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談《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的情與哲學

摘要：本文試圖從以下幾個方面來分析《查泰萊夫人的情人》中的情與哲學：性與愛，肉與靈；愛情、道德與婚姻；金錢與愛情。

關鍵詞：情與哲學 ; 性與愛；愛情；道德；婚姻；金錢

性與愛，肉與靈

查泰萊夫人的出軌和棄家出走，表面上是因為較低層次的生理需要——性需要不能滿足，但仔細剖析她的動機，筆者認為更多的是因為更高層次的需要得不到滿足：愛，尊重，自我實現的需要。查泰萊先生對妻子表面上應該是彬彬有禮，完全是一派紳士風度，甚至允許她在外面借種生子，但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身份和門第，他對妻子有一種強烈的類似與對私有財產的占有欲，妻子必須圍著他的思想轉，兩人的關系根本談不上真正的尊重，平等和互信，他們的思想之流是兩道背馳的河流，無法交會融合，他整日沉浸于空洞的文字游戲，自喜于蒼白的名譽，卻根本不知妻子對情感和愛的需要。甚至連妻子因為生活壓抑幾乎產生身心疾患都沒注意到，當旁人指出時，他心里也是充滿自私的敵意不愿妻子離開度假，可見他的自私和殘酷無情，他的某些行為甚至已經有些變態，帶有虐待的特征。跟著護林人，也許沒有金錢，名譽和地位，但卻能心貼心的，火辣，熱烈，真實的愛一回，而這正是查泰萊夫人最后明白自己本來想要的，這就是她所心目中真正的幸福生活，這是她被傳統和現實所一直壓抑的真正內在需求，她也終于為這理想邁出了和過去體面但虛空生活決裂的一步。因為她追求的是快樂（作者受佛洛伊德影響，他認為人的行為動機決定于本我，受快樂原則支配），而丈夫追求的是利益，對家族對現存體制的利益。這是他作為資本商人的本性。他只想著給自己帶來利益，從不想給別人帶來愉快。

就查泰萊夫人的個案，到底是低等的自然生理需要還是其他高等需要起了決定作用？恐怕連馬斯洛本人也無法徹底精確的計算出來。眾多的分析者認為，是因為前者，因為書中的多次性描寫，很明顯是她的高峰體驗，而且作者也受伯格森的生命哲學及叔本華等人的非理性主義影響。實際上這里的性描寫并不是渲染泛濫的情欲，而更多的具有象征意義，作者富有自然主義的性描寫是對壓抑人性的現代機械文明和工業社會的反抗。筆者認為對愛的需求起了更大作用，因為生理需求最多只能導致她與護林人的身體出軌，而不能導致她最終離開貴族之家與護林人開始全新生活。何況，她原來也有婚外情，并沒有讓她感到幸福，最終與情人們也是不了了之。對于她而言，真正的愛情應該是對對方的肯定而不是占有，不利用或控制對方，不降低對方的尊嚴，不侮辱對方，而是尊重對方人格，肯定對方個性，衷心希望對方好，是愉快地讓對方享有一種充分表達自己獨一無二的人性權利，在保持個人的基礎上與另一個人結合，對對方的成就是由衷的自豪和欣喜，對方的快樂就是自己最大的動機，而且真正愛情是完全信任，沒有任何虛偽，花招和裝腔作勢，雙方既能主宰自己，又能融合一致；既利己又利他，既能保持個性又能超越個性。而查泰萊先生的自私，虛偽，冷漠，物化，讓她無法得到真正的愛。最開始，她也許只是為了性，但想不到在性中意外得到愛，在愛上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夢寐以求的就是這種愛，最后性、愛交融，她的內心從此充實，她的感情從此找到豐富之源。但是在得到愛之前，她所憧憬的愛是模糊的，而得到愛的過程也是偶然的。她的愛具有盲目性和沖動性。

愛情、道德與婚姻

來評判婚外情道德不道德，向來是個難辨是非的難題。在本書中，丈夫、妻子和情人，哪一個道德哪一個不道德？或者說哪一個比較道德哪一個比較不道德？婚姻和愛情可不可以完全脫離道德？

關于這個問題我們可以設想有以下幾種說法：有的人說，查泰萊夫婦已是同屋異夢（談不上同床異夢），他們這種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況且他們的婚姻是無性的，出軌之前夫婦兩人之間本來就有問題，查泰萊夫人在婚姻里想念愛情純屬自然；有的說，婚姻有問題，要通過理智的途徑解決，查泰萊夫婦可以先離婚，總之，只要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發生出軌就是不道德的；有的人說，即使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身體沒出軌，思想已經出了軌，是道德還是不道德？有的還說，查泰萊先生身體殘廢，作為妻子有義務和責任照顧他，離開他是不道德的，他們兩人沒有孩子，要有孩子的話，更要考慮更多，從社會整體看，婚姻是需要道德的，否則這個社會就會變得無序。

此書剛出時，引起一片嘩然，書中大量的性描寫，讓恪守道德的公眾極為震驚，此書被斥為淫書，在中國，查泰萊夫人被認為是潘金蓮般的蕩婦。在作者頭腦中，似乎完全沒有道德二字。表面上看起來，作者好像在提倡徹底的性解放，實際上作者如此寫作表現，是有一些深層的哲學思想在影響著他，如叔本華等人的非理性主義和唯意志主義，柏格森的生命哲學，還有弗洛伊德主義，所以勞倫斯及其小說的性倫理表現為:反對理性、道德對人性的干預， 性是人的本能，主張回歸人的自然本性，追求“靈”與“肉”的和諧結合。所以，在這個作品中，人物的行為好象完全沒有道德和理性的判斷，對于強調道德約束力的世人或俗人來說，這簡直是大逆不道。是啊，對于選擇婚姻并決定終身堅持下去的大多數俗人來說誰不希望婚姻永固？而大多數人做事還是離不了理智，作者構造的世界雖然理想純情，但畢竟不太現實。作品中的人物可以不顧道德，而真實生活離不了道德，盡管道德標準隨時代不斷變化，為維護社會的穩定和秩序，我們不能百分百拋開道德。

金錢與愛情

在本書當中，查泰萊夫人跟護林人的感情是那么的純潔，毫無世俗雜質。他們相愛的樹林，更是個伊甸園，他們過的是多么淳樸自然的田園生活。錢？提到它簡直是太俗。但是他們總要走出去，作為社會人，離不開衣食住行，離不開經濟，當然離不開作者痛恨的金錢。表面上，此書的大部分與金錢毫無關系，兩個主要人物在作者虛構的小世界里相遇相愛，完全是兩個赤裸裸的史前原始自然人，以最原始的方式交流——性愛，兩人之間甚至沒多少語言，這是一個超金錢的自然世界。但是，作者建構的透明世界畢竟是不堪現實一擊的玻璃房。所以作者在書的末尾還是無法回避現實世界：外人得知他們的情事，他們必須面對現實，做出抉擇，走出伊甸園，第一個要面臨的問題就是要解決生存。在這里，作者給了女主人公一筆財產，不多，但是足夠生存。護林人自己也要再找一份工作，所以，作者本人也是很清楚，不安排給他們一筆錢，他們的感情恐怕要出問題，最少會有阻礙。也許作者見多了社會中有這樣活生生的例子，多少人起初純粹為了感情而不顧經濟基礎，最后生活困頓，世人嘲笑，而感情也因柴米油鹽的瑣碎而消磨殆盡，所以作者也有足夠的常識，明白感情是要有基本的經濟基礎的。

但另一方面，作者的潛意識里，是極度痛恨排斥金錢的，正因為如此，他才安排了這么一個沒有金錢的小天地，對于查泰萊先生的唯利是圖，充滿銅臭，他也是明明白白的在挖苦揶揄甚至是鞭撻。作者還通過護林人之口，表示不愿靠女方的錢生活，極力維護自己的人格和尊嚴。查泰萊先生和護林人在金錢的維度上是兩個極端，一個完全被金錢腐蝕，一個百分百拒絕排斥金錢社會的影響。查泰萊夫婦的婚姻被金錢腐蝕破壞，而查泰萊夫人和護林人的感情要有正常自然的好結果又離不開金錢，這也許是作者本人也無法忽視和解決的悖論和矛盾。

“第三者”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本書的結局也是耐人尋味的，雖然沒有像瓊瑤的許多小說一樣以結婚收場，雖然他的開放式結尾讓讀者多少覺得不那么俗套，但是對于查泰萊夫人和護林人將來的幸福我們不禁還是要深深質疑：他們離得了婚嗎？離了婚再結婚，能夠經得了鍋碗瓢盆的考驗嗎？他們如何面對道德的唾棄？相愛簡單，相處太難，激情過后，他們能形成現實的、牢固的關系嗎？

還是那個老問題：問題是結婚以后怎樣？

也許我們是孱弱的山羊，幸福是上帝放在我們面前的鮮草，是海市蜃樓中的綠洲，永遠可望不可及；也許幸福是暫時的，痛苦是永恒的，但是大家還是要強打起精神在追求幸福的路上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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