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著如線”,關于“裊晴絲”,我們已紹在《“裊晴絲”說》、《“裊晴絲”釋》中作了較多的討論,現在該說“搖漾春如線”了。
搖漾——擺蕩、飄拂,是對動態的柳絲、柳絮生動的描繪。中國古代詩詞中詠柳絮者甚多,而今人因長期生活于大都市,對柳絮的認知越來越少了。現推薦《紅樓夢》第70回一組柳絮詞,供不甚知曉柳絮者參考。林黛玉《唐多令》稱“一團團逐對成球”,薛寶釵《臨江仙》則謂“萬縷千絲終不改,任他隨聚隨分”——看來柳絮也是成絲成縷的了。賈探春《南柯子》:“空掛纖纖縷,徒垂絡絡絲,也難綰系也難羈”,句意仿佛來自宋人毛滂《驀山溪》“不定卻飛揚,滿眼前,攪人情愫”,朱淑真《蝶戀花》“獨自風前飄柳絮,隨春且看歸何處”,其境界和“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就有相近之處了。
“線”呢?說及柳時,古代詩人往往“柳絲”、“柳線”、“萬縷千絲”、“千條、萬條”雜用,為此人們疏忽了絲、線、縷、條之間的差別。其實,于柳則可,于其他則未必。絲與線不同,對此古人是認真的。元雜劇《連環計》說:“單絲不線”,《紅樓夢》第56回:“單絲不成線,獨樹不成林”,道出了絲與線的差別,雙絲或更多的絲經過拈合,方可稱為線。簡單說來,線比絲粗多了。《說文》:“縷,線也”,“條,小枝也”。因此,古人詩詞詠及“晴絲”、“游絲”,凡稱“線”稱“縷”稱“條”者,其非蛛絲、蟲絲是可以肯定的。蛛絲、蟲絲本極細微,有稱蛛絲、蟲絲為“蛛線”、“蟲線”的嗎?看來“搖漾春如線”與蛛、蟲是無關的了。
古代詩人欲說蛛絲,便說蛛絲,從不扭捏作態。如《玉臺新詠》“青苔依空墻,蜘蛛網四屋”,“悲看蛺蝶粉,泣看蜘蛛絲”,“蜘蛛網高閣,駁蘚被長廊”,“雕梁翠壁網蜘蛛”以及“蜘蛛作絲滿帳中”等等。……