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還有樹（五首）

驀然回首

可能這些都不是真的

當所有美好留給黑夜

我能聽到黎明的申訴

總是陽光下不能留住的小，讓你

一次次逃避

我是多愿意交出所有的夢呵，所有

與海有關的飛翔

臉上裝著歡欣

而手上握著船票

而背影里留著一聲嘆息

而你

總是不能懂我

而夜色，依舊是那樣濃重

向日葵

這是一棵后現代的向日葵

有些自負，大多時候

喜歡安靜

每天黃昏，總有一對戀人

準時出現在它碩大葉片下

女孩羞澀，男孩溫柔

它想多留一些陽光給她們

讓沉下去的離別

遠些，再遠些

而一對戀人總在晚霞滿天時離去

它不得不向黑夜妥協

努力在脈管里敲出聲響

它想讓那個叫梵高的人說出

為什么一夜之間，它會

舉世聞名

或者還有樹

一棵樹突兀地立在村口

應是神的福祉，他說

以樹的名義，驗證一些謎

男人與女人的故事，是小村數不清的青瓦

添一塊不多，減一塊

也不少

就是這些樹，一直高出屋檐

小腳的婆婆走過去了

背孩子的母親走過去了

未長大的女孩正跳躍著

就是這些樹，長得溝溝坎坎

皮膚粗糙得像刀子

男人們喜歡在下面抽旱煙

女人們喜歡說東家短長

而樹一直安靜地站著

它總是搖搖葉子

再搖搖葉子

日子就這么平淡地走著

在一首詩里老去

讀詩或者寫詩，這不是我的工作

我是把它看成一只撫摸黑夜的手

我的半生光陰

就這一點點幸福，讓我一直

緘口沉默

在一首詩里老去

這是多浪漫的事兒!那時，

風停水止

你對著我微笑，老得像房門外的土墻

我不敢碰

卻一直靜靜地讀你

時光的刀刃多么鋒利

剝開我們一起走過的日子，一瓣一瓣

猶如剝開夜晚

所有暗藏的聲音。這時

你稍稍清清嗓子，對著風

你請它慢些俯身向你

盡量溫柔

一頭羊兩頭羊三頭羊

讓那些夢排好隊，不一一分析

它們的可行性

我是思考著的

不斷地制造一些場景，把自己編進道具

我可以躺下來，但不睡

慢慢數：一頭羊兩頭羊三頭羊

數到自己長出犄角，就再加上一只

好了，可以為羊做一次廣告了

讓羊們練習在操場上吃草

但只是做做樣子，千萬別碰

那些草兒

露珠都還亮著，就站在草尖兒上

可羊就要餓壞了

我的數數就不得不放棄

羊兒們侵占了我的床鋪

它們也學我的樣子

數一、二、三

它們在軟軟的棉絮上做夢

讓我看著青草

吃它們剩下的草葉兒

我是遼闊的，我就是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