豪華經典日程”。

豪華的是陽光，地中海的陽光讓我們忘記了這是中國的春節，陽光燦爛而且明亮，好像這里的陽光比其它地方的多情，陽光下的樹格外綠，陽光下的花分外艷，陽光下的大海藍得像寶石！陽光，真是奇妙，如果從理性的角度講，我們一切生命和世界不竭的能量，都來源于它。陽光成為風景，是陽光與當地環境的結合，在地中海，當然是海水和海岸兩個主題。地中海的海水很藍，非常清澈，這樣，在不同的角度和不同光照強度下，就會變幻出不同的色彩和色調鮮明的層次。最早與地中海相識還是二十年前，在意大利南部的西西里島。在那個著名的島上，我們享受了陽光與海水的盛宴。我真實的感受到，大海可以是清澈見底，而不是我們在黃海和東海見到的雄渾姿態。因為海水清麗碧透，所以，這樣的大海顯得多情，會因為天氣和云象的變化，會因為晨昏陽光照射的不同，呈現出不同的風姿情態。

多姿多彩的風景從車窗外撲面而來，隨即又逶迤而去，這就讓我們在變幻的美景中陶醉。變化是美，地中海岸的高速公路在海岸山地丘陵間穿行，復雜多變的地形讓我們不可能“一覽無余”的面對地中海，而是在不同的山崖和海灣間，親近和張望地中海。風起云涌是一幅畫，綠樹峭巖又是一張畫，別墅和小鎮懷抱中溫存的是地中海，沙灘和游艇嬉戲中放浪形骸的也是地中海。看來個性強明是美感的前提，多樣而不雷同是美感持續的理由。

我們隨著緩緩西墜的太陽，欣賞著藍色海岸多彩而綺麗的風光，當太陽觸到地平線的時候，點亮了一片燦爛的燈火，尼斯到了！有人說，巴黎是全世界游客的集中地，尼斯則是全世界有錢人光顧的勝地。大概正是這個原因，旅行社把“豪華經典游”說得理直氣壯。我們下榻的酒店在郊外，設備不錯，看來法國人比意大利人講究生活質量。在意大利我們也曾住在地中海邊上最美麗的那不勒斯，風光美麗的那不勒斯卻是“世界上最臟的城市”垃圾成堆，無人清掃，在這樣的環境中，美麗的地中海好像也失去風采。（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電視新聞報道，那不勒斯的垃圾風波影響到整個意大利，龐大的車隊拉著從那不勒斯運出的垃圾集裝箱，送往附近的撒丁島和西西里，受到當地居民的阻擋抗議。）同樣是拉丁人，同樣講究享受，法國人是精細干凈和體面的，意大利人是隨意馬虎和不修邊幅的，而這同樣各自認為是有品位和奢侈的生活。細想起來，時尚真是一個有趣的問題，當下的中國，富起來的中國人，特別是年輕人都講時尚，但是就時尚而言，確是互相對立的矛盾。美國的牛仔服和牛仔生活是一種時尚，越粗放越破爛，也就越有個性也就越時尚。而法國和歐洲的時尚，是名牌阿瑪尼、古奇等所代表的精美和奢華，越精細越奢侈，也就越合潮流也就越時尚。細想起來如同水火，卻都是時尚生活的標志，有趣。當然，所有的時尚都有一種背景，美國或歐洲生活方式！非洲的衣著也很特別，但沒有人以此為時尚。特點也是特點，叫古板叫老土。最近，中國元素開始進入某些時尚物品，也許這與中國近年來開始有點“財大氣粗”的表現分不開。說白了，追時尚，說到底是一種“嫌貧愛富”的心理在作祟，說好聽一點，叫心中向往美好生活。

燈火通明、光影奇魅的夜色尼斯，我沒有能夠享受，她和我的夢只隔一堵墻。我享受到的是清晨，晨曦中容光煥發的尼斯。我們在著名的“英國濱海大道”上散步，長滿棕櫚樹的大道，兩旁的酒店和商鋪花團錦簇，灑水車把路面清洗得一塵不染，花園和綠地都打開了噴頭，水花在晨光中閃耀著七彩虹霓，虹彩落在花朵和各種綠色植物上，鮮花和綠葉精神得像等待頭一天上班的俊男靚女。啊，這就是冬日的尼斯：像鮮花一樣的陽光、像綠葉一樣的空氣、像藍天一樣的海灣——也許這就是為心靈療傷最好的處方，特別是當人們富得只剩下錢的時候，尼斯悄聲對人們說，比錢更美好的東西是你在這里感受的這些陽光、空氣和水，雖然您沒有為它們計量付費……

格拉斯的香水和阿維尼翁的皇宮

從尼斯出發，沿蔚藍海岸西行，就到了戛納。摩納哥、尼斯、戛納三個金色的城市，串起了蔚藍海岸的夢幻般的美景，法國引以自豪的高貴氣度，大概這條蔚藍色的海岸把海市蜃樓般的人生變成了現實風情，又把現實風情轉化為全世界影迷向往的戛納。

在我們從夢幻法國進入鄉村美景的普羅旺斯地區前，我們的旅游大巴停在了香水名鎮格拉斯。香水是法國的符號，這個符號讓法國成為情愛與夢幻之國，成為青春與時尚之都。剛看過《香水》這部電影，這部影片極其夸張的再現了香水風靡世界之前，巴黎曾是世界上最骯臟的都市，城市被各種腐臭味彌漫籠罩，人們不得不乞助香料和香水欺騙自己的嗅覺。幸好有南部法國盛產的薰衣草和各種鮮花，幸好今天的巴黎不再骯臟而格拉斯的香水又熏香了世界。格拉斯的香水工廠和香水博物館讓我們看到了世界一流的香水來自鮮花的精氣神。也許工業生產的香料，早就麻痹了我們的嗅覺，忘記了讓世界芬芳起來的是誰？是一朵朵小花，是死去的花仙子們一瓣又一瓣的花衣。成千上萬的花朵，放進蒸餾罐里，蒸餾提純后，變成香精，一滴香精液也就是成百上千朵鮮花生命的精氣啊！人啊，有時真夠奢侈，夠殘忍。為了滿足自己的嘴里那一點快感，人們想出了釀酒的技藝，從成千上萬顆葡萄提取一滴滴醇美精液。貪婪啊，一瓶美酒千萬顆葡萄的生死場！同樣的，為了讓自己的鼻子舒服一點，一瓶香水也是千萬朵鮮花的衣冠冢！在香水工廠轉了一圈，腦子里竟然出現這樣的念頭，奇怪。也許，我們的慈悲心總是會遇到種種尷尬，美酒詩篇君子所好，香水音樂佳人風采，然而，一想到高壓蒸餾鍋，什么情調什么興致什么風雅，統統煙消云散耳！孔夫子大智：“君子遠庖廚。”就是躲過尷尬唯一的辦法了。在滿足鼻子快感的香水之都，最不快意之事就是用了眼睛，看了不該看的香水工廠。

格拉斯的香水生產十分有名，這座鮮花盛開、香氣彌漫的小鎮，盛產香水，也是全世界著名的香水調制大師的出生地。我們參觀了香水工廠后，又被引到了出售香水的店鋪，大概就是我們在國內常見的“廠家直銷”模式。不用介紹，方式和其它觀光購物差不了多少，進店時每人貼一個胸花，讓你以為你VIP。香水工廠的觀光客不少，同時會有幾個旅行團在店里購物。我發現不同的旅行團戴的胸花不一樣，于是明白其實是結賬需用之物，各團客人購物的多少，導游會得到相應的回報。這是全球化的證據之一。證據之二，這里有說流利中文的導購員，韶華已去而衣著時尚的華人女導購用一口流利的京腔說：“全世界最有名的香水都是在我們廠貼牌生產的，當然，我們店里售出的香水是沒有貼牌的，價格只是外面貼牌后價格的十分之一。”這話中國人都聽得懂，我們這車上的客人沒有人空著手走出香水工廠。真是全球化了，一個華裔女人站在法國最著名的香水工廠用中文向中國游客推銷奢侈的香水！這也許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格拉斯的這一幕，有點耐人尋味了。

從格拉斯西行，就是普羅旺斯地區了，陽光明媚，溫暖熱情的鄉野情趣，讓我想起了畢加索，想起了畫家筆下那些舞蹈著的少女。普多旺斯在中國成了許多小資情調時尚的代名詞，然而，普羅旺斯最值得一看的還是阿維尼翁城。阿維尼翁是公元十四世紀羅馬教皇居住地，法國人在當時當上了大主教，厭倦了教廷與法國國王長期的斗爭，轉而尋求法國庇護，遷居阿維尼翁。教皇的進駐，讓阿維尼翁成為一個精美古典的皇宮。今天小城已成為世界遺產，高聳的城墻，威嚴堅固的教堂，在西斜的陽光照射下，顯出歲月蒼白的色調。與灰白為主調的皇宮相比，多姿多彩的是小城的世俗生活，時麾的街道，相擁而行的戀人 ，咖啡店和賣藝者的街頭表演，都顯出一種平靜安詳的氣韻。這是從羅馬教皇時代幾個世紀形成的傳統，教皇的顯赫與奢華，吸引了大量藝術人才聚集和文化名流到來，從而養成了阿維尼翁唯有的優雅氣度。悠閑、舒緩、寧靜，這些讓我在阿維尼翁感受到城市氛圍，在今天這個商業化和全球化的時代，就叫品位，就叫風度，就叫法國式的“有教養有文化”。在法國有阿維尼翁，在中國有香格里拉，那個在雪山下的小鎮，慢半拍地進入了現代社會，結果它平淡閑散的鄉村生活，讓那些在都市中忙得透不過氣的人們，舒緩地吐出積壓在胸中的緊張感，也吐出一句贊嘆：美啊！我相信，法國人在云南雪山下的香格里拉得到的心情，與我此刻在阿維尼翁得到的心情差不多。在陌生化的環境中，找到自己缺失的東西，這也許是旅游觀光業存在的心理基礎。

可惜，導游只讓我在古城墻和寂靜的老街上短暫地優雅了一個小時，人生有一個小時在阿維尼翁，也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值得回味的事情，盡管不是來當教皇，只是個匆匆過客。好了，過客的下一站是里昂…… 

里昂的色調

里昂這個名字早就出現在我的腦子里，在一本薄薄的初中課本《世界歷史》，好像就講里昂紡織工人起義的事情。還有關于巷戰和街壘的描寫。正是淘氣和愛玩打仗游戲的年紀，對街壘這種戰斗方式十分著迷。就在家門口打仗，把舊馬車破桌子堆在街頭，幾支火藥槍打來打去，一邊打，一邊唱著馬賽曲，很英雄，也很浪漫。后來讀高中了，遇上了“文化大革命”，學校的運動形勢直接與法國大革命掛鉤，把課桌堆起來，沙袋壘起來，兩派也就打起號稱“文攻武衛”的街壘戰。唉，往事不堪回首，我的那點法國歷史知識，都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從報紙上關于巴黎公社之類的左派文章中得到的，也包括里昂。

里昂的風吹走了一天前法國南部海濱留在記憶中的色彩，灰色的古建筑在綠蔭中顯得沉穩寧靜。我們只在里昂停留一天，所以，一早我們就趕往索恩河右岸的老城區。法國人說，是叫羅訥的男人河與叫索恩的女人河合而為一生出了里昂這個孩子。兩條河穿城而過，把里昂分成了三個區域，索恩河右岸是老城，左岸與羅訥河右岸之間是新城區，羅訥河左岸則是近來新的開發區。

老城區有大約占全城百分之十的區域在1998年列入了聯合國世界遺產。老城區位于索恩河的右岸，在老城旁有座不高的山丘，遠遠望去，山頂上有白色的福維埃教堂，高高的塔尖從綠色的山丘上伸向藍天，格外引人注目。山丘上是古羅馬時代的里昂城，如今還有露天劇場等古羅馬遺址。山麓上保存著許多十四至十五世紀的建筑，下山后則是十五至十七世紀的老城區。歷史就這樣從山頂上走下來，走向河流，再越過河流，里昂的建筑就像歷史教科書，層次分明，段落清晰。大概著名的老城區就是寫在我初中課本中的里昂吧。

老城區真是歷史，我們步行游覽的街區，起點是圣讓首席主教教堂，終點是圣保羅教堂。在兩個教堂之間是如同老電影里見到的街區，縱橫交錯，幽深安寧。街面都卵石砌鋪，剛灑過水，在早上陽光的照射下，好像陽光跳在路面上，還飄動著虹影。除了我們這幾個遠方趕早的游客，街上幾乎空無一人，好像讓我們盡量回首歷史的真面目。陽光的明快與兩旁舊式建筑深褐色調的對比，讓人著迷。街道兩旁的商店和咖啡館大部分還沒有開門，花店和水果店十分招人。一片鮮花，讓人想起出水芙蓉，都像是剛剪下來，姹紅嫣紫，爭芳斗艷，真有法國女人的浪漫風采。水果攤的好處是讓我們相信我們走在二十一世紀，而不是十七世紀，水淋淋的草莓像雞蛋大小，讓人咽口水。買了一袋，問店主，能有水洗一下么？店主奇怪有這樣的問題，示范似的親口吃下一只草莓。好吧，與妻邊走邊吃。草莓的紅艷沒得說，新鮮也沒得說，妻說不甜，我說太像蔬菜，也許里昂人就喜好這一口吧！走進一家畫店，看店的小姑娘正在扶案作畫，小姑娘的技法還幼稚，交談中知道今天是她同學的生日，這幅還沒有完成的作品就是她準備的生日禮物。正是為了畫這張畫，所以，小畫店開了門。寂寥的老街，寧靜的清晨，花店、水果店和畫店，讓老街的陽光照著二十一世紀遲來的中國游客的臉。也是這份寧靜和這片陽光，讓里昂從我初中課本的街壘走出來，變成正在作畫的小姑娘。

快到中午時，我們離開老城區，來到新城市中心的商業廣場。午餐前一小時是購物時間，妻子在一家服裝店看上了一件皮獵裝，不算太貴，四百多歐元，穿上正合身，成交了。熱心的售貨小姐拿出退稅單讓我填寫。麻煩了，我對法文一竅不通，此前都是導游幫助填寫退稅單，只好硬著頭皮，用手比劃，用生硬的英文詢問，把句子變成詞組，從詞組中捕捉關鍵詞。費了半天勁，憋出一頭汗，總算按要求填完了一大張退稅單。漂亮的小姐滿臉堆笑，好像這件事情不順利完全是她的錯，不是錯在我不懂法文，而是錯在她不能用中文接待一個中國顧客。

午餐所在飯店的老板沒有這個麻煩，他說一口流利的中文，開著一家中餐館，這家中餐館在里昂小有名氣。老板姓黃，是原越南華僑，越戰時期，全家到了里昂。這家餐館近年在里昂名氣漸漸大起來，是因為中國的國家主席江澤民訪問里昂時，來這家餐館吃過飯。從那以后餐館里掛著黃老板和江主席合影的大幅照片，還在另一個相框里展示中國駐里昂領事館寫給黃老板的感謝信。說實話，此次參加旅行團在歐洲觀光，一路上全是吃中餐，而且是文件上常說的“四菜一湯”。在國內只是經常在文件上讀到“四菜一湯”，想不到實行得最好最認真的，是出訪的旅行社，有趣！當然，各式各樣的“四菜一湯”內容和分量差別不小。黃老板的餐館能讓江主席賞光登門，是有道理的，今天的四菜一湯，牛肉分量不少，青菜也很新鮮，大家的臉上都一片燦爛！

簡寫巴黎

巴黎是“熟悉的陌生人”，在巴黎的幾天，都在看自己熟悉的“老地方”，看了幾天，反倒覺得此次法國行，最沒有新鮮感的就是巴黎了。于是記下一些在游覽中點滴的感想。

艾菲爾鐵塔與塞納河相互組合，十分奇妙，一個是自然景觀，一個是人工景觀；一個是柔性的水，一個是剛性的金屬。艾菲爾鐵塔開初不為巴黎人接受，后來變成了巴黎引以自豪的標志，原因一定很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它與塞納河相鄰，成為各國游客借以認識巴黎的兩個坐標。艾菲爾鐵塔是觀賞巴黎的高點，三百二十點七五米高的鐵塔給全世界的游客提供了三百六十度全景式俯瞰巴黎的快樂。鐵塔旁的塞納河，提供巴黎著名景區的地面串連觀光，乘船可看到左岸的圣路易教堂、波旁宮、特奴爾宮、奧爾賽博物館等到巴黎圣母院返航，右岸可看到蓬皮杜藝術中心、盧浮宮、協和廣場等著名景點。所以，登塔與乘船游塞納河，是觀光巴黎最重要的課目。一高一低，一點一線，塞納河與艾菲爾鐵塔互相成就了對方。值得一提的是，艾菲爾鐵塔附近有一家中國餐館，異常火爆，客人爆滿。我們到店后，坐不進店堂，就在門口搭起的臨時雨篷下擠著就餐。在國內還沒有見過有哪家飯店如此摩肩接踵！

步行游巴黎最節省的路線是：凱旋門——香榭麗舍大街——協和廣場——盧浮宮。凱旋門奉拿破侖之命修建，在這位偉人死后十九年才建成。在艾菲爾鐵塔出現以前，巴黎的地標性建筑就算凱旋門名氣大了。到了凱旋門我立刻感覺這是個“奇怪的門”。凱旋門立在廣場中心，有十二條放射形的大街從圓形的廣場伸向四面八方。這與北京的格局形成鮮明的對比。北京的天安門，處于中軸線上，對稱、平衡、中心、規整。當然，巴黎凱旋門四周的十二條道路，還是有條是“門當戶對”的路，正對著凱旋門的香榭麗舍大街。香榭麗舍大街的照片早成了各種畫報的常客，太熟悉了。當然，大街上走的都是來自全世界的陌生人，還有坐在咖啡店里的閑散的巴黎人。巴黎人坐在這里肯定是閑人，是在看全世界面孔的風景，于是自己也成了風景：“無聊的人在無聊的時間里/坐在無聊的陽光下/喝著無聊的咖啡/看著無聊的陌生人/自己也變成了/無聊的風景。”一首現代派小詩。香榭麗舍大街有家“麗都”，是和紅磨坊同樣著名的歌舞廳。到巴黎的游客大多數會看一場歌舞表演，雖然舞女衣著暴露，但兒童也可入場觀看，并不歸于色情業。最近這家歌舞廳到中國表演，為了適應中國國情，舞女都罩上了不露胸的上衣，相距千萬里確有審美與道德以及習慣的差異。順著香榭麗舍大街直行就到了協和廣場，廣場面積八萬四千平方米，出奇的空曠，只有一座埃及贈送的著名的方尖碑占據中心。協和廣場傳名于世，是因為法國大革命時期架在廣場上的斷頭臺。導游說的是這樣一個版本，說是當年革命黨民主表決：“是否砍下保皇黨及其皇室犯人的腦袋？”表決結果，361票同意，360票反對，只一票“多數”，讓一千多個腦袋從斷頭臺滾下來。不過書上說的要少，書上說協和廣場上砍下了119個腦袋。導游還有個說法，大革命攻下了巴士底獄，結果放出來只有七個囚犯，五個小偷加兩個精神病人。導游是臺灣人，前些日子回臺灣參加“倒扁紅衫軍”，是個風趣的人。他揶揄“西式民主”的這些話題總讓人想到臺灣的政治現實，聽話聽音，在協和廣場我們聽到的是臺灣老百姓的心曲。從協和廣場前行就到了盧浮宮。盧浮宮是世界著名的博物館，若要認真看一遍，十天半月都不夠，就是跑馬觀花的游客，三件“鎮館之寶”必定要看：一是斷膊的維納斯，二是達芬奇的《蒙娜麗莎》，三是勝利女神雕塑。對于中國人來說，都還有必看之處，貝聿銘設計的玻璃“金字塔”。對于盧浮宮前的這個現代風格建筑，我進了盧浮宮才明白，它只是整個盧浮宮地下建筑的一部分。盧浮宮地下建筑，集商場、藝術陳列、進出通道等設施于一體。這些博物館附屬設施放在地下，地面的盧浮宮就保持著原來的景觀。地面上的玻璃金字塔位于整個地下建筑的中心，是從地下能看到藍天的天窗，采光通氣，讓人在地下不覺得壓抑。在國內電視上經常看到一家時裝廣告——“入選盧浮宮的名牌”，原來那只是在盧浮宮地下商場擺攤出售而已。

在巴黎還看了凡爾賽、巴黎圣母院等著名風景，甚至看了戴安娜出車禍的通道，還有購物逛街，但因為太“熟悉”了，竟然沒有記下什么，奇怪嗎？在戴高樂機場坐上回北京的飛機，我還在想，我真的是第一次來巴黎嗎？怎么這么熟悉呢……

責任編輯 肖 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